第六十九章 白馬馱經,佳人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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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客僧智常立在院門處,並不催促,只是靜靜候著,任由他將每一尊石燈細細看遍。

  許久,諸英雄收回目光,隨口問道:

  「不知這是何刀法?又是何人竟將刀法刻於這燈柱之上?」

  智常合十道:

  「寺中流傳,此為『白馬馱經刀』。但年代久遠,究竟是何人所刻,已不可考。」

  他頓了頓,又道:

  「方丈曾言,刀法本無善惡,只是人有殺心。此刀法既無戾氣,便讓它留在此處,待與有緣人。」

  諸英雄聞言,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此刻,識海之中的析義已然完成——

  【析義:白馬馱經刀】

  刀法精要:

  超逸絕塵、不染凡俗。剛柔並蓄、內蘊無窮。

  意在刀先,神在刃前。揮灑自如,自成法度。

  【特性推衍】刀中含寫意,刃下見神韻,輕靈飄逸,行雲流水,如名士揮毫,風流蘊藉中不失筋骨。

  【心法要旨】意在刀先,神遊形外。刻意則滯,忘意則散。

  【刀法修煉圖示】

  (白衣虛影持刀而立,刀勢連綿如行雲舒捲,軌跡似墨跡洇染,虛實相生。刀光過處,不染塵埃,唯余寫意風流。)

  諸英雄細細品著這刀法的要義,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訝異。這刀法竟是出奇的不俗,足以與世上大多數刀法絕技相媲美。

  只是……他微微皺眉。

  這刀意飄逸出塵,瀟灑自在,與其說是佛門刀法,倒更像是魏晉名士的風流餘韻。白馬馱經,刀名雖是禪意,刀骨卻透著幾分道家的超脫。

  不過江湖之大,武學源流紛雜,倒也不必在乎這些。既已被他所得,收作底蘊便是了。

  他收回心神,不再深究。隨著智常向內行去,夜色漸深,院中的石燈幢次第亮起。

  來到毗盧閣見過方丈了塵後,他便在客堂禪院安頓了下來。

  夜深人靜,遠處的鐘聲早已歇了,整座古剎沉在靜謐之中,只有夜風偶爾拂過檐角,帶起銅鈴輕響。

  一盞青燈,幾卷經書。

  諸英雄盤坐於榻前,手中捧著一卷佛經,是從白馬寺借閱的《四十二章經》。

  窗外,月色如水,灑落滿院清輝。

  忽然——

  噠。噠。噠。

  三聲輕響,自屋頂傳來。不疾不徐,像是隨意的叩擊,又像是無聲的邀約。

  諸英雄微微一笑,緩緩合上經卷。

  他將經書放於榻前,起身推開窗欞。夜風湧入,帶著幾分涼意,幾分若有若無的幽香,那香氣極淡,卻絲絲縷縷,撩人心魄。

  足尖輕點,他已翻身上了屋頂。

  月色鋪滿青瓦,如霜如雪。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遠方掠去,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翩然若驚鴻,轉瞬便要沒入夜色。

  諸英雄沒有遲疑,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越過白馬寺的重重殿瓦,他停在一處黃琉璃瓦覆頂的殿脊之上。

  月光灑落,將那一片片琉璃瓦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澤,如金色的海,泛著粼粼的波光。

  殿脊正中,谷姿仙正坐在那裡。

  一襲白衣勝雪,衣袂垂落,隨著夜風輕輕飄動。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映出那清麗的側臉,仿佛一尊從天而降的仙子,不染纖塵

  諸英雄落在她身側,看著她,唇角微揚:

  「跟了我一天了,終於肯來見我了。」

  谷姿仙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酒壺拋了過來。

  諸英雄探手接住,壺身還帶著她指尖的餘溫。他晃了晃,聽見壺中酒液的輕響,挑了挑眉:

  「大半夜的,就是找我喝酒?」

  「怎麼,不樂意?」

  谷姿仙終於轉過頭來,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諸英雄笑了笑,拔開壺塞,仰頭飲了一口。酒液清冽,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著淡淡的果香。

  他在她身側坐下,將酒壺遞還給她。


  兩人便這樣坐在大雄寶殿的屋脊之上,你一口我一口,對著月亮,靜靜飲酒。

  身下,便是大雄寶殿。

  殿中,佛陀端坐蓮台,法相莊嚴,慈眉垂目,俯瞰著茫茫紅塵。千年的香火薰染了四壁,將那一尊尊金身映得愈發慈悲,仿佛看盡了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

  殿頂之上,二人並肩而坐,衣袂在夜風中糾纏又分開。酒香在空氣中瀰漫,與月光、與夜風、與這千年的古剎融為一體。

  佛陀在殿中,俯瞰眾生,慈悲而遙遠。

  二人在殿頂,對月暢飲,灑脫而自在。

  一個在紅塵之外,一個在紅塵之上。

  中間隔著的,不過是那一片金黃的琉璃瓦,和滿天的月色。

  夜風拂過,吹動谷姿仙的衣袂,一縷青絲飄到諸英雄肩上。

  她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輕輕笑了:

  「你說,下面的佛陀,會不會怪我們在他頭頂上喝酒?」

  諸英雄也笑了,仰頭又飲一口:

  「佛若怪罪,那祂便不是佛了。」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谷姿仙側過頭,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一時間有些沉默。

  「我要回去了。」谷姿仙忽然開口說道:「回雙修府。」

  「嗯。」

  她轉過頭,瞪著他,月光下那雙眸子帶著幾分惱意:

  「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諸英雄握著酒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谷姿仙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垂下眼,聲音低了下來:

  「你會來找我嗎?」

  「會的。」

  他沒有說時間,她也沒有問什麼時候。

  仿佛那句話就夠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默默飲著壺中殘餘的酒。酒越來越少,月光越來越亮,夜風越來越涼,卻沒有人提起要走。

  良久,谷姿仙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諸英雄接過,借著月光看向封皮——上面寫著三個字:許宗道親啟。

  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許宗道,便是不舍大師的俗家姓名。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我就知道,」谷姿仙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諸英雄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信。他忽然抬起頭,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你在信里寫了什麼?」

  谷姿仙眨眨眼,笑得眉眼彎彎:

  「我在信里說,我被你欺負了。」

  諸英雄聞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

  谷姿仙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在月光下格外清脆,像是一串銀鈴散在夜風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將信鄭重地收入懷中。

  忽然,谷姿仙湊了過來。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臉頰上,帶著淡淡的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走啦。」

  她笑了一聲,身形已翩然而起,白衣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遠方掠去。

  諸英雄坐在原地,摸了摸被吻過的臉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嘆了口氣。

  他仰起頭,將最後一點酒液倒入口中,任由那清冽的餘味在舌尖化開。

  然後,他翻身下了屋頂。

  窗欞虛掩,他輕輕推開,落入房中。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看了一眼那捲未讀完的《四十二章經》,卻沒有再拿起,只是和衣躺下。

  閉上眼,想起方才那個吻,唇角微微揚起。

  不過片刻,呼吸漸沉,已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諸英雄便已早早起身,洗漱完畢,將經卷還與寺中,便去向方丈辭行。

  出了白馬寺,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而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確認無人跟蹤後,他忽然轉入一條不知名的小道,隱入路旁的樹林之中。

  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裝束,面容也作了改動——江湖人的粗布短褐,面色微微泛黃,眉眼之間多了幾分風霜之色,與那個月白僧衣的少林弟子判若兩人。

  他繞了個大圈,避開官道,沿著鄉間小路,一路向北,悄然返回洛陽。

  日頭偏西時,他重新出現在洛陽城西的那座莊園門前。

  那張青銅面具已重新覆在臉上。

  剛進入園中,鄧隱的身影便從廊下迎了上來,顯然已等候多時。

  諸英雄腳步微頓,正要開口詢問,鄧隱已率先躬身稟報:

  「掌門,黃河幫幫主藍天雲,已到了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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