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美貌皮囊,狠辣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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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峻聲。」

  馬任名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負手走上前來,臉上竟看不出絲毫的不悅,反而掛著和煦的笑意,仿佛方才只是一場尋常的切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見識到真正的高手,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

  馬駿聲低著頭,「是,父親。」

  聲音乾澀,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收劍入鞘,退到一旁,始終不敢抬頭看向諸英雄。

  馬任名轉向諸英雄,臉上笑意更盛:

  「元真賢侄指法精妙,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一指禪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少年人有這等造詣,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褚英雄合十還禮,淡淡道:「馬堡主過譽。馬師兄劍法精妙,小僧只是僥倖。」

  「唉不必因為他影響,賢侄快請回座,咱們再飲幾杯。」

  但諸英雄已經不想與他虛與委蛇,於是便說道:「小僧叨擾多時,也該告辭了。多謝馬堡主盛情款待。」

  馬任名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連連擺手:

  「賢侄這就要走?天色尚早,何必如此匆忙?老朽還準備了許多節目,想與賢侄把酒言歡,暢談江湖逸事……」

  馬任名見他去意已決,一臉遺憾的說道:

  「賢侄既然執意要走,老朽親自送你。」

  諸英雄沒有推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朝府門走去。

  馬駿聲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月白僧衣的背影,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辨。

  府門外,馬任名執意將褚英雄送到吊橋邊上,這才停下腳步。

  一路行來,堡中不少人都看見了。向來威嚴的堡主,竟親自陪著一位年輕僧人走到堡門口,態度熱絡,舉止親近。

  他們站在路邊,目送著兩人經過,目光中滿是好奇與揣測。

  想來不日之間,少林元真與洛陽馬家堡交情匪淺的消息便會傳開。

  「賢侄此去,多多保重。日後若途經洛陽,務必再來,老朽掃榻以待!」馬任明殷切地道。

  諸英雄合十一禮:

  「馬堡主留步。告辭。」

  說罷,他轉身踏上吊橋,頭也不回地離去。

  馬任名立在橋頭,望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斂去。

  他回到府中時,前院已空。武師們早已識趣地散去,馬駿聲和馬心瑩還等在廳中。

  馬駿聲迎上前,張了張嘴:「父親……」

  馬任名看著他說道:「凡成大事者,必先經歷種種災劫磨難。不過區區兩場敗績,你便這般垂頭喪氣,將來如何擔得起更大的事?」

  馬駿聲低下頭,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終究沒敢再多言,低著頭退了出去。

  馬心瑩還想說什麼,被馬任名一個眼神止住,也只好跟在兄長身後離開。

  廳中終於只剩馬任名一人。

  他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翻過掌心,仔仔細細地看著那縱橫交錯的紋路。掌心最中央,有一條與眾不同的紋路,蜿蜒而上,直指中指根部。

  腦中迴響的,卻是多年前那位相士的話:

  「此紋名為龍紋,掌生龍紋者,乃九五之尊之相。」

  他盯著那條紋路,久久未動。

  馬心瑩與馬駿聲一前一後走出屋子。

  馬駿聲低著頭,腳步沉重,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那備受打擊、灰心喪氣的模樣,與平日裡意氣風發的馬家大少爺判若兩人。

  走到院子中央的馬心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兄長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天下俊傑多如過江之鯽,可真正能成長起來的,又有多少呢?」

  她的聲音傳入馬駿聲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

  馬駿聲腳步一頓,抬起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二妹,你什麼意思?」

  馬心瑩笑了,那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可眼底卻透著一絲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活著的俊傑才算是俊傑。」馬心瑩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他好像是要一路向南遊歷吧?若是不小心,在路上被綠林好漢、馬賊劫匪給殺了,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馬駿聲瞳孔微縮,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壓低聲音,卻又遲疑道,「可是父親他……」

  馬心瑩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失望,幾分不屑。

  「你若是連這點膽量都沒有,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她轉過身,作勢要走。

  「等等!」

  馬駿聲叫住她。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變幻了幾次。最終,他的臉色被一股狠厲之色取代。

  他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我去聯繫那些綠林道上的人。」

  馬心瑩回過身,提醒道:「記住,不要落人口實,留下把柄。」

  那雙眼睛彎成月牙,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誰能想到,這副美貌皮囊之下,竟藏著這般狠辣的心腸。

  卻說離開馬家堡的諸英雄,已是日頭偏西。

  他沿著官道一路行去,仿佛只是尋常的遊歷。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地上,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向前移動。

  他渾然不知,身後的馬家堡中,已有人暗中盤算著要取他性命。

  只可惜,那對兄妹並不知道——

  他此番暫時不會南下,一切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障眼法罷了。

  他們的謀劃,註定要落空。

  夕陽將落未落時,諸英雄來到了白馬寺前。

  他決定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啟程南下,然後覓地隱秘返回洛陽。

  白馬寺始建於東漢永平年間,乃天下名剎、釋源祖庭,

  紅牆逶迤,蒼苔漫捲,山門巍峨高聳,飛檐直指雲天,在暮色中勾勒出莊嚴肅穆的剪影。

  階前兩匹石馬,風骨凜然,靜立千載,石雕雖已斑駁,卻依舊昂首向西,似仍聞西天蹄響,猶記當年馱經東來的盛事。

  諸英雄駐足片刻,方才拾階而上。

  一名知客僧從門內走出,合十行禮,「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智常,不知師父從何處來。」

  諸英雄還禮:

  「在下元真,出自少林。」

  他取出度牒,雙手遞上。

  淨塵接過,細細看過,態度愈發恭敬:

  「原來是少林高徒。元真師父,請隨貧僧入內。」

  說著,側身引路,親自引他進山門。

  諸英雄隨他跨過山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只見院中古柏參天,枝椏如鐵,虬結的樹幹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香菸裊裊,如雲似霧,漫過殿脊,在古柏間繚繞不散。

  殿宇重重,一殿高過一殿,天王、大佛、大雄、接引,層層遞進,如登天界。

  青瓦如鱗,屋脊鎮獸,在天光下愈顯莊嚴肅穆。佛殿之內,金身巍峨,法相莊嚴,羅漢列坐,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行至一處大佛殿院時,夕陽正好落在院中。一名老僧正持著油燈,一盞一盞點燃院中的石燈幢。

  那些石燈幢高約五尺,青石雕成,錯落有致地立在院中。暮色漸濃,燈火次第亮起,將院落映得溫暖而靜謐。

  諸英雄的目光忽然凝住。

  其中一尊燈幢之上,竟隱隱約約刻著人形圖案。

  他走近細看,竟是一幅刀法石刻。

  石刻雖已有些模糊,但仍可看出人形持刀的姿態。

  這每一尊燈幢四面,都刻了刀法圖像。

  好奇之下,他隨即繞著院中石燈一尊尊看了過去。那些刀法從起式到收式,依次刻於燈柱四面,繞行一圈,便是一套完整的刀法。

  可惜歲月久遠,風雨侵蝕,多處石刻已經有些模糊不全。

  不過,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這刀法自成一格。一刀一式,飄逸流暢,透著幾分寫意的韻味,如行雲流水,頗有可觀之處。

  他一邊觀摩,一邊默默記下。識海之中,那熟悉的金色光芒已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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