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口是心非的鶴熙
營地臨時研究中心位於山谷最內側，倚靠著一處天然岩洞擴建而成，兼顧了隱蔽性與空間需求。巨大的營帳內部被分割成數個區域，擺放著從聖騎軍團舊營地搬來的以及鶴熙團隊自行設計組裝的各種科研儀器。幽藍的能量光芒在管線和水晶中靜靜流淌，發出低微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提神植物的清香。
一張簡易的工作檯前，鶴熙正端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懸浮著數個光屏，上面快速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模型。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她原本就清冷的臉龐更添了幾分透明般的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她抬起手，修長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壓著兩邊的眉中心，緩緩揉動，驅散那股因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疲憊。銀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鶴熙姐，」一名年輕的科研女天使輕手輕腳地走近，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我聽外面輪換休息的姐妹們說，凱莎殿下和十一大人他們好像回來了！剛剛有人看到艾蘭百夫長帶著十一大人去了訓練場那邊。」
鶴熙揉按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她緩緩放下手，抬起了頭。冰藍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只是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漣漪一閃而過。長時間面對光屏讓她的瞳孔有些許不適，她微微眯了眯眼，才重新聚焦。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
年輕的女天使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些什麼，比如凱莎殿下狀態如何，十一大人有沒有受傷之類的細節，但看到鶴熙臉上的疲憊和重新投向光屏的專注目光，她識趣地閉上了嘴。
鶴熙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跳躍的數據上，語氣恢復了她特有的冷靜：「好了，這些消息我知道了。不用特意去關注。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把手中的研究工作推進下去。只有儘快取得成果，才能真正幫到凱莎殿下她們，為對抗華燁增添籌碼。你去忙吧。」
「是，鶴熙姐。」年輕的女天使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待那名女天使的腳步聲遠去，工作檯前重新只剩下鶴熙一人時，她凝視著光屏，卻沒有立刻繼續操作。
她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流動的數據，但焦距似乎有些發散。
幾秒鐘後，那如同冰雪雕琢般完美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些弧度。
他沒有事，他平安回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滴溫熱的泉水，悄無聲息地滴入她的內心，漾開一圈細微卻真實的暖意。
鶴熙嘴角微微笑著。她相信，等那個人有了時間一定會來找她的。
營地訓練場。
薇拉還是不死心：「那您能不能悄悄告訴我，您喜歡的人是誰啊？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其他女天使也紛紛豎起耳朵。
十一看著她們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神，失笑地搖了搖頭，故意賣了個關子：「這個嘛，暫時是個秘密。」
艾蘭和若寧相視一笑。
薇拉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隊列里，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好吧，秘密就秘密吧」
為了緩解氣氛，也為了轉移注意力，十一主動開口道：「以後大家如果在劍術或者其他戰鬥技巧上有什麼疑問，或者想找人切磋練習，都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和大家交流。」
一個看起來文靜些的女天使怯生生地問，「十一大人，您的劍術很厲害嗎？」
十一正想謙虛一下，或者用比較平實的方式回答。然而，或許是因為回到了安全的營地，見到了這麼多新面孔，他一時興起，挺起胸膛，臉上露出幾分帶著少年氣，毫不謙虛的開口道：「當然了！我的劍術當然是很厲害的了！不是我吹牛，就連你們凱莎殿下，在劍術上也未必是我的對手呢！」
他這話一出口，對面的年輕女天使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掩嘴偷笑起來，顯然不太相信，只覺得這位帥氣的十一大人還挺幽默的。
十一見她們笑，說得更起勁了：「你們可別不信啊！想當年在訓練場……呃，我當年一個人就能橫掃整個訓練場！那姿態，簡直是無敵！所向披靡！」 他邊說邊比劃了兩下。
女天使們搖了搖頭，顯然是不相信，就連艾蘭和若寧也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訓練場邊緣的陰影，緩緩來到了艾蘭和若寧的身後。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艾蘭和若寧同時一驚，回頭看去，當看清來人時，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剛要開口，卻被對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來人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輕輕邁步，繞過了艾蘭和若寧，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正在滔滔不絕的十一身後。
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發言和女天使們笑聲中的十一，對此渾然不覺。
「……所以說，論起劍術的精妙和實戰的應變，我可是很有心得的」十一還在說著。
「是嗎？」一個熟悉而清越的女聲，突然在他耳畔輕輕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了他的耳廓。
這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十一渾身猛地一顫，所有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僵住！他脖子有些僵硬，緩慢地轉過身，當看到那張近在咫尺，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絕美臉龐時，臉上瞬間變成了心虛和慌亂。
「凱……凱莎姐！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十一乾笑著，眼神飄忽，試圖矇混過關。
凱莎雙手抱胸，直直地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雙眼眸在陽光映照下，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來了有一會兒了。正好，聽到某些人在談論劍術？」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剛才，說我什麼呢？嗯？」
十一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大腦飛速運轉，臉上堆起最真誠的笑容，連忙改口：「我剛才……我剛才是在說，凱莎姐你的劍術才是最厲害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懇求的眼神偷偷瞟向對面那些年輕女天使，希望她們能看在自己的份上，配合一下。
然而，對面的女天使們看到他這副滑稽的模樣，又看到他背著凱莎，雙手在身側偷偷合十，對著她們做出無聲的祈求動作。不禁笑出了聲。
凱莎自然將十一那點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傢伙，真當自己看不到嗎？
「哦？是這樣嗎？」凱莎故意皺起眉頭，做出思索的樣子，然後指了指對面那群笑得前仰後合的女天使，「那我問問她們吧？她們應該知道。」
十一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擔憂。
凱莎看著十一那表情，自己也有點繃不住想笑，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轉向女天使們，問道：「姐妹們，剛才十一大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是在誇我的劍術嗎？」
女天使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臉絕望、仍在做最後掙扎的十一，喊道：
「不是！」
十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聽到了死亡判決。
女天使們頓了頓，在十一的目光注視下，笑嘻嘻地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他說凱莎殿下您的劍法不如他！他才是最厲害的！」
「好好好……你們這些小……」十一指著她們，咬牙切齒。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耳朵一緊。
「哎哎哎！痛痛痛！凱莎姐！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十一立刻慘叫起來，順著凱莎揪耳朵的力道歪著頭，表情痛苦。
凱莎揪著他的耳朵，臉上終於也忍不住綻開了明媚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嗔怪，帶著寵溺，也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親昵。「現在知道痛了？剛才說我壞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我這是為了給這些年輕女天使做個榜樣嘛」十一開口。
凱莎微微一笑，鬆開了他的耳朵。
十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凱莎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還是有任務？」
凱莎本來臉笑意，聽到十一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一臉冷漠：「今天晚上來找我一趟，我在我的營帳等你」說罷凱莎轉身離去。
訓練場的天使見凱莎離開也都安靜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凱莎殿下怎麼突然離開了」一個長頭髮的女天使問道。
「不知道」女天使薇拉搖了搖頭。「十一大人是不是你乾的」她看向十一。
十一搖了搖頭。眼睛直直的盯著凱莎離開的方向，看來自己和艾蘭姐的對話被凱莎姐聽到了。十一嘆了一口氣。
十一轉向身邊的艾蘭，臉上努力維持著輕鬆，但眼底的倦色卻難以完全掩蓋：「艾蘭姐，我的營帳安排在哪裡？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艾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笑容下的勉強，心中瞭然，溫聲道：「你的營帳在靠近山谷內側那邊，比較安靜，是鶴熙學者特意給你留的位置，遠離訓練區，說等你回來的時候你能好好休息。」
「特意給我留的？」十一微微一愣，隨即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嗯，好，我知道了。」十一對艾蘭點了點頭，再次擠出一個微笑，「那艾蘭姐，我就先回去了。」
艾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嗯。」
十一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艾蘭指示的方向走去。
那些年輕女天使們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竊竊私語。
「十一大人怎麼了？看起來好像也不太開心？」
「是不是剛才被凱莎殿下揪耳朵，生氣了？」
「不像，我感覺更像是有心事？」
她們的議論聲很低，但十一似乎完全沒有聽見。他徑直走著，目光有些呆滯。
山谷內側比外圍更加幽靜，植被也更加茂密，潺潺的溪流聲清晰可聞。果然，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立著一頂中等大小的營帳。
營帳門口，一塊手工削制的木牌斜插在地上，上面用炭筆清晰地寫著兩個字：十一。
看到自己的名字，十一怔了怔，隨即嘴角終於漾開一抹溫暖的笑意。這個牌子，多半是涼冰或者艾蘭姐寫的。
他走上前，伸手掀開了營帳的帘子。
營帳內，從門帘縫隙和頂部氣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出了簡單的擺設：一張行軍床，一張小木桌，一把椅子，角落堆著些簡單的個人物品箱。一切都很簡潔，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然而，十一的腳步卻在踏入營帳的瞬間頓住了。
因為，在他的行軍床上，正坐著一個人影。
借著門口透入的光，他看清了那熟悉的側影，以及那頭頗為醒目的棕色長髮。
「涼冰姐？」十一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出聲，「你……你怎麼在這裡？」
涼冰似乎一直在等他。聽到聲音，她緩緩地從床邊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十一。營帳內，十一能完整地看到她臉上的輪廓和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眸。
她沒有立刻回答十一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積蓄勇氣。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半晌，涼冰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遲疑和一絲顫抖：
「你……討厭我嗎？」
這個問題看似問得沒頭沒腦，卻又有一絲試探。十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搖了搖頭。
得到這個回答，涼冰似乎鬆了口氣，但身體卻微微繃緊了。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地傳來，帶著壓抑的情感：
「我明明知道你那麼努力，拼了命地去救我父親。我卻在看到父親不在了的時候，把那份失去至親的憤怒，不自覺地怪在了你身上。我甚至沒有立刻聽你的解釋，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怪我？不怨我嗎？」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責、懊悔，還有深深的不安。這不像平時那個張揚自信，甚至有些跋扈的涼冰，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害怕失去心愛之人的小女孩。
十一再次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柔和。聲音平穩而真誠笑道：
「涼冰姐，我理解你。那種突然失去至親的痛苦，你只是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而已，這很正常。」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自責，「而且，說到底……如果我能計劃得更周詳一些，行動得更快一些，或許……或許領主大人他……」
下一秒，十一話還沒說完，涼冰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然後，在十一愕然睜大的眼眸注視下，涼冰閉緊了雙眼，帶著一絲顫抖，將自己的雙唇印在了十一的唇上。
十一能感覺到唇上傳來冰柔軟的觸感，能感受到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在兩人嘴唇相觸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液體，從涼冰緊閉的眼睫縫隙中滑落，順著她的臉頰，沾濕了兩人緊貼的肌膚。
一張簡易的工作檯前，鶴熙正端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懸浮著數個光屏，上面快速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模型。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她原本就清冷的臉龐更添了幾分透明般的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她抬起手，修長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壓著兩邊的眉中心，緩緩揉動，驅散那股因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疲憊。銀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鶴熙姐，」一名年輕的科研女天使輕手輕腳地走近，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我聽外面輪換休息的姐妹們說，凱莎殿下和十一大人他們好像回來了！剛剛有人看到艾蘭百夫長帶著十一大人去了訓練場那邊。」
鶴熙揉按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她緩緩放下手，抬起了頭。冰藍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只是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漣漪一閃而過。長時間面對光屏讓她的瞳孔有些許不適，她微微眯了眯眼，才重新聚焦。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
年輕的女天使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些什麼，比如凱莎殿下狀態如何，十一大人有沒有受傷之類的細節，但看到鶴熙臉上的疲憊和重新投向光屏的專注目光，她識趣地閉上了嘴。
鶴熙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跳躍的數據上，語氣恢復了她特有的冷靜：「好了，這些消息我知道了。不用特意去關注。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把手中的研究工作推進下去。只有儘快取得成果，才能真正幫到凱莎殿下她們，為對抗華燁增添籌碼。你去忙吧。」
「是，鶴熙姐。」年輕的女天使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待那名女天使的腳步聲遠去，工作檯前重新只剩下鶴熙一人時，她凝視著光屏，卻沒有立刻繼續操作。
她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流動的數據，但焦距似乎有些發散。
幾秒鐘後，那如同冰雪雕琢般完美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些弧度。
他沒有事，他平安回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滴溫熱的泉水，悄無聲息地滴入她的內心，漾開一圈細微卻真實的暖意。
鶴熙嘴角微微笑著。她相信，等那個人有了時間一定會來找她的。
營地訓練場。
薇拉還是不死心：「那您能不能悄悄告訴我，您喜歡的人是誰啊？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其他女天使也紛紛豎起耳朵。
十一看著她們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神，失笑地搖了搖頭，故意賣了個關子：「這個嘛，暫時是個秘密。」
艾蘭和若寧相視一笑。
薇拉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隊列里，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好吧，秘密就秘密吧」
為了緩解氣氛，也為了轉移注意力，十一主動開口道：「以後大家如果在劍術或者其他戰鬥技巧上有什麼疑問，或者想找人切磋練習，都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和大家交流。」
一個看起來文靜些的女天使怯生生地問，「十一大人，您的劍術很厲害嗎？」
十一正想謙虛一下，或者用比較平實的方式回答。然而，或許是因為回到了安全的營地，見到了這麼多新面孔，他一時興起，挺起胸膛，臉上露出幾分帶著少年氣，毫不謙虛的開口道：「當然了！我的劍術當然是很厲害的了！不是我吹牛，就連你們凱莎殿下，在劍術上也未必是我的對手呢！」
他這話一出口，對面的年輕女天使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掩嘴偷笑起來，顯然不太相信，只覺得這位帥氣的十一大人還挺幽默的。
十一見她們笑，說得更起勁了：「你們可別不信啊！想當年在訓練場……呃，我當年一個人就能橫掃整個訓練場！那姿態，簡直是無敵！所向披靡！」 他邊說邊比劃了兩下。
女天使們搖了搖頭，顯然是不相信，就連艾蘭和若寧也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訓練場邊緣的陰影，緩緩來到了艾蘭和若寧的身後。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艾蘭和若寧同時一驚，回頭看去，當看清來人時，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剛要開口，卻被對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來人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輕輕邁步，繞過了艾蘭和若寧，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正在滔滔不絕的十一身後。
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發言和女天使們笑聲中的十一，對此渾然不覺。
「……所以說，論起劍術的精妙和實戰的應變，我可是很有心得的」十一還在說著。
「是嗎？」一個熟悉而清越的女聲，突然在他耳畔輕輕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了他的耳廓。
這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十一渾身猛地一顫，所有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僵住！他脖子有些僵硬，緩慢地轉過身，當看到那張近在咫尺，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絕美臉龐時，臉上瞬間變成了心虛和慌亂。
「凱……凱莎姐！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十一乾笑著，眼神飄忽，試圖矇混過關。
凱莎雙手抱胸，直直地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雙眼眸在陽光映照下，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來了有一會兒了。正好，聽到某些人在談論劍術？」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剛才，說我什麼呢？嗯？」
十一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大腦飛速運轉，臉上堆起最真誠的笑容，連忙改口：「我剛才……我剛才是在說，凱莎姐你的劍術才是最厲害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懇求的眼神偷偷瞟向對面那些年輕女天使，希望她們能看在自己的份上，配合一下。
然而，對面的女天使們看到他這副滑稽的模樣，又看到他背著凱莎，雙手在身側偷偷合十，對著她們做出無聲的祈求動作。不禁笑出了聲。
凱莎自然將十一那點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傢伙，真當自己看不到嗎？
「哦？是這樣嗎？」凱莎故意皺起眉頭，做出思索的樣子，然後指了指對面那群笑得前仰後合的女天使，「那我問問她們吧？她們應該知道。」
十一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擔憂。
凱莎看著十一那表情，自己也有點繃不住想笑，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轉向女天使們，問道：「姐妹們，剛才十一大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是在誇我的劍術嗎？」
女天使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臉絕望、仍在做最後掙扎的十一，喊道：
「不是！」
十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聽到了死亡判決。
女天使們頓了頓，在十一的目光注視下，笑嘻嘻地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他說凱莎殿下您的劍法不如他！他才是最厲害的！」
「好好好……你們這些小……」十一指著她們，咬牙切齒。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耳朵一緊。
「哎哎哎！痛痛痛！凱莎姐！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十一立刻慘叫起來，順著凱莎揪耳朵的力道歪著頭，表情痛苦。
凱莎揪著他的耳朵，臉上終於也忍不住綻開了明媚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嗔怪，帶著寵溺，也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親昵。「現在知道痛了？剛才說我壞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我這是為了給這些年輕女天使做個榜樣嘛」十一開口。
凱莎微微一笑，鬆開了他的耳朵。
十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凱莎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還是有任務？」
凱莎本來臉笑意，聽到十一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一臉冷漠：「今天晚上來找我一趟，我在我的營帳等你」說罷凱莎轉身離去。
訓練場的天使見凱莎離開也都安靜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凱莎殿下怎麼突然離開了」一個長頭髮的女天使問道。
「不知道」女天使薇拉搖了搖頭。「十一大人是不是你乾的」她看向十一。
十一搖了搖頭。眼睛直直的盯著凱莎離開的方向，看來自己和艾蘭姐的對話被凱莎姐聽到了。十一嘆了一口氣。
十一轉向身邊的艾蘭，臉上努力維持著輕鬆，但眼底的倦色卻難以完全掩蓋：「艾蘭姐，我的營帳安排在哪裡？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艾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笑容下的勉強，心中瞭然，溫聲道：「你的營帳在靠近山谷內側那邊，比較安靜，是鶴熙學者特意給你留的位置，遠離訓練區，說等你回來的時候你能好好休息。」
「特意給我留的？」十一微微一愣，隨即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嗯，好，我知道了。」十一對艾蘭點了點頭，再次擠出一個微笑，「那艾蘭姐，我就先回去了。」
艾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嗯。」
十一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艾蘭指示的方向走去。
那些年輕女天使們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竊竊私語。
「十一大人怎麼了？看起來好像也不太開心？」
「是不是剛才被凱莎殿下揪耳朵，生氣了？」
「不像，我感覺更像是有心事？」
她們的議論聲很低，但十一似乎完全沒有聽見。他徑直走著，目光有些呆滯。
山谷內側比外圍更加幽靜，植被也更加茂密，潺潺的溪流聲清晰可聞。果然，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立著一頂中等大小的營帳。
營帳門口，一塊手工削制的木牌斜插在地上，上面用炭筆清晰地寫著兩個字：十一。
看到自己的名字，十一怔了怔，隨即嘴角終於漾開一抹溫暖的笑意。這個牌子，多半是涼冰或者艾蘭姐寫的。
他走上前，伸手掀開了營帳的帘子。
營帳內，從門帘縫隙和頂部氣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出了簡單的擺設：一張行軍床，一張小木桌，一把椅子，角落堆著些簡單的個人物品箱。一切都很簡潔，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然而，十一的腳步卻在踏入營帳的瞬間頓住了。
因為，在他的行軍床上，正坐著一個人影。
借著門口透入的光，他看清了那熟悉的側影，以及那頭頗為醒目的棕色長髮。
「涼冰姐？」十一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出聲，「你……你怎麼在這裡？」
涼冰似乎一直在等他。聽到聲音，她緩緩地從床邊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十一。營帳內，十一能完整地看到她臉上的輪廓和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眸。
她沒有立刻回答十一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積蓄勇氣。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半晌，涼冰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遲疑和一絲顫抖：
「你……討厭我嗎？」
這個問題看似問得沒頭沒腦，卻又有一絲試探。十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搖了搖頭。
得到這個回答，涼冰似乎鬆了口氣，但身體卻微微繃緊了。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地傳來，帶著壓抑的情感：
「我明明知道你那麼努力，拼了命地去救我父親。我卻在看到父親不在了的時候，把那份失去至親的憤怒，不自覺地怪在了你身上。我甚至沒有立刻聽你的解釋，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怪我？不怨我嗎？」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責、懊悔，還有深深的不安。這不像平時那個張揚自信，甚至有些跋扈的涼冰，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害怕失去心愛之人的小女孩。
十一再次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柔和。聲音平穩而真誠笑道：
「涼冰姐，我理解你。那種突然失去至親的痛苦，你只是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而已，這很正常。」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自責，「而且，說到底……如果我能計劃得更周詳一些，行動得更快一些，或許……或許領主大人他……」
下一秒，十一話還沒說完，涼冰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然後，在十一愕然睜大的眼眸注視下，涼冰閉緊了雙眼，帶著一絲顫抖，將自己的雙唇印在了十一的唇上。
十一能感覺到唇上傳來冰柔軟的觸感，能感受到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在兩人嘴唇相觸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液體，從涼冰緊閉的眼睫縫隙中滑落，順著她的臉頰，沾濕了兩人緊貼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