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項峻的盤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項峻一聽項嶂所言,便已猜出其用心。

  但他並不點破,反就勢作怒。

  項嶂想令他在軍前失威,可禍福相倚,這又何嘗不是個機會?正好借今日發餉之利,以威輔恩,收攏軍心。

  關鍵在於,如何應對。

  項嶂所說應當不假,此事一問便知。如此看來,翻江蛟確非易與之輩,若強行下令進剿,只怕重蹈覆轍,徒勞無功。

  唯有出奇謀,方能破局。

  「區區水賊,竟讓我大楚水師束手無策。若他日漢軍南下,爾等又憑什麼守江?」項峻趁機揚聲斥責,「項嶂,你這水師裨將是怎麼當的?」

  話音冷厲,毫不留情。

  項嶂臉色霎時漲紅,羞憤中亦閃過一絲錯愕。

  他未料到太子竟會當眾如此質問。

  身後一眾心腹見太子發怒,更是深埋著頭,大氣不敢喘。

  「末將無能,有負殿下信任,有負陛下重託!請殿下責罰!」項嶂咬著牙,恥辱接下這份訓斥。

  「想算計孤?你還嫩了些。」項峻心中快意,面上怒色稍斂,語氣轉為冷漠,「你既知賊患難平,屢剿無功,可曾探明其行事規律、賊首習性?」

  項嶂被問得一滯。

  他本意是拋出難題,哪想過太子會問得如此細緻,只得硬著頭皮道:「回殿下,賊寇狡詐,巢穴時常變換,末將未能……未能盡數掌握其巢穴。」

  「未能盡數掌握?」項峻聲調驟寒,步步緊逼,「那就是說,並非一無所知,卻也所知有限。」

  項嶂面色由紅轉白,不知該如何辯解。

  項峻見狀,不再逼問他,轉而看向他身後的一眾心腹,揚聲道:「孤知道,剿匪不易,江上生計更難,翻江蛟能橫行至今,必有過人之處。然我大楚水師,難道只會硬碰硬,追著賊影在茫茫江上打轉麼?」

  項嶂終於抓住機會,急忙開口辯解:「殿下明鑑!末將並非一味蠻幹,也曾想過用計。上月便曾命軍中精銳假扮商隊,於其常出沒水域往返誘敵。奈何……」

  「奈何那翻江蛟狡詐異常,竟不上當!數次皆是遠遠觀望,甚至我等故意露出破綻,賊船也逡巡不前,最終退去。末將……實在無可奈何。」

  項峻靜靜聽完,臉上並無多餘表情,心中卻飛速盤算。

  項嶂此計,看似巧妙,實則流於表面。

  翻江蛟能橫行多年,豈是輕易能被偽裝商隊騙過的?

  要麼其眼線早已遍布沿岸,能分辨真假;要麼其行事極為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

  又或者,兩者都有。

  他略一沉吟,問道:「你說賊人見到商隊,只遠觀而不近前?」

  「正是,」項嶂點頭,仿佛抓住了證明自己並非全然無能的稻草,「賊船遠遠綴著,卻始終不肯靠近,末將遣快船佯裝追擊,他們便迅速遁入蘆葦盪或岔道,消失無蹤。」

  項峻又問:「你是如何偽裝成商隊的?」

  「末將……末將為了快速吸引翻江蛟注意,特意找了幾艘大型商船,又命讓士卒換上常服,甲冑兵器藏於艙內,並裝載了些許空箱,充作貨物。」項嶂如實答道。

  「此外,為了防止水賊發現,船隻皆是趁著清早無人時,自營中出發,直入長江。」

  「大型商船?空箱,還是從水師營中出發……」項峻低聲重複,眼中銳光一閃,隨即再問:「具體幾艘船,又帶了多少人?」

  項嶂回道:「十艘船,每艘船藏匿五十人。」

  聽見這個答案,項峻立刻明白了項嶂無功而返的原因。他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點頭,淡淡道:「孤知道了。」

  隨即不再理會項嶂。

  項嶂心中忐忑,不知太子這般態度是否算接下了剿匪之責,卻又懼於方才威勢,不敢再問,只得僵立原地。

  他身後的心腹更是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

  糧餉的發放,一直持續到夕陽西落。

  項峻做戲做了全套,連午膳,都是在軍營解決,更與將士們同吃一口鍋。

  儘管軍中伙食粗糙難以下咽,好似餿了般,又酸又苦,但他還是強忍著反胃,一口口吃下去。


  將士們本就對這位為質三載歸來,即刻給他們發放糧餉的太子心存感激,如今見他毫無儲君架子,與眾人同食粗糲軍糧,更是激動不已。

  待最後一名士卒領畢糧餉,校場上歡聲雷動。

  項峻未在營中久留,於喧騰聲中登車離去,在黃恩及侍衛簇擁下返回東宮。

  回城途中,項峻特意請舅父吳淵與自己同車,問了一些事情,其中便包括大型商船的載重與吃水深淺,以及翻江蛟這伙水賊如何。

  吳淵雖不解其意,但也都盡數作答。

  回到東宮已是亥時,項峻簡單洗漱一番,即安然入睡。

  翌日,照常舉行政務議事。

  有過前次經驗,項峻處理起來從容許多。他一面向虞斌學習,一面剖析,偶爾還能利用自己領先兩千多年的見識另闢蹊徑,提出獨到見解,令在場重臣暗暗訝異。

  議事臨近尾聲,項峻看似隨意地提起:「昨日孤去了太湖水師,糧餉已發,士氣尚可。不過,孤聽聞去年以來江上水賊為患,諸卿為何不曾報與孤知?」

  殿內頓時為之一靜。

  翻江蛟為患並非一日兩日,在座諸公豈有不知之理?只是朝廷發兵數次,皆無功而返,奏報也是徒然,故皆按下未提。

  虞斌神色如常,拱手道:「啟稟殿下,江上確有水賊為患,賊首綽號翻江蛟。此事大司馬府與太湖水師曾有奏報,然殿下回郢監國伊始,百事待舉,且此賊雖為禍,尚不至動搖江防根本,故未列為急務上呈。此乃老臣疏忽,請殿下恕罪。」

  大司馬龍勇亦開口道:「殿下,此賊狡黠,依仗水文複雜,屢剿不絕。太湖水師確曾數次用兵,奈何收效甚微。老臣以為,當從長計議,非一時可平。」

  項峻聽罷,卻態度決絕:「長江水道乃我大楚命脈,商旅往來、糧秣轉運皆繫於此。賊患不除,終是隱患。」

  虞斌與龍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一絲凝重。

  殿下這是欲藉此事在軍中立威?

  只怕……弄巧成拙。

  「殿下所慮極是。」虞斌並未急於反駁,而是先試探著問道,「不知殿下是否已有成算?」

  項峻等的正是此問。

  他雙手按於案上,眼中銳色一閃而過:「孤,欲假扮作商旅,誘那翻江蛟來劫,再以精兵伏之,一舉擒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