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規培
湘省，潭市。
六月蟬鳴，不知疲倦。
嗡嗡鳴鳴的聲音，一直侵擾著郭雲凡的耳朵。
剛值完二十四小時班的郭雲凡從外科樓走出，瞬覺得自己被強行塞進蒸籠，呼吸都難受……
朝陽如火，空氣暈出陣陣光圈。
郭雲凡一邊走，一邊解開短袖襯衣的第一顆扣子迎風驅熱……
「郭醫生。」
郭雲凡沒走開幾步，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郭雲凡頓步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連體白色背帶褲配米黃色短袖襯衫的『女人』。
袁執暇，潭市中心醫院創傷外科實習護士，唯一一個會喊他郭醫生的。
「嗯，早啊…小袁。」郭雲凡打了個哈欠。
昨天晚上運氣不好，郭雲凡只睡了一個小時二十三分鐘，他非常精準地計算了時間。
袁執暇二十歲出頭，娃娃臉，稚氣未退，朝氣蓬勃且聲線甜甜：「郭醫生，你們的留院招聘，你要加油哦。」
小袁你和我打招呼就只為了這個？
郭雲凡聽到這個話便覺得有點煩，不過表情帶笑，聲音和藹：「我做夢的時候倒是一直在想。」
「我就怕我走不出來啊。」
「報名資格都不會有。」
郭雲凡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眼前出現了兩天的綠字。
【挑戰任務：化解醫療糾紛】
【挑戰提示：科室里10床患者會於近期發生醫療糾紛。】
【挑戰難度：高】
【挑戰獎勵：縫合（專家）】
快想出毛病了都。
潭市中心醫院的招聘？
潭市中心醫院是潭市最好的三甲醫院，在全省的地級市醫院裡，都算是名列前茅的。
郭雲凡當然想留院工作，可這是想就能得到的麼？
郭雲凡難道是不想去競聘麼？
郭雲凡當然想。
可郭雲凡更知道，這招聘，是碩士學霸和背景戶們的主場！
郭雲凡只是普通規培，要擱一般時候，連報名資格資格都不會有。
郭雲凡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想這件事，所以才把自己想出毛病了。
袁執暇鼓了鼓腮幫子，聲音依舊溫潤甜美：「郭醫生，我也看了今年的醫院招聘，骨科有你符合報名條件的崗位啊。」
「本科是可以報名的。」
「郭醫生你這麼聰明，報名了應該可以考上吧？」
「外科還是要講技術的吧？」
潭市中心醫院，常年招聘的學歷底線是碩士，部分科室甚至限了博士報名。
那為什麼今年會突然出現本科及以上？
肯定是哪些少爺、小姐想收斂性子，進體制內了啊妹子！
我說的是我不可以報名的意思麼？
「我那些都是小聰明，當醫生又不看這點小聰明，還是得看技術的。」
郭雲凡這會兒只覺得很熱，為了早些回去休息，為了早些空出時間再掙扎一下面板上的挑戰內容。
他索性直接給這年輕小姑娘科普一下世俗規則殘酷：
「招聘上寫的報名條件是本科及以上，不是僅限本科！」
「碩士也可以報，本科生也可以報。」
「人家碩士研究生，有導師天天帶著教學技術。」
「有背景的，有叔叔或者伯伯或者舅舅帶著學技術。」
「家境好的，可以花錢去找叔叔或者伯伯帶在身邊學技術。」
「我和專業碩士、學霸們比資質，肯定比不過。」
「我只是個普通規培，和我們醫院的那幾個大哥比操作機會比不過。」
「比學習資源也比不過，比現有技術不相上下。」
「醫院為什麼要選我啊？」
袁執暇還是太年輕，太幼稚了，二十二歲的她，還體會不到社會的『毒打』！
醫學是現實的，外科是要靠技術吃飯的。
郭雲凡人如其名，家境普通，名字普通，資質也普通。
身份證號對不上，醫院裡的招聘和他有啥關係？
關係戶沒那麼可怕。
可怕的是你和關係戶只一樣『優秀』！
那你就是白給。
你不是關係戶，你哪怕比他們更優秀一點點，那又有什麼用？
哪怕外科、醫學是相對「公平」，是講技術吃飯的。
這種講技術，並不是你會做骨折切開復位，他只是會骨折內固定裝置取出術的差距就能彌補得起來的。
你得把住關鍵命脈……
比如說，你會做複雜骨折切開復位，其他人只會做簡單骨折切開復位。
才有機會……
袁執暇伸出右手的拳頭：「那我也覺得郭醫生你是有機會的。」
「要加油哦。」
面對袁執暇這孩子一般的鼓勵，郭雲凡淺笑了一聲：「謝謝吧…」
「還好你不是我上級，不然我會覺得你也是來給我畫餅，讓我努力燃燒自己。」
聊完，郭雲凡便與袁執暇擺手別過：「你去找你帶教老師吧，我下班回去休息了。」
「回見。」
「回見，郭醫生。」袁執暇表情有些呆滯地回身。
急跺腳地跑著進了外科樓，髮絲輕擺、青春洋溢。
郭雲凡則是繼續打著哈欠往宿舍方向走去。
剛走了沒一會兒，郭雲凡的手機便振動起來——
來電備註：秦淮主治。
「秦老師…」郭雲凡擠出笑容。
秦淮是組裡的主治上級：「小郭，還沒休息的吧？」
「秦老師，我才下二十四小時，剛準備回宿舍！」郭雲凡解釋。
「是這樣的，小郭，剛剛蘭主任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給你講點事兒。」
「蘭主任已經不是行政主任了，目前的人事權，主要是在龍主任那裡，你不必與蘭主任獻殷勤了…」
「蘭主任也知道你的意思。」
秦淮繼續說：「那個10床的病人，不是你管的，術後的片子，蘭主任也前前後後都看了有好幾次，也沒啥問題。」
「蘭主任只是年紀大了，不是記憶不好，他其實都記得。」
「但蘭主任不好與你說得那麼明確……」
「醫院裡的招聘公告是醫院人事科的規劃，我們骨科的人事是我們骨科的內務。」
「你能明白嗎？」
為了「面板挑戰」，郭雲凡迎難而上過，他找過了蘭主任。
蘭友華主任也親自為患者術後的片子進行數次閱讀，結果依舊一片向好。
不過，這些行為，在蘭主任看來，卻變成另外一層意思了麼？
你啥也不是的時候，你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就是為了獻殷勤，另有所謀……
郭雲凡謹慎回道：「秦老師，我不是想蘭主任幫我給龍主任說好話，我是真的覺得10床的術後片子有點怪。」
「我自己的好奇心作怪…才請教了蘭主任好幾次。」
秦淮於是說得更直接：「也行吧。」
「小郭，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什麼事情都是一點就透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強人所難終究是沒意義的。」
「我們骨科是不會收本科生的。」
「這一點，你可以絕對相信我……」
郭雲凡長吸了一口氣，回道：「好的，秦老師…」
這就是現實，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做什麼都可能是錯的，在他人看來，你就是另有所圖。
有自知之明，才是普通人的終究歸宿。
掛斷電話，熱風燥拂，沒有穿上白大褂的郭雲凡，溜進了人流，沒任何突出之處。
六月蟬鳴，不知疲倦。
嗡嗡鳴鳴的聲音，一直侵擾著郭雲凡的耳朵。
剛值完二十四小時班的郭雲凡從外科樓走出，瞬覺得自己被強行塞進蒸籠，呼吸都難受……
朝陽如火，空氣暈出陣陣光圈。
郭雲凡一邊走，一邊解開短袖襯衣的第一顆扣子迎風驅熱……
「郭醫生。」
郭雲凡沒走開幾步，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郭雲凡頓步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連體白色背帶褲配米黃色短袖襯衫的『女人』。
袁執暇，潭市中心醫院創傷外科實習護士，唯一一個會喊他郭醫生的。
「嗯，早啊…小袁。」郭雲凡打了個哈欠。
昨天晚上運氣不好，郭雲凡只睡了一個小時二十三分鐘，他非常精準地計算了時間。
袁執暇二十歲出頭，娃娃臉，稚氣未退，朝氣蓬勃且聲線甜甜：「郭醫生，你們的留院招聘，你要加油哦。」
小袁你和我打招呼就只為了這個？
郭雲凡聽到這個話便覺得有點煩，不過表情帶笑，聲音和藹：「我做夢的時候倒是一直在想。」
「我就怕我走不出來啊。」
「報名資格都不會有。」
郭雲凡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眼前出現了兩天的綠字。
【挑戰任務：化解醫療糾紛】
【挑戰提示：科室里10床患者會於近期發生醫療糾紛。】
【挑戰難度：高】
【挑戰獎勵：縫合（專家）】
快想出毛病了都。
潭市中心醫院的招聘？
潭市中心醫院是潭市最好的三甲醫院，在全省的地級市醫院裡，都算是名列前茅的。
郭雲凡當然想留院工作，可這是想就能得到的麼？
郭雲凡難道是不想去競聘麼？
郭雲凡當然想。
可郭雲凡更知道，這招聘，是碩士學霸和背景戶們的主場！
郭雲凡只是普通規培，要擱一般時候，連報名資格資格都不會有。
郭雲凡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想這件事，所以才把自己想出毛病了。
袁執暇鼓了鼓腮幫子，聲音依舊溫潤甜美：「郭醫生，我也看了今年的醫院招聘，骨科有你符合報名條件的崗位啊。」
「本科是可以報名的。」
「郭醫生你這麼聰明，報名了應該可以考上吧？」
「外科還是要講技術的吧？」
潭市中心醫院，常年招聘的學歷底線是碩士，部分科室甚至限了博士報名。
那為什麼今年會突然出現本科及以上？
肯定是哪些少爺、小姐想收斂性子，進體制內了啊妹子！
我說的是我不可以報名的意思麼？
「我那些都是小聰明，當醫生又不看這點小聰明，還是得看技術的。」
郭雲凡這會兒只覺得很熱，為了早些回去休息，為了早些空出時間再掙扎一下面板上的挑戰內容。
他索性直接給這年輕小姑娘科普一下世俗規則殘酷：
「招聘上寫的報名條件是本科及以上，不是僅限本科！」
「碩士也可以報，本科生也可以報。」
「人家碩士研究生，有導師天天帶著教學技術。」
「有背景的，有叔叔或者伯伯或者舅舅帶著學技術。」
「家境好的，可以花錢去找叔叔或者伯伯帶在身邊學技術。」
「我和專業碩士、學霸們比資質，肯定比不過。」
「我只是個普通規培，和我們醫院的那幾個大哥比操作機會比不過。」
「比學習資源也比不過，比現有技術不相上下。」
「醫院為什麼要選我啊？」
袁執暇還是太年輕，太幼稚了，二十二歲的她，還體會不到社會的『毒打』！
醫學是現實的，外科是要靠技術吃飯的。
郭雲凡人如其名，家境普通，名字普通，資質也普通。
身份證號對不上，醫院裡的招聘和他有啥關係？
關係戶沒那麼可怕。
可怕的是你和關係戶只一樣『優秀』！
那你就是白給。
你不是關係戶，你哪怕比他們更優秀一點點，那又有什麼用？
哪怕外科、醫學是相對「公平」，是講技術吃飯的。
這種講技術，並不是你會做骨折切開復位，他只是會骨折內固定裝置取出術的差距就能彌補得起來的。
你得把住關鍵命脈……
比如說，你會做複雜骨折切開復位，其他人只會做簡單骨折切開復位。
才有機會……
袁執暇伸出右手的拳頭：「那我也覺得郭醫生你是有機會的。」
「要加油哦。」
面對袁執暇這孩子一般的鼓勵，郭雲凡淺笑了一聲：「謝謝吧…」
「還好你不是我上級，不然我會覺得你也是來給我畫餅，讓我努力燃燒自己。」
聊完，郭雲凡便與袁執暇擺手別過：「你去找你帶教老師吧，我下班回去休息了。」
「回見。」
「回見，郭醫生。」袁執暇表情有些呆滯地回身。
急跺腳地跑著進了外科樓，髮絲輕擺、青春洋溢。
郭雲凡則是繼續打著哈欠往宿舍方向走去。
剛走了沒一會兒，郭雲凡的手機便振動起來——
來電備註：秦淮主治。
「秦老師…」郭雲凡擠出笑容。
秦淮是組裡的主治上級：「小郭，還沒休息的吧？」
「秦老師，我才下二十四小時，剛準備回宿舍！」郭雲凡解釋。
「是這樣的，小郭，剛剛蘭主任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給你講點事兒。」
「蘭主任已經不是行政主任了，目前的人事權，主要是在龍主任那裡，你不必與蘭主任獻殷勤了…」
「蘭主任也知道你的意思。」
秦淮繼續說：「那個10床的病人，不是你管的，術後的片子，蘭主任也前前後後都看了有好幾次，也沒啥問題。」
「蘭主任只是年紀大了，不是記憶不好，他其實都記得。」
「但蘭主任不好與你說得那麼明確……」
「醫院裡的招聘公告是醫院人事科的規劃，我們骨科的人事是我們骨科的內務。」
「你能明白嗎？」
為了「面板挑戰」，郭雲凡迎難而上過，他找過了蘭主任。
蘭友華主任也親自為患者術後的片子進行數次閱讀，結果依舊一片向好。
不過，這些行為，在蘭主任看來，卻變成另外一層意思了麼？
你啥也不是的時候，你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就是為了獻殷勤，另有所謀……
郭雲凡謹慎回道：「秦老師，我不是想蘭主任幫我給龍主任說好話，我是真的覺得10床的術後片子有點怪。」
「我自己的好奇心作怪…才請教了蘭主任好幾次。」
秦淮於是說得更直接：「也行吧。」
「小郭，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什麼事情都是一點就透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強人所難終究是沒意義的。」
「我們骨科是不會收本科生的。」
「這一點，你可以絕對相信我……」
郭雲凡長吸了一口氣，回道：「好的，秦老師…」
這就是現實，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做什麼都可能是錯的，在他人看來，你就是另有所圖。
有自知之明，才是普通人的終究歸宿。
掛斷電話，熱風燥拂，沒有穿上白大褂的郭雲凡，溜進了人流，沒任何突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