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陳真人當真是好大的面子！
第234章 陳真人當真是好大的面子！
雲台治，山野村落。
村口溪邊，幾塊青石板被時間磨得發亮。
七八個婦人，挽著袖口，浣洗衣衫，棒槌起落間，水花四濺。
深秋日頭，斜斜照在溪面上，碎金子似的晃人眼花。
倏地，村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一名老嬢嬢風風火火闖了過來，人未至，聲先到。
「他三嬸！快快快，縣上驛遞那邊在派藥哩！」
溪邊婦人紛紛抬頭。
那老嬢嬢喘著氣，急的老臉漲紅，還是迫不及待道：「通衢驛站，那邊正在派藥，說是老人孩子白送。專防傷寒的丸子，吃了往後一年半載都不容易染病。」
「老人孩子白送？」
有婦人聽到「白送」二字，連忙撂下棒槌，一臉難以置信：「有這等好事？莫不是誆人的？」
「通衢的牌子，還能有假？」
老嬢嬢瞪眼：「人家說了，這是先試試藥效，覺著管用，往後可就要收銀子了！」
這話一出，溪邊頓時炸了鍋。
「哎喲，那我得趕緊領我家婆母去！」
「我家小柱子昨兒還咳了兩聲，這要能防著，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嘛，眼瞅著入秋了，一場雨一場涼，老人娃娃最不經折騰。」
一時間婦人們紛紛丟下活計，濕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兩把，便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溪邊亂糟糟一陣，轉眼只剩下兩三名少婦，一臉茫然的面面相覷。
這樣的情形，在雲台治各處不斷上演。
通衢商會掛牌經營數年，驛遞遍布州府，送信便宜得都怕它不掙錢，招牌可謂早就深入人心。
再加上「白送」名頭，再闊綽的人家，也難免心動。
要知道窮苦人家最怕什麼？
一怕災，二怕病。
如今有人白送防病的藥丸，管他真的假的，先領了再說，橫豎不吃虧。
一時間，各城驛遞門口排起長龍，老人拄著拐，婦人抱著娃，熙熙攘攘，比年節趕集還熱鬧三分。
這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木運城，回春堂。
這是一家造化道老字號醫館，在木運城開了也有數十年，坐堂大夫不知換了幾茬。
唯一沒換的便是其精湛醫術和口碑。
如今坐堂，乃是位清瘦的中年大夫，姓沈，單名一個鶴字。
在回春堂不過行醫三五年，已然打出幾分名氣。
此刻，沈鶴正捏著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湊在鼻端細細嗅著。
這正是弟子從街面上買來的「防瘟丹」。
「麻黃、桂枝、防風————」
他閉目細辨，口中喃喃：「還有黃芪、白朮，嗯，補氣固表的路子，倒也對症。」
弟子站在一旁，撇嘴道：「聽說這幾日都要送瘋了，老百姓跟搶糖豆似的。」
沈鶴沒有應聲，指甲輕輕刮下少許藥末，送入口中嘗了嘗。
他眉頭微蹙，又颳了些許。
忽地他面色驟變。
「不對！」
沈鶴失聲驚呼，瞳孔驟縮。
弟子嚇了一跳：「師父？」
沈鶴臉色難看：「疫氣！這丸子裡面藏著疫病之氣！」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幾個正在磨藥夥計紛紛停手，面面相覷，神色駭然。
「難怪免費白送，這莫不是————」
沈鶴滿眼驚疑不定。
以疫氣入藥，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這不是救人，這是害命！
他下意識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忽然頓住。
這是通衢商會的藥，那便是老律觀的藥。
既然是老律觀，那這件事，已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坐堂大夫能處置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連忙取出一枚珍貴傳訊符，運轉法力，激發而去。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明湖城，通衢商會後堂。
李嘯淵盤膝坐於靜室之中，四周靈機暗涌。
他閉著眼，卻能清楚感知到無數疫病之氣，從四面八方，如絲如縷，匯聚而來。
這些疫病之氣，極其微弱，每一縷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可它們太多了，如百川匯海。
將他識海中的「道籙之池」一寸寸拓寬。
只是這些疫病之氣，終究太過稀薄，匯聚雖多，想要衝破那層關隘，仍需時間。
他耐住性子，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蛻變時刻。
心中的焦躁，也如野草般瘋長。
倏地！
「嗡」
一股強橫氣息，毫無徵兆地橫掃通衢商會。
「通衢商會主事何在？速來見我！」
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
李嘯淵猛地睜開雙眼，瞳孔驟縮，這般神念威壓，似乎比洞玄修士還要強橫！
他老臉刷的一片慘白。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大玄王朝，統御九州。
對於二十四治的控制力，遠超常人想像。
他在一治之地散播瘟疫，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硯城李家，危矣。
李嘯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慌亂，推門而去。
通衢商會正門，一名身著玄黃道袍的修士面色冷峻的打量著通衢商會，眉眼間怒氣暗藏。
禮雲極已然趕到，正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那黃袍修士手一翻，取出一物。
正是通衢商會售賣的防瘟丹。
他兩指拈著藥丸，沉聲道：「這可是你們通衢商會在售賣？」
禮雲極目光落在藥丸上，坦然頷首：「啟稟真君，正是。」
黃袍修士聲音陡然凌厲起來：「你可知，這丹藥之中，藏有疫病之氣？
」
禮雲極神色不變，不慌不忙道：「自然知曉。」
「什麼？」
禮雲極繼續道：「真君息怒，此疫病之氣非彼疫病之氣。此疫經過特殊處置，已然徒有其表，不僅不會致病，反而能激發人體氣血，驅邪扶正，正可預防傷寒之疫。」
「荒謬！」
黃袍修士勃然大怒：「疫病之氣便是疫病之氣，何來徒有其表之說？你通衢商會膽大包天，竟敢拿此物當街售賣————」
已然行至禮雲極身後的李嘯淵，聞言心中一沉！
完了。
他就知道，朝廷根本不會聽他解釋。
御景天下院老律觀都討不到好處，更遑論他硯城李家？
正在此時，一道溫和聲音突兀傳來，不慌不忙，如清風拂面。
「晚輩御景天陳知白，見過真君。
一襲青衫飄然而入。
陳知白？
黃袍修士抬頭望去，怒容微微一頓，上下打量來人，試探問道：「可是發明換骨之法的陳知白，陳小友？」
陳知白拱手，含笑道：「正是在下。」
黃袍修士臉上怒色，肉眼可見的退下三分。
他一臉認真拱手還禮道：「原來是陳小友，鄙人太和觀鄧誠，久仰大名！」
陳知白道：「真君客氣。」
他目光掃過鄧誠手中的藥丸，解釋道：「此防瘟丹說來話長，其中關竅，還請容晚輩解釋一二。真君若信得過，不妨移步靜室一敘？」
方才還怒不可遏的鄧誠，此刻聞言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願洗耳恭聽。」
陳知白側身一讓，引著鄧誠往商會後院行去。
禮雲極落後半步跟上，通衢商會門前頓時安靜下來。
李嘯淵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一前一後消失的三道身影，滿心錯愕。
那可是一位真君啊！
方才還雷霆震怒，只因陳真人報了個名號，便客客氣氣地坐下來聽他解釋？
陳真人————當真是好大的面子！
雲台治，山野村落。
村口溪邊，幾塊青石板被時間磨得發亮。
七八個婦人，挽著袖口，浣洗衣衫，棒槌起落間，水花四濺。
深秋日頭，斜斜照在溪面上，碎金子似的晃人眼花。
倏地，村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一名老嬢嬢風風火火闖了過來，人未至，聲先到。
「他三嬸！快快快，縣上驛遞那邊在派藥哩！」
溪邊婦人紛紛抬頭。
那老嬢嬢喘著氣，急的老臉漲紅，還是迫不及待道：「通衢驛站，那邊正在派藥，說是老人孩子白送。專防傷寒的丸子，吃了往後一年半載都不容易染病。」
「老人孩子白送？」
有婦人聽到「白送」二字，連忙撂下棒槌，一臉難以置信：「有這等好事？莫不是誆人的？」
「通衢的牌子，還能有假？」
老嬢嬢瞪眼：「人家說了，這是先試試藥效，覺著管用，往後可就要收銀子了！」
這話一出，溪邊頓時炸了鍋。
「哎喲，那我得趕緊領我家婆母去！」
「我家小柱子昨兒還咳了兩聲，這要能防著，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嘛，眼瞅著入秋了，一場雨一場涼，老人娃娃最不經折騰。」
一時間婦人們紛紛丟下活計，濕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兩把，便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溪邊亂糟糟一陣，轉眼只剩下兩三名少婦，一臉茫然的面面相覷。
這樣的情形，在雲台治各處不斷上演。
通衢商會掛牌經營數年，驛遞遍布州府，送信便宜得都怕它不掙錢，招牌可謂早就深入人心。
再加上「白送」名頭，再闊綽的人家，也難免心動。
要知道窮苦人家最怕什麼？
一怕災，二怕病。
如今有人白送防病的藥丸，管他真的假的，先領了再說，橫豎不吃虧。
一時間，各城驛遞門口排起長龍，老人拄著拐，婦人抱著娃，熙熙攘攘，比年節趕集還熱鬧三分。
這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木運城，回春堂。
這是一家造化道老字號醫館，在木運城開了也有數十年，坐堂大夫不知換了幾茬。
唯一沒換的便是其精湛醫術和口碑。
如今坐堂，乃是位清瘦的中年大夫，姓沈，單名一個鶴字。
在回春堂不過行醫三五年，已然打出幾分名氣。
此刻，沈鶴正捏著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湊在鼻端細細嗅著。
這正是弟子從街面上買來的「防瘟丹」。
「麻黃、桂枝、防風————」
他閉目細辨，口中喃喃：「還有黃芪、白朮，嗯，補氣固表的路子，倒也對症。」
弟子站在一旁，撇嘴道：「聽說這幾日都要送瘋了，老百姓跟搶糖豆似的。」
沈鶴沒有應聲，指甲輕輕刮下少許藥末，送入口中嘗了嘗。
他眉頭微蹙，又颳了些許。
忽地他面色驟變。
「不對！」
沈鶴失聲驚呼，瞳孔驟縮。
弟子嚇了一跳：「師父？」
沈鶴臉色難看：「疫氣！這丸子裡面藏著疫病之氣！」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幾個正在磨藥夥計紛紛停手，面面相覷，神色駭然。
「難怪免費白送，這莫不是————」
沈鶴滿眼驚疑不定。
以疫氣入藥，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這不是救人，這是害命！
他下意識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忽然頓住。
這是通衢商會的藥，那便是老律觀的藥。
既然是老律觀，那這件事，已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坐堂大夫能處置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連忙取出一枚珍貴傳訊符，運轉法力，激發而去。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明湖城，通衢商會後堂。
李嘯淵盤膝坐於靜室之中，四周靈機暗涌。
他閉著眼，卻能清楚感知到無數疫病之氣，從四面八方，如絲如縷，匯聚而來。
這些疫病之氣，極其微弱，每一縷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可它們太多了，如百川匯海。
將他識海中的「道籙之池」一寸寸拓寬。
只是這些疫病之氣，終究太過稀薄，匯聚雖多，想要衝破那層關隘，仍需時間。
他耐住性子，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蛻變時刻。
心中的焦躁，也如野草般瘋長。
倏地！
「嗡」
一股強橫氣息，毫無徵兆地橫掃通衢商會。
「通衢商會主事何在？速來見我！」
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
李嘯淵猛地睜開雙眼，瞳孔驟縮，這般神念威壓，似乎比洞玄修士還要強橫！
他老臉刷的一片慘白。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大玄王朝，統御九州。
對於二十四治的控制力，遠超常人想像。
他在一治之地散播瘟疫，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硯城李家，危矣。
李嘯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慌亂，推門而去。
通衢商會正門，一名身著玄黃道袍的修士面色冷峻的打量著通衢商會，眉眼間怒氣暗藏。
禮雲極已然趕到，正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那黃袍修士手一翻，取出一物。
正是通衢商會售賣的防瘟丹。
他兩指拈著藥丸，沉聲道：「這可是你們通衢商會在售賣？」
禮雲極目光落在藥丸上，坦然頷首：「啟稟真君，正是。」
黃袍修士聲音陡然凌厲起來：「你可知，這丹藥之中，藏有疫病之氣？
」
禮雲極神色不變，不慌不忙道：「自然知曉。」
「什麼？」
禮雲極繼續道：「真君息怒，此疫病之氣非彼疫病之氣。此疫經過特殊處置，已然徒有其表，不僅不會致病，反而能激發人體氣血，驅邪扶正，正可預防傷寒之疫。」
「荒謬！」
黃袍修士勃然大怒：「疫病之氣便是疫病之氣，何來徒有其表之說？你通衢商會膽大包天，竟敢拿此物當街售賣————」
已然行至禮雲極身後的李嘯淵，聞言心中一沉！
完了。
他就知道，朝廷根本不會聽他解釋。
御景天下院老律觀都討不到好處，更遑論他硯城李家？
正在此時，一道溫和聲音突兀傳來，不慌不忙，如清風拂面。
「晚輩御景天陳知白，見過真君。
一襲青衫飄然而入。
陳知白？
黃袍修士抬頭望去，怒容微微一頓，上下打量來人，試探問道：「可是發明換骨之法的陳知白，陳小友？」
陳知白拱手，含笑道：「正是在下。」
黃袍修士臉上怒色，肉眼可見的退下三分。
他一臉認真拱手還禮道：「原來是陳小友，鄙人太和觀鄧誠，久仰大名！」
陳知白道：「真君客氣。」
他目光掃過鄧誠手中的藥丸，解釋道：「此防瘟丹說來話長，其中關竅，還請容晚輩解釋一二。真君若信得過，不妨移步靜室一敘？」
方才還怒不可遏的鄧誠，此刻聞言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願洗耳恭聽。」
陳知白側身一讓，引著鄧誠往商會後院行去。
禮雲極落後半步跟上，通衢商會門前頓時安靜下來。
李嘯淵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一前一後消失的三道身影，滿心錯愕。
那可是一位真君啊！
方才還雷霆震怒，只因陳真人報了個名號，便客客氣氣地坐下來聽他解釋？
陳真人————當真是好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