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算計
第233章 算計
陳知白默立片刻，忽然自林中邁步而出。
「好膽！」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驚起飛鳥無數。
那灰衣弟子駭然失色，尚未從躺椅上翻起，便見鋪天蓋地的菌絲如潮水般湧來，瞬息間將他裹成一隻密不透風的蠶繭。
俄而，一陣天旋地轉，摔倒在地。
待看清周圍世界，已然落入一片山深林密之地，看那濃郁靈氣，分明是到了靈界。
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環顧四周，頓時對上一雙冷漠眼神。
這雙眼睛主人，是個年輕人，瞧著年齡不大，周身氣息，卻如淵如岳，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這種壓迫感，他只在蘇觀主身上感受過。
「前、前輩是誰？」
他仿佛蠶蛹般，蛄蛹兩下，聲音顫抖：「晚輩乃雲隱觀觀主蘇望亭親傳弟子呂尋南，前輩怕是誤會了。」
「誤會？」
陳知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動：「那我問你，你什麼修為？」
呂尋南一怔，下意識道：「————初、初玄大乘。」
「以何道籙入道？」
「聚獸籙。」
陳知白目光陡然冷冽起來：「既是聚獸籙入道，又修至初玄大乘，為何我所授的道籙，只有初玄小乘？」
「我所授道籙」幾個字，令呂尋南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瞪大眼睛，仿佛像見了鬼。
「你、你是————陳知————陳真人？」
「看來你知道我。」陳知白語氣平靜。
呂尋南的臉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陳知白不慌不忙道：「我給你開口解釋的機會，記住，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否則休怪我違反禁令，印下人紋。」
人紋？
呂向南愈發驚恐。
身為驅神御靈道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印上人紋意味著什麼？
「我、我容納了兩枚聚獸籙！」
陳知白沒有應聲，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呂尋南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聲音急促而顫抖，將所有事情，一股腦和盤托出：「蘇觀主說，您派人送來的道籙，是御景天控制雲隱觀的手段。他說他不忍心看我們受制於人，便又另授一籙，讓我等修持雲隱之籙。他日若能登階洞玄，自然就能掙脫束縛————」
話說到最後，幾乎耗盡氣力。
陳知白聽罷，啞然失笑。
好一個蘇望亭！
好一個「於心不忍」！
還真是強將無弱兵，他就說尹真君如此百般算計於他，他教出來的徒弟，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履行契約？
一人雙授籙，這是拿他當傻子糊弄。
要知道，魂紋凝聚本就不易，資質平庸者更是須得爭分奪秒。
誰也不知道，參悟圓滿之境，需要耗去多少光陰。
多少弟子終其一生都跨不過圓滿關卡，自然又哪有閒工夫在另一道道籙上虛擲歲月？
陳知白收起笑意，看向呂尋南，平靜道：「收徒授籙，乃我道脈修持降龍伏虎籙之法門。雲隱觀乃是我以五等民爵特權申請而建，故享有三成授籙名額。此間內幕並非隱秘，你稍一查證便知。你這師傅，欺上瞞下，自有天懲。至於你————」
呂尋南臉色慘白，心知今日已然凶多吉少，再無活路。
「你若是聰明人，就該明白，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我不殺你，你那位好師傅蘇望亭也會殺你滅口，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身上菌絲陡然一緊，呂尋南暗呼「我命休矣」！
不想，風從耳旁呼嘯而過，俄而只覺周身一輕。
天光重新湧入眼帘，山風拂面，綠濤陣陣。
竹舍依舊，躺椅猶在，連那枚魂靈珠都還靜靜躺在地上。
只是陳真人卻不見蹤影！
剛才的一切，恍如大夢一場。
呂尋南呆呆站了片刻，忽然狠狠咬牙，轉身衝進竹舍，胡亂收拾一番細軟，頭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陳知白懶得追蹤呂尋南。
他是聰明人佯裝不知也好，是蠢貨即刻報信也罷，都無所謂了。
因為在他心裡，蘇望亭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旋即又秘密尋了另一名體內有他道籙的雲隱弟子，略施手段，所獲之言與呂尋南大同小異。
確定情報無誤之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往庚除治方向遁去。
數日後，江油城。
夜色如墨，一隻灰撲撲的麻雀振翅掠過城頭，銜著一封書信，悄無聲息地落入一間名為玄圭堂的商鋪。
這是五行道太初天官營商鋪。
掌柜接過信函，還沒來得及抬頭，麻雀已振翅而去，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陳知白立在遠處檐角，看著手持信函，匆匆往師門而去得掌柜，旋即轉身離去。
三日後，明湖城，通衢商會。
李嘯淵在此已等候近一月。
再見陳知白時，滿心焦灼忐忑，盡數化作恭敬，垂首深揖：「陳真人。」
陳知白點了點頭，邁步入堂。
通衢商會議事堂，一如往昔，陳設簡樸。
他逕自坐了主位，禮雲極在右首落座，李嘯淵這才在左側小心坐下。
偌大堂中只有三人，茶香裊裊，一時無聲。
李嘯淵不敢耽擱，連忙奉上一隻錦盒。
陳知白隨手打開，便見其內置一枚封蠟藥丸，伸手捏起，搓開蠟封，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散了出來。
「此乃滅活傷寒之疫。」
李嘯淵主動介紹道：「為了便於推廣，我在其中添了些強身補氣的藥材，既為偽裝，也讓人更容易接受。」
陳知白點了點頭，隨手將藥丸丟入口中。
看得李嘯淵一怔，目光泛起一絲感激。
外來丹藥，查驗也無，便敢服用，不管這是不是藝高人膽大，陳真人這般光明磊落的行事風格，都讓人感動。
陳知白閉眼，感受片刻，旋即睜眼，微微頷首：「不錯。」
李嘯淵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還請真人賜名。」
陳知白略一思忖：「既是防疫傷寒之藥，便叫防瘟丹吧。」
「防瘟丹————」李嘯淵念了一遍，不假思索贊道，「好名字，朗朗上口，簡單易懂。
「」
陳知白笑了笑，忽然神色一正，目光落在李嘯淵身上。
「李家主，準備何時登階？」
李嘯淵心口一跳，忙道：「一切但憑真人方便。」
陳知白點了點頭道：「我看近日即可，不過在籌辦登階科儀之前，有件事，需得醜話說在前頭。」
「真人請講。」
陳知白直視李嘯淵雙眼道：「我助你登階洞玄，但從今往後，李家防疫藥物，全部經由通衢商會，或者由我指定的商會銷售。」
李嘯淵想也不想，當即點頭應下。
陳知白又道：「收益我取七成，李家留三成。」
李嘯淵一怔，但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道：「此法本是真人所創，李家不過借了東風。能登階洞玄已是天大便宜，防疫藥物收益，李家只取一成成本便足矣。」
陳知白擺了擺手：「給你三成，便是三成。你也別怨我拿得多，七成看似歸我，其中三成需留給通衢商會。我自取四成，是要承擔疫病失控的風險。」
這話說得坦誠，利益劃分也挑明了。
李嘯淵心中那塊石頭反倒落了地，連忙應是。
隨後三人又議了些細節，待契約簽定，李嘯淵便躬身告辭，準備科儀去了。
一時間，議事堂中只剩兩人。
禮雲極望著李嘯淵遠去的背影，忽道：「師弟，要他七成收益，是不是太多了？」
陳知白笑了笑解釋道：「我要三成，他該恨我還是恨我？既然如此，何不多要一些？有些人啊，畏威而不懷德，我總不能讓通衢商會子弟們白忙活了不是？」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這裡是十萬靈玉錢，師兄發給下面弟子，平白多了件差事，可不能再寒了人心。
禮雲極沒有推讓，坦然接了下來，忽然問道：「師弟，這錢為何不在李嘯淵在的時候給我？」
陳知白微微一笑：「我買的是我的道心，以及師兄的名望，與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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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白默立片刻，忽然自林中邁步而出。
「好膽！」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驚起飛鳥無數。
那灰衣弟子駭然失色，尚未從躺椅上翻起，便見鋪天蓋地的菌絲如潮水般湧來，瞬息間將他裹成一隻密不透風的蠶繭。
俄而，一陣天旋地轉，摔倒在地。
待看清周圍世界，已然落入一片山深林密之地，看那濃郁靈氣，分明是到了靈界。
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環顧四周，頓時對上一雙冷漠眼神。
這雙眼睛主人，是個年輕人，瞧著年齡不大，周身氣息，卻如淵如岳，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這種壓迫感，他只在蘇觀主身上感受過。
「前、前輩是誰？」
他仿佛蠶蛹般，蛄蛹兩下，聲音顫抖：「晚輩乃雲隱觀觀主蘇望亭親傳弟子呂尋南，前輩怕是誤會了。」
「誤會？」
陳知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動：「那我問你，你什麼修為？」
呂尋南一怔，下意識道：「————初、初玄大乘。」
「以何道籙入道？」
「聚獸籙。」
陳知白目光陡然冷冽起來：「既是聚獸籙入道，又修至初玄大乘，為何我所授的道籙，只有初玄小乘？」
「我所授道籙」幾個字，令呂尋南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瞪大眼睛，仿佛像見了鬼。
「你、你是————陳知————陳真人？」
「看來你知道我。」陳知白語氣平靜。
呂尋南的臉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陳知白不慌不忙道：「我給你開口解釋的機會，記住，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否則休怪我違反禁令，印下人紋。」
人紋？
呂向南愈發驚恐。
身為驅神御靈道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印上人紋意味著什麼？
「我、我容納了兩枚聚獸籙！」
陳知白沒有應聲，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呂尋南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聲音急促而顫抖，將所有事情，一股腦和盤托出：「蘇觀主說，您派人送來的道籙，是御景天控制雲隱觀的手段。他說他不忍心看我們受制於人，便又另授一籙，讓我等修持雲隱之籙。他日若能登階洞玄，自然就能掙脫束縛————」
話說到最後，幾乎耗盡氣力。
陳知白聽罷，啞然失笑。
好一個蘇望亭！
好一個「於心不忍」！
還真是強將無弱兵，他就說尹真君如此百般算計於他，他教出來的徒弟，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履行契約？
一人雙授籙，這是拿他當傻子糊弄。
要知道，魂紋凝聚本就不易，資質平庸者更是須得爭分奪秒。
誰也不知道，參悟圓滿之境，需要耗去多少光陰。
多少弟子終其一生都跨不過圓滿關卡，自然又哪有閒工夫在另一道道籙上虛擲歲月？
陳知白收起笑意，看向呂尋南，平靜道：「收徒授籙，乃我道脈修持降龍伏虎籙之法門。雲隱觀乃是我以五等民爵特權申請而建，故享有三成授籙名額。此間內幕並非隱秘，你稍一查證便知。你這師傅，欺上瞞下，自有天懲。至於你————」
呂尋南臉色慘白，心知今日已然凶多吉少，再無活路。
「你若是聰明人，就該明白，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我不殺你，你那位好師傅蘇望亭也會殺你滅口，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身上菌絲陡然一緊，呂尋南暗呼「我命休矣」！
不想，風從耳旁呼嘯而過，俄而只覺周身一輕。
天光重新湧入眼帘，山風拂面，綠濤陣陣。
竹舍依舊，躺椅猶在，連那枚魂靈珠都還靜靜躺在地上。
只是陳真人卻不見蹤影！
剛才的一切，恍如大夢一場。
呂尋南呆呆站了片刻，忽然狠狠咬牙，轉身衝進竹舍，胡亂收拾一番細軟，頭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陳知白懶得追蹤呂尋南。
他是聰明人佯裝不知也好，是蠢貨即刻報信也罷，都無所謂了。
因為在他心裡，蘇望亭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旋即又秘密尋了另一名體內有他道籙的雲隱弟子，略施手段，所獲之言與呂尋南大同小異。
確定情報無誤之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往庚除治方向遁去。
數日後，江油城。
夜色如墨，一隻灰撲撲的麻雀振翅掠過城頭，銜著一封書信，悄無聲息地落入一間名為玄圭堂的商鋪。
這是五行道太初天官營商鋪。
掌柜接過信函，還沒來得及抬頭，麻雀已振翅而去，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陳知白立在遠處檐角，看著手持信函，匆匆往師門而去得掌柜，旋即轉身離去。
三日後，明湖城，通衢商會。
李嘯淵在此已等候近一月。
再見陳知白時，滿心焦灼忐忑，盡數化作恭敬，垂首深揖：「陳真人。」
陳知白點了點頭，邁步入堂。
通衢商會議事堂，一如往昔，陳設簡樸。
他逕自坐了主位，禮雲極在右首落座，李嘯淵這才在左側小心坐下。
偌大堂中只有三人，茶香裊裊，一時無聲。
李嘯淵不敢耽擱，連忙奉上一隻錦盒。
陳知白隨手打開，便見其內置一枚封蠟藥丸，伸手捏起，搓開蠟封，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散了出來。
「此乃滅活傷寒之疫。」
李嘯淵主動介紹道：「為了便於推廣，我在其中添了些強身補氣的藥材，既為偽裝，也讓人更容易接受。」
陳知白點了點頭，隨手將藥丸丟入口中。
看得李嘯淵一怔，目光泛起一絲感激。
外來丹藥，查驗也無，便敢服用，不管這是不是藝高人膽大，陳真人這般光明磊落的行事風格，都讓人感動。
陳知白閉眼，感受片刻，旋即睜眼，微微頷首：「不錯。」
李嘯淵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還請真人賜名。」
陳知白略一思忖：「既是防疫傷寒之藥，便叫防瘟丹吧。」
「防瘟丹————」李嘯淵念了一遍，不假思索贊道，「好名字，朗朗上口，簡單易懂。
「」
陳知白笑了笑，忽然神色一正，目光落在李嘯淵身上。
「李家主，準備何時登階？」
李嘯淵心口一跳，忙道：「一切但憑真人方便。」
陳知白點了點頭道：「我看近日即可，不過在籌辦登階科儀之前，有件事，需得醜話說在前頭。」
「真人請講。」
陳知白直視李嘯淵雙眼道：「我助你登階洞玄，但從今往後，李家防疫藥物，全部經由通衢商會，或者由我指定的商會銷售。」
李嘯淵想也不想，當即點頭應下。
陳知白又道：「收益我取七成，李家留三成。」
李嘯淵一怔，但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道：「此法本是真人所創，李家不過借了東風。能登階洞玄已是天大便宜，防疫藥物收益，李家只取一成成本便足矣。」
陳知白擺了擺手：「給你三成，便是三成。你也別怨我拿得多，七成看似歸我，其中三成需留給通衢商會。我自取四成，是要承擔疫病失控的風險。」
這話說得坦誠，利益劃分也挑明了。
李嘯淵心中那塊石頭反倒落了地，連忙應是。
隨後三人又議了些細節，待契約簽定，李嘯淵便躬身告辭，準備科儀去了。
一時間，議事堂中只剩兩人。
禮雲極望著李嘯淵遠去的背影，忽道：「師弟，要他七成收益，是不是太多了？」
陳知白笑了笑解釋道：「我要三成，他該恨我還是恨我？既然如此，何不多要一些？有些人啊，畏威而不懷德，我總不能讓通衢商會子弟們白忙活了不是？」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這裡是十萬靈玉錢，師兄發給下面弟子，平白多了件差事，可不能再寒了人心。
禮雲極沒有推讓，坦然接了下來，忽然問道：「師弟，這錢為何不在李嘯淵在的時候給我？」
陳知白微微一笑：「我買的是我的道心，以及師兄的名望，與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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