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鋪子
殺身之仇。
崔盈盈的神情變得很淡，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淡淡的。
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柔聲道：「我不在乎你是否為我報仇，我只想好好做我的新娘子。」
「現在很多人都想張大帥死，我其實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最開始，我喊的那句娘子確實是出於一時興起。」鐘鳴遲疑著，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說實在的，他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最開始的時候，他聽聞大景有手藝人，這些手藝人各個都有神鬼莫測的本事。
於是他求了自家老爹，掏空積蓄把自己送進書院。
他得償所願學了儺戲，學了普通人難以理解的手藝。
可他總覺得自己只是大景的一隻遊魂。
他穿越到大景這三年多，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到底是誰。
不管是自己的家族，還是書院裡認識的人，又或者是這個大景，他總覺得這個世界與自己隔著一層厚厚的壁障。
雖然生活在這個時代，卻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
「我知道，我現在只想做你的新娘子，做你的媳婦。我之前說過了的。」崔盈盈還是重複著之前的說辭。
她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一隻遊蕩在現世的鬼魂，沒有那麼多抱負，沒有那麼多志向。
可她願意支持自己的丈夫實現他的理想。
「好吧，不管怎樣，已經上了起義軍的賊船，只要這條船還在往前走，我就不會輕言放棄。」鐘鳴下定決心要為自己找點事做。
像船隻靠岸一樣，在這個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錨，用來確認自己的存在，找到歸屬感。
崔盈盈吹滅了煤油燈。
小小的房間陷入寂靜之中。
……
翌日。
鐘鳴起了個大早，腰間懸著算盤和面具。
儺戲升八品這事兒不急，急的是商人入門。
給都給了，不好好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羅依因其商人習性，兩頭下注，因此在平城裡也有自己的產業，平日裡也不會被巡街隊的人找麻煩。
羅依在平城的產業可像田鼠在水仙鎮的產業那樣水，她在平城開了間正正經經的鋪子。
就在平城西北角的一個破舊街巷裡面。
草木落了一地無人清掃，地上偶然能看見一些乞丐。
這些乞丐大多都沒有手藝在身，屬於家破人亡瀕臨死亡的可憐人。
鐘鳴在沒有進入平城之前，全然想不到堂堂一座大城裡面居然是這副光景。
羅依的店是間百貨商店。
也屬於舶來品，大景之前也有這樣的鋪子，不過百貨商店這個詞語是從西洋那邊翻譯過來的。
商人的買賣，無所不包。
「師傅。」鐘鳴進店，一眼就看到櫃檯後面站著的羅依。
說起來，鐘鳴一直覺得九流無所不包，比士農工商更加全面。
比如經商，九流裡面有貨郎，雖然手藝與商人不同，不過大抵也屬於一個路子。
老農給鐘鳴的商人入門靈物是算盤。
可算盤明顯更適合帳房先生。
九流裡面有一個行當叫帳房先生。
羅依給鐘鳴解釋過一次。
天下道門，皆出自九流。
士農工商只是從九流裡面分化出來，又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走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路子罷了。
羅依沒有抬頭，只淡淡道：「點清帳房裡的銀兩，一枚銅板都不能少。
點清銀兩之後，把打包好的貨給客人送上門去。
你昨日做完這些花了整整六個時辰，今天要更快。
你的時間不多，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鐘鳴深吸了一口氣：「我送貨的時候要躲避巡街隊的人，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巡哪條街。」
羅依豎起兩根手指：「教你兩個法子。
第一個法子就是，讓你的土匪朋友打聽清楚巡街隊的巡邏路線和時間，你規劃好路線，就能避開。
第二個法子就是，見了面你就說是百貨商店的跑腿，他們是官兵不假，可他們總要吃飯。」
鐘鳴覺得這兩個法子都不行。
打探巡街路線需要時間，而他還剩不到五天時間。
第二個法子只能寄希望於別人的憐憫。不夠穩妥。
「我還是多長兩雙眼睛吧。」鐘鳴嘆氣。
羅依又說道：「等你送完貨回來之後，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拿去賣，這是名單。」
羅依遞出一張紙，鐘鳴接過來一看，皺眉道：「這是什麼狗屁名單？
賣給瞎子煤油燈，把毛筆賣給斷手之人，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買自己絕對用不著的東西？」
「商人的九品手藝叫強買強賣，何謂強買強賣？我只要賣了，你就得買，買賣離手，概不退貨。
這個手藝的練習最看天賦，有些人天生巧舌如簧，有些人嘴笨，只能經常練習。
我覺得你天資不錯，可以免除幾年的苦修。
反正不管怎麼樣，七天時間一到，我就把入門靈物拍你腦袋上，死不死跟我無關，我和那個農家的生意到此結束。」
這他娘的……
在書院裡的時候求個出師帖要求爺爺告奶奶。
等出了書院，想拒絕都不成。
鐘鳴懷著複雜的心情，到櫃檯後面一枚枚數著銅板，數完銅板又去庫房清點貨物。
這種事昨天已經做過一次，因為平城越發蕭條，來店裡買東西的人很少，因此銀兩和貨物與昨日相比並沒有太大出入。
羅依為了增加難度，還特意把銀兩、大洋錢和銅板混雜在一起，貨物的順序也刻意打亂重放。
為的就是減緩鐘鳴的速度。
等到鐘鳴點清銀兩和貨物，羅依才讓鐘鳴出門送貨。
第一個貨物很沉重，是一張實木的桌子。
送到平城西南角的一個員外家。
值得一提的是，平城裡的地主特別多。
他們的地多半都在城外，平日裡會有專門的管家或者夥計看守，只有收穫的時候才會點清一年的營收，回到城裡給主家匯總。
田鼠一定很喜歡平城。
鐘鳴心裡想著，把那張實木的桌子捆起來背在背上，小心翼翼躲開巡街隊，直奔客人府上。
等到所有貨物送完，天已經快黑了，鐘鳴又按照羅依的吩咐拿上另一批貨。
鐘鳴管這叫上門推銷。
他扣開一間略顯破舊的門扉，開門的是個小女孩。
這孩子的衣物滿是破洞，臉上掛著兩串鼻涕。
鐘鳴扯出一抹微笑：「小姑娘，你爹呢？」
「你是誰？」女孩怯生生問道。
「我是走街串巷的貨郎，來賣好東西的。」
女孩看了鐘鳴身後，發現鐘鳴既沒有挑扁擔，也沒有推著貨箱，脆生生道：「你騙人。」
鐘鳴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枚糖果：「去叫你爹去，我是貨郎，來賣東西的。」
女孩收了糖果，歡天喜地地去了。
「爹，貨郎上門了。」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牽著一個盲人走到門口。
羅依的原話。
做生意的，首先要沒有良心。
崔盈盈的神情變得很淡，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淡淡的。
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柔聲道：「我不在乎你是否為我報仇，我只想好好做我的新娘子。」
「現在很多人都想張大帥死，我其實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最開始，我喊的那句娘子確實是出於一時興起。」鐘鳴遲疑著，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說實在的，他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最開始的時候，他聽聞大景有手藝人，這些手藝人各個都有神鬼莫測的本事。
於是他求了自家老爹，掏空積蓄把自己送進書院。
他得償所願學了儺戲，學了普通人難以理解的手藝。
可他總覺得自己只是大景的一隻遊魂。
他穿越到大景這三年多，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到底是誰。
不管是自己的家族，還是書院裡認識的人，又或者是這個大景，他總覺得這個世界與自己隔著一層厚厚的壁障。
雖然生活在這個時代，卻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
「我知道，我現在只想做你的新娘子，做你的媳婦。我之前說過了的。」崔盈盈還是重複著之前的說辭。
她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一隻遊蕩在現世的鬼魂，沒有那麼多抱負，沒有那麼多志向。
可她願意支持自己的丈夫實現他的理想。
「好吧，不管怎樣，已經上了起義軍的賊船，只要這條船還在往前走，我就不會輕言放棄。」鐘鳴下定決心要為自己找點事做。
像船隻靠岸一樣，在這個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錨，用來確認自己的存在，找到歸屬感。
崔盈盈吹滅了煤油燈。
小小的房間陷入寂靜之中。
……
翌日。
鐘鳴起了個大早，腰間懸著算盤和面具。
儺戲升八品這事兒不急，急的是商人入門。
給都給了，不好好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羅依因其商人習性，兩頭下注，因此在平城裡也有自己的產業，平日裡也不會被巡街隊的人找麻煩。
羅依在平城的產業可像田鼠在水仙鎮的產業那樣水，她在平城開了間正正經經的鋪子。
就在平城西北角的一個破舊街巷裡面。
草木落了一地無人清掃，地上偶然能看見一些乞丐。
這些乞丐大多都沒有手藝在身，屬於家破人亡瀕臨死亡的可憐人。
鐘鳴在沒有進入平城之前，全然想不到堂堂一座大城裡面居然是這副光景。
羅依的店是間百貨商店。
也屬於舶來品，大景之前也有這樣的鋪子，不過百貨商店這個詞語是從西洋那邊翻譯過來的。
商人的買賣，無所不包。
「師傅。」鐘鳴進店，一眼就看到櫃檯後面站著的羅依。
說起來，鐘鳴一直覺得九流無所不包，比士農工商更加全面。
比如經商，九流裡面有貨郎，雖然手藝與商人不同，不過大抵也屬於一個路子。
老農給鐘鳴的商人入門靈物是算盤。
可算盤明顯更適合帳房先生。
九流裡面有一個行當叫帳房先生。
羅依給鐘鳴解釋過一次。
天下道門，皆出自九流。
士農工商只是從九流裡面分化出來，又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走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路子罷了。
羅依沒有抬頭，只淡淡道：「點清帳房裡的銀兩，一枚銅板都不能少。
點清銀兩之後，把打包好的貨給客人送上門去。
你昨日做完這些花了整整六個時辰，今天要更快。
你的時間不多，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鐘鳴深吸了一口氣：「我送貨的時候要躲避巡街隊的人，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巡哪條街。」
羅依豎起兩根手指：「教你兩個法子。
第一個法子就是，讓你的土匪朋友打聽清楚巡街隊的巡邏路線和時間，你規劃好路線，就能避開。
第二個法子就是，見了面你就說是百貨商店的跑腿，他們是官兵不假，可他們總要吃飯。」
鐘鳴覺得這兩個法子都不行。
打探巡街路線需要時間，而他還剩不到五天時間。
第二個法子只能寄希望於別人的憐憫。不夠穩妥。
「我還是多長兩雙眼睛吧。」鐘鳴嘆氣。
羅依又說道：「等你送完貨回來之後，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拿去賣，這是名單。」
羅依遞出一張紙，鐘鳴接過來一看，皺眉道：「這是什麼狗屁名單？
賣給瞎子煤油燈，把毛筆賣給斷手之人，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買自己絕對用不著的東西？」
「商人的九品手藝叫強買強賣，何謂強買強賣？我只要賣了，你就得買，買賣離手，概不退貨。
這個手藝的練習最看天賦，有些人天生巧舌如簧，有些人嘴笨，只能經常練習。
我覺得你天資不錯，可以免除幾年的苦修。
反正不管怎麼樣，七天時間一到，我就把入門靈物拍你腦袋上，死不死跟我無關，我和那個農家的生意到此結束。」
這他娘的……
在書院裡的時候求個出師帖要求爺爺告奶奶。
等出了書院，想拒絕都不成。
鐘鳴懷著複雜的心情，到櫃檯後面一枚枚數著銅板，數完銅板又去庫房清點貨物。
這種事昨天已經做過一次，因為平城越發蕭條，來店裡買東西的人很少，因此銀兩和貨物與昨日相比並沒有太大出入。
羅依為了增加難度，還特意把銀兩、大洋錢和銅板混雜在一起，貨物的順序也刻意打亂重放。
為的就是減緩鐘鳴的速度。
等到鐘鳴點清銀兩和貨物，羅依才讓鐘鳴出門送貨。
第一個貨物很沉重，是一張實木的桌子。
送到平城西南角的一個員外家。
值得一提的是，平城裡的地主特別多。
他們的地多半都在城外，平日裡會有專門的管家或者夥計看守，只有收穫的時候才會點清一年的營收，回到城裡給主家匯總。
田鼠一定很喜歡平城。
鐘鳴心裡想著，把那張實木的桌子捆起來背在背上，小心翼翼躲開巡街隊，直奔客人府上。
等到所有貨物送完，天已經快黑了，鐘鳴又按照羅依的吩咐拿上另一批貨。
鐘鳴管這叫上門推銷。
他扣開一間略顯破舊的門扉，開門的是個小女孩。
這孩子的衣物滿是破洞，臉上掛著兩串鼻涕。
鐘鳴扯出一抹微笑：「小姑娘，你爹呢？」
「你是誰？」女孩怯生生問道。
「我是走街串巷的貨郎，來賣好東西的。」
女孩看了鐘鳴身後，發現鐘鳴既沒有挑扁擔，也沒有推著貨箱，脆生生道：「你騙人。」
鐘鳴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枚糖果：「去叫你爹去，我是貨郎，來賣東西的。」
女孩收了糖果，歡天喜地地去了。
「爹，貨郎上門了。」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牽著一個盲人走到門口。
羅依的原話。
做生意的，首先要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