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搏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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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現在咋辦?要打還是要跑?」周行只負責打架,動腦子的事兒不歸他管。

  「當然是跑,你看不出來福地里的東西是個套子?那狠人你也見過,你連他老婆都打不過,還想從他手裡搶東西?」

  鐘鳴看出形勢,這分明就是老農做的局。

  可這種局有什麼意義?

  一堆七品手藝人定不了大局。

  鐘鳴想跑,李員外讓他跑嗎?

  他們還沒跑幾步路,一個莊稼漢子擋在他們面前。

  這莊稼漢子不是老農,也不是他的老婆,看著面生得很。

  倒是臉上那種愁苦的表情,與老農如出一轍。

  難道是狠人的兒子?

  漢子肩上扛著鋤頭,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我姓李,李員外是我爹,你們今日進了這個門,就別想走。」

  鐘鳴道:「我們出來了,你又拿我們怎樣?

  我們一沒偷你們家的錢,二沒搶你們家的地,只是上門逗個樂,何必窮追不放?」

  李姓農家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刻幾分:「沒偷錢?庫房已經空了,連裝米的米缸都被偷走了。

  我爹原以為你們是哪個勢力的探子,沒想到只是一群蟊賊。

  把東西留下,我們還可以既往不咎。」

  周行冷笑著,偏不信這個邪。

  從地上抄了根枯枝迎了上去。

  漢子一鋤頭打斷周行的枯枝,又揮出一鋤頭把周行打了個頭破血流。

  「奶奶的,他品階比我高,併肩子上。」

  許臨清衝上去與漢子角力,周行在旁邊放火,還想奪了漢子的鋤頭。

  鐘鳴則在一旁用勾魂鎖魄干擾漢子。

  劉溫沒了絹人,只能在旁邊乾瞪眼。

  他們一人挨了一鋤頭,被打得眼冒金星。

  莊稼漢的天賦,一鋤頭下去,挖哪個位置的土,用多大力,心裡都有數。

  說把你打暈,就指定不能把你打死。

  鐘鳴渾渾噩噩間想起一事。

  追他們的追兵呢?

  他們被這莊稼漢堵在這裡,身後的追兵應該早就追上來了。

  他回頭看去,看到一個老人拖著幾口棺材,棺材裡裝著之前追鐘鳴的幾個手藝人。

  棺材匠的手藝,也全在棺材裡。

  棺材不夠了,隨便抓把土都能做一個。

  甭管合不合身,躺進去,下了地,都一樣。

  亂葬崗的那個老人,他怎麼來了?

  「咱們做死人生意的,最看重風水,也最討厭戰爭。

  風水壞了,還有誰願意埋在我這地方?

  戰爭打起來,到處都是死人,埋都埋不完,誰還會買棺材,誰還會買紙錢?」

  鐘鳴聽懂了老人的話。

  洋人修鐵路壞了風水。

  張大帥要打仗,影響了他的生意。

  所以今天老人會來,也算表明態度。

  「後生小子,我今天帶來的棺木還剩一具,我看你身材長短剛合適,要不要進去躺躺?」

  漢子把鋤頭拄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把種子撒在地上。

  草木瘋長。

  不多時長起來的莊稼就齊腰高。

  「扯呼。」鐘鳴看準便宜,抽身就走。

  好不容易走出莊稼地,恍惚間鐘鳴覺得自己是條魚,在砧板上使勁蹦噠。

  廚師拿著菜刀,正要把自己開膛破肚。

  廚師的刀還沒下,鐘鳴的意識混混沌沌,恍惚間又覺得自己是個新郎官,騎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戴著紅花,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洋人吃得糙,他們不會做飯,我的酒樓飯食好,他們願意來吃,我開多高的價錢他們都吃,修了鐵路之後生意更好。

  我手底下還有不少廚子在張大帥的軍營里做事,你們要斷我財路,我不答應!」

  廚子胸前掛著圍裙,沒穿上衣,滿臉橫肉,嘴裡還叼著煙。


  一副兇悍模樣。

  站在他身前的則是個嬌滴滴的娘子。

  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面目,只聽她的聲音,看她的身段,就知道是個美人。

  「你們的洋人成親又不坐轎子,你們打不打的,跟我的生意沒什麼關係。」

  廚子笑道:「蘇娘子,那你今天何必來趟這渾水?莫不是張大帥那邊價錢沒給足?」

  蘇娘子的手交叉疊放在胸口,抽泣道:「他要我來水仙鎮殺姓田的,我和姓田的早年間還是老相好,下不去這手。

  大帥又定在今晚動手,我想著,當年沒成親,總還有點情分在,不能讓你們打死姓田的。」

  有砧板橫空,刀光縱橫。

  有轎子從街口出現,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吹鑼打鼓。

  鐘鳴頭皮發麻,趕緊帶著人跑路。

  鎮子外面,一大隊士兵肩上扛著槍,從遠方走來,步伐整齊,訓練有素。

  張大帥下了調令,從城裡調了一隊兵,兵鋒直指水仙鎮。

  拐子馬和老農站在水仙鎮高處,眺望著鎮子裡的局勢。

  拐子馬不解道:「你為何如此心急?平城現在還沒徹底亂起來,起義軍在城裡還沒有動作,你何必給人當槍使?」

  老農搖頭,咂巴一口旱菸:「地里有好東西,但一直被人惦記,這種滋味不好受。

  更何況,今天晚上要出手不是我的打算,張大帥剛進城就馬不停蹄調兵過來,我原以為他要先安定城裡,沒想到他先對我們城外的老骨頭下手。」

  拐子馬搖頭,夏談勤這個軍師為拐子馬披上披掛。

  「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衝進鎮子裡,平城四面,就咱們南邊實力最強,要是咱們一衝就垮,這平城明日就真的姓張了。

  東南的起義軍也不會再往這邊下注。

  咱們只能被迫綁上張大帥的戰車。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張大帥,他這人太剛愎自用,眼裡只有利益,連自己的結髮妻子都不放心。

  我要賣命,也不能賣給他。」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景現在的情況,史書上寫過很多次。

  但手藝人在哪裡入的道門,在哪裡打磨手藝,這事兒都由天定。

  他們這群手藝人在平城生活這麼多年,多少對這片地界有了感情,讓張大帥糟蹋了,對不起平城,也對不起平城的百姓。

  就算要給平城找個主人,也不能是張大帥這樣的暴君。

  拐子馬披上披掛,挎著長槍,騎上高頭大馬往山腳衝鋒。

  一行足足有十匹烈馬,在拐子馬的帶領下沿著山脊狂奔。

  山腳下的洋槍隊看見滿山的沙塵,知道他們的對手來了。

  洋槍隊隊長下令擺開陣勢,一共一百二十人的隊伍,分成三隊,排成一列。

  第一隊放了一槍立馬後撤裝彈,第二隊頂上。

  這樣能保證整支隊伍的火力傾瀉沒有間隙。

  這些子彈在空中劃出火光,每一顆子彈都命中對手。

  被子彈打中的地方立刻開始潰爛,一塊塊爛肉從傷口滑落,深可見骨,烈馬雙目通紅,即便身上的肉都掉光了,只能看見骨頭渣子,依舊衝鋒!

  等衝到洋槍隊面前的時候,拐子馬養的馬只剩一半,自己身上也滿是傷口。

  這就是洋人們的本錢。

  他們只用打造出槍枝彈藥,就能讓一個普通人也能擁有殺死手藝人的實力。

  但洋槍有兩個致命缺陷。

  裝彈太慢。

  因此他們只能成群結隊,不能像手藝人這樣一人成軍。

  一旦被近身,只能被當成狗一樣殺。

  拐子馬從懷裡掏出一枚印章,上面刻著八匹駿馬。

  中九流的行當,刻章師。

  每一枚印章都有不同的用途。

  養的馬沒了,刻在印章上的馬還在。

  這些駿馬衝散了洋槍隊的陣型,拐子馬每次抬槍都能收割一顆人頭。

  「張大帥真是托大,洋人的東西再好用,這幾個歪瓜裂棗也奈何不了水仙鎮。」

  拐子馬這副模樣,真真像個將軍。

  老農觀水仙鎮,如洞中觀火,掌上觀紋。

  今夜,誰來了這裡,誰倒向張大帥,他心裡都有數。

  還有正在逃跑的鐘鳴,都在他的眼中。

  「咳咳咳。」

  老農身邊傳來咳嗽聲。

  老農嘆了口氣:「死老鬼,你都快死了,還來湊什麼熱鬧?就算要迎個皇帝,以你的壽數,多半也看不到了。」

  是書院院長。

  「正是時日無多,才要搏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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