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戲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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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本事高,硬生生頂著追兵殺出一條血路。

  更多的追兵被西瓜人攔住。

  之前那株沒開花沒結果的西瓜藤爬滿整個拐子坡。

  那株結了小西瓜的西瓜藤四處蔓延,把西瓜帶到拐子坡各處。

  小西瓜炸開,如同洋人的炮火,整個拐子坡響起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之前和拐子馬坐在一起商量事的幾個當家的都去追殺拐子馬,剩下的土匪則去追殺鐘鳴等人。

  拐子坡一夜間變了天。

  周行一路逃跑一路放火。

  劉溫剛入手的絹人全軍覆沒。

  「老子真他媽慘,鐘鳴,你是不是八字和我犯沖?我遇到你之後就沒順暢過,攢了一輩子的絹人被你砍了,現在山寨也變了天。」劉溫急了眼,破口大罵。

  鐘鳴還想罵呢。

  鼎鼎大名的拐子馬,自己手下全反叛了都不知道。

  白瞎了這等名聲。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周行落在最後,屁股上中了好幾箭。

  正在此時,一個車夫拉著黃包車來到鐘鳴他們身旁。

  「幾位爺,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要坐車嗎?現在情況緊急,我可要漲價了。」

  是那個車夫。

  他為什麼會在這?

  鐘鳴來不及多想,拉著周行二人上了車。

  「三位爺,到哪兒去?」

  「水仙鎮福地。」

  鐘鳴不信這個車夫找不到福地。

  「得嘞,三位爺,坐穩了。」

  車夫不愧是車夫,跑起路來風馳電掣,身後的土匪被越甩越遠。

  車夫拉著黃包車一口氣跑了十里,最終在水仙鎮的招牌處停下。

  「三位爺,福地到了。」

  鐘鳴一下車,見了這地方傻了眼。

  大家心心念念的福地,就在水仙鎮門口?

  不是說福地會動?

  既然是福地,那福地上的莊稼呢?

  鐘鳴下了車,現在他已是兩袖清風,兜里沒有半個大子了。

  好在他看到靠在招牌上抽旱菸的農家。

  鐘鳴走上前去,遞出護在懷裡的瓶子。

  「前輩,幸不辱命。」

  老農把煙鍋在地上磕了磕,把菸灰磕掉,接過瓶子。

  「到底還是鍾家人,這股傻勁兒一脈相承。」老農贊道。

  鍾家人?

  這老農認識老爹,或者認識爺爺?

  鐘鳴心中疑惑,卻沒有多想。

  老農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幾枚種子遞給車夫。

  車夫嘟囔著:「又拿你自己種的玩意兒糊弄我,半個大子兒不肯出,摳門!」

  老農一瞪眼,車夫拉著黃包車灰溜溜離開。

  這兩人看來也是舊相識。

  老農終於把視線落到鐘鳴身上。

  「不錯,我以為平城起碼還有半年才亂起來,沒想到那位張大帥如此急躁,你倒也爭氣,上拐子坡上得及時。

  你要是稍微猶豫一會兒,拐子馬早就跑得沒影兒了,到時候你揣著馬掌也沒地方使。」

  老農看待鐘鳴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看待後生晚輩的模樣。

  鐘鳴斟酌了一下,沒提報酬的事情,先說拐子馬的選擇。

  「拐子馬讓我告訴前輩,他和南方的起義軍通過氣,現在正在被坡上的土匪追殺,生死不知。」

  老農給煙槍上了菸葉,呼嚕嚕的響聲中,他又抽起煙來。

  「不出所料,土匪就要和土匪在一起,才能搞出一番事業。

  讓他攪和去。」

  身後傳來土匪的喊殺聲。

  鐘鳴急忙道:「前輩,那些人是來殺我們的。」

  老農不為所動。

  鐘鳴看見土匪的前方有一個農婦拄著鋤頭站在地里,身旁是茂密的莊稼,好像是玉米。


  不論是莊稼還是農婦都顯得虛幻。

  這農婦指節粗大,頭上包著白巾,皮膚曬得黝黑。

  一塊地,要有個男主人有個女主人。

  有些家庭的組成是男耕女織。

  男子耕地,女子織衣。

  但你若去土地里瞧一瞧就會發現,有些婦人干起活來不比男人遜色。

  就像有些知名的女將軍,打起仗來比男人還兇狠一樣。

  這位農婦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抄起鋤頭就氣勢洶洶地朝著那群土匪衝去。

  鐘鳴神色緊張。

  這婦人看起來也是農家。

  只要她出手,鐘鳴就能從《百相叢談》中得知農家的手藝。

  看看農家到底有什麼神異。

  那農婦沒用任何手藝,那把鋤頭像長了眼睛,每一次揮動都能精準命中一個土匪的腦袋。

  土匪們被打得眼冒金星頭破血流。

  又被農婦挖了坑埋在土裡,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農婦拎起水桶往這些腦袋上澆水。

  剛才把鐘鳴他們追殺得上天無路的土匪們,就這麼三兩下被農婦搞定了。

  這農婦甚至沒用任何手藝。

  老農咧開嘴笑道:「你們有沒有見過莊稼人打架?」

  鐘鳴前世今生都未曾種過地,這事兒真不知道。

  周行和劉溫上山之前也是生意人,不是種地的,也不知道。

  「村里搶土地,搶水源,都是提著鋤頭、拎著鐮刀上,經常打得頭破血流。

  種地的想要種得出好莊稼,首先要一把好力氣,不然鋤不動地,背不動糧食。

  所以農家八九品沒有任何手藝,只漲力氣,和你們的殺人放火,絹人點睛,勾魂鎖魄比起來,實在太樸素。」

  看著確實樸素。

  但是好用。

  特別好用,一點也不花里胡哨。

  揮兩下鋤頭就把人種地里了,比種莊稼還簡單。

  所以田鼠他們謀劃福地里的寶貝,簡直就是個笑話。

  差著好幾個台階,這農家不留手,田鼠在進水仙鎮以前就被打殺了。

  鐘鳴不知該說些什麼,終於,他吐出一口氣問道:「前輩們究竟在想什麼,鐵路意味著什麼,您又為何讓我送馬掌?

  只是殺了兩個人就看中我。這種理由太牽強。」

  老農瞥了鐘鳴一眼。

  「鐵路意味著張大帥的謊言被扯破了,最後的臉面也被他撕破。

  我們要他的命,就這麼簡單。

  平城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物大概跟我一樣的想法,只是大家找的靠山不一樣。

  至於我為什麼要找你送馬掌。這事兒你應該去問你爹。」

  我爹?

  這事兒怎麼又跟我爹有關係?

  鐘鳴捋不清。

  但這沒關係。

  張大帥層次太高,老農的層次也太高。

  鐘鳴連一個小小的土匪都打不過,張大帥要死要活,跟他沒關係。

  鐘鳴只在乎自己的生意。

  馬掌已經送到,福地也帶了回來。

  這筆買賣算成了。

  老農把瓶子上的符籙撕開,從瓶子裡倒出一塊黃泥巴。

  巴掌大,毫不起眼。

  只是顏色要比尋常的黃土要更深些,比黃金要淺些。

  這就是福地?

  鐘鳴湊近仔細看了看。

  這玩意兒可是寶貝,看清楚了,下次要是僥倖遇到,也不至於錯過。

  這塊黃泥巴一落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鐘鳴覺得腳下的土地似乎震動了一下,耳邊傳來一聲愉悅的呻吟。

  老農從地里刨出一個小盒子,從盒子裡取出一件衣服展開。

  是一件戲袍。

  破舊的不成樣。

  「這是你的報酬。」老農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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