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兒子願意陪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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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一珞吃飽喝足,來到秋華院,魏赫言蜷著腿坐在鞦韆上。

  「過來。」

  她走過去,將從廚房帶來的食盒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今天來不及給你做飯了,陳嬸子做的麵條,趁熱吃點吧。」

  魏赫言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問道:「你不開心?」

  雖然是問句,卻是陳述語氣,司一珞的情緒也逃不開他的眼睛。

  「沒有不開心,只是覺得在這個位置上久了,雖然我也想盡力做到公平,但是世間的事情哪裡有公平可言。張宣被判了斬首,妻女流放。靳平只是替人背黑鍋的替罪羊,卻滿門抄斬……」

  「還有從前我辦的那些案子……時間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

  魏赫言將她抱在懷中,撫著她腦後的頭髮嘆息一聲。

  「阿珞,你是人,跟你比起來,我才是鬼。但是我們沒有選擇。憑你自己的能力,無法修改律法,無法左右曜帝的想法,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只需要問心無愧就好。」

  司一珞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麼,上輩子,這些事情,她雖然猶豫,但是全都做了,這輩子又來充當什麼好人?

  閉上眼睛想到靳平長子靳皖對自己的信重,或許正是因為他脫口而出的那句我信你讓她心裡覺得難受吧。

  讓一個信任自己的人失望了。

  「吃麵吧。」

  她笑道,「不知道督主能不能適應勁道的面。」

  從前給他做面都是細如頭髮絲的龍鬚麵。

  魏赫言挑了挑眉,失笑道:「小看我?」

  天氣熱起來之後,院子裡很多蚊蟲,司一珞找來艾草條點上,兩人坐在院子裡,享受著難得的安靜。

  遠離朝堂紛爭,只有在這方小院子裡,她才能什麼都不去想。

  「徐州的災情很有可能引發瘟疫,督主有沒有能預防瘟疫的法子?」

  包帆全家被抄斬之後,就沒有了鬼老的下落,但是從七喜口中得到了一些線索,只是她派人去查的時候,並沒有找到鬼老。

  魏赫言神通廣大,說不準能有法子。

  司一珞還惦記著兩人在一起之前做的約定。

  「我知道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規,但是督主,一旦真的爆發瘟疫,受苦的是百姓,你能不能幫幫我?」

  魏赫言正在吃麵,抬頭看見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心裡沒來由地堵得慌。

  「司一珞,你是不是還沒把我當成自己的丈夫?」

  說這種見外的話,他難道就沒有一點值得她信任嗎?

  丈夫……司一珞神情黯淡下去,如果換成上輩子,她哪怕是做一個伺候的小丫鬟都沒有怨言,從來不敢將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上……

  魏赫言心頭更堵得慌了。

  「司一珞!」

  他有氣沒地方發作,匆匆把一碗麵扒進嘴裡,生氣地放下筷子。

  「看來我得跟你好好談談了……」

  司一珞無辜地看著他,從懷中拿出一枚帕子,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污漬。

  魏赫言愣在當場,突然覺得胃裡很沉,壓得他犯噁心。

  「督主你怎麼了?是不是不消化?」司一珞又從食盒裡取出一碗麵湯推到他面前,「老家有一種說法,叫原湯化原食,督主第一次吃這種粗糙的食物,可能有點不適應,先喝點湯試試?」

  魏赫言將信將疑,一碗湯下肚,確實舒服了一點。

  只是某人無辜的神情讓他發作不得。

  「過來……」

  司一珞走過去,被他抱在懷裡。

  天熱,兩個人身上都是黏黏膩膩的,尤其是司一珞,在外奔走一天,感覺自己身上都臭了,掙扎著說道:「一身臭汗,我先去洗澡……」

  他有潔癖,司一珞覺得很彆扭,但是奈何某人一點也不自覺,抱著她不鬆手。

  「我跟你一起洗。」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折騰完又洗了兩次澡,魏赫言才放過她。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會給你一個名分的……」

  司一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還惦記著沈茉冉交代給她的事情,已經困成一團漿糊的腦子裡還在想著,等明天退朝之後,她去一趟太醫院,找劉院首問問……


  魏赫言寵溺地看著她滾到床裡面離他遠遠的,湊過去在她鬢角親了親,這才躺下。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將奏摺攔下的人,除了沈案興和伯安,其他人哪裡有那份膽量和能力!

  貪墨河堤銀,他們兩個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底下跟了一串坐收好處的官員,確實不能深究,只能推出一個替罪羔羊,靳平只是比較倒霉而已,不值得同情。

  他查到的比司一珞查到的多一些,事發之後,靳平曾去過相府和伯府,那兩個人具體給他保證了什麼,讓他一回府就留下一封認罪書上吊自盡?

  也不需要知道原因了……

  詔獄的牆上掛著各種刑具,靳夫人已經暈過去好幾次了。

  靳皖也是強打著精神,護住自己的親娘。

  隔壁牢房低聲的嗚咽讓人心裡發毛,牢房深處,時不時還會傳出幾聲痛苦的嘶吼。

  「你爹做了什麼咱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會對咱們用刑嗎?」

  靳夫人抱著兒子的胳膊,淚痕干在臉上,她的問題靳皖也不知道……

  「娘,我聽說司一珞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應該不會濫用私刑,爹爹的認罪書里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從咱們家裡搜出來那麼多銀子,就是沒有別的罪名,咱們家裡判個滿門抄斬已經是最輕的了……」

  若是嚴格按照大周律中的刑罰判處,貪墨幾十兩銀子,就能用上剝皮的酷刑了。

  「嗚嗚……」靳夫人癱坐在地上,「你爹這個挨千刀的,把我們害慘了!」

  「娘一把年紀了,陪著他死就死了!可你還年輕,寒窗苦讀十幾年,你還沒考上進士,你還沒有娶妻,你還有大好的青春和未來……就這麼被斷送了!」

  事到如今,靳皖反而平靜下來了。

  「自古以來,朝廷的法度都是連坐,一人犯法,連累妻兒老小,連累家族。有的甚至會連累恩師和同窗。娘,這個時候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我們等著朝廷宣判吧。」

  「可娘不甘心啊……」

  靳夫人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有法子……

  「聽說,司一珞府里有個男寵,就是被判了死罪的犯官家眷!」靳夫人重新燃起希望,抓緊靳皖的胳膊,「兒啊,只要能救你一命,你先放下尊嚴,娘去求司一珞!」

  越說越離譜,靳皖扶著靳夫人在牆角坐下。

  「娘,那些都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的。如果真的逃不了一死,兒子願意陪著您……」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到司一珞耳中,讓她的心情更沉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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