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還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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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些都還有點早,現在還只和鎮上簽署了轉讓合同。等明天信用社的範文廣過來倒了貸款條子,榨油廠和塑料廠才能正式屬於咱們家。」

  張援朝看著夕陽下映照的紅彤彤的一大片建築,此刻他的心頭就像這陽光一樣火熱。

  農機站,榨油廠,塑料廠這一片連片建築總計180畝地,曾幾何時一直都是辛北龍主任的時代的標杆,誰又能想到眨眼之間這些產業竟然全部都歸了自家。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兒子,落日餘暉懶洋洋地灑在兒子身上,就像披上一身流光霞彩。

  老張家現如今所有的變化,都是這個傢伙一手主導的。雖然前途未卜,但辛北龍在車上給他說的那句話,言猶在耳:『援朝,風向變了,你的選擇很可能是正確的。』

  連一向一心為公的老主任都這樣說,張援朝心裡自然有了很大的底氣。

  但兒子竟然理解的比他,甚至比辛主任這些人理解的都還要透徹,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要知道他還不到20歲,幾天以前還是個高中生,除了對拳擊沙袋感興趣,就連家長里短都很少過問......

  張援朝把一切都歸功於兒子考上了大學,一夜之間長大了。

  「爸!塑料廠也就等於是有了訂單,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召集工人檢修設備了。」張楷銘回頭問了老爸一句。

  「嗯!」張援朝點點頭,「等明天老范過來,把貸款條子倒過來,這件事就算塵埃落定。接下來我就開始安排往回運化肥,塑料廠職工的事簡單,總共20個人,都是周邊村子裡的熟人,我都認識。」

  張援朝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都是種地的農民,能有個額外的收入,大家求之不得呢!」

  張楷銘點了點頭。

  遠處的309國道上,幾輛卡車呼嘯而過。最後一輛卡車卻減緩速度,慢慢停靠在路邊。

  張楷銘能看見有人從車裡下來又攀上車頂往下卸東西,看樣子是一輛自行車。下面接自行車的很熟悉,他一眼就認出那是他三舅苗希聖。

  「爸,媽,我三舅回來了!」

  「哪兒呢?」

  張援朝,苗翠花兩口子一起看向遠處。

  「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苗翠花不由地笑了,「我就奇了怪了,晚自習點了三年煤油燈,你的眼睛咋就一點都沒壞呢。刻苦鑽研的變成了近視眼的同學一個都沒考上,你咋就混進了大學。這沒天理啊!」

  「有你這麼編排兒子的嗎!」張援朝也笑了,「兒子隨我,能當空軍的眼睛!這叫遺傳......」

  「切!就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怎麼沒當上空軍......」

  「我這不是還沒報名呢,就遇上了你嗎......」

  老爸老媽在一起說不過三句話就要鬥嘴,但三句過後最先服軟的,一定會是老爸張援朝。

  張楷銘悄無聲息地遠離鬥嘴中心,以免遭受無辜牽連。

  「叮鈴鈴......」

  從卡車上下來的果然是苗希聖,還有老遠他就開始打起了自行車鈴,三舅內心的喜悅之情,張楷銘已經感受到了。

  苗希聖確實心情很好,自從知道姐姐姐夫背上巨額貸款買下曲村鎮農機站,他就開始了為姐姐一家擔心。

  姐姐姐夫雖然都有工作,但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顯然也不夠應付30萬的貸款,挺穩重的兩個人,咋就腦子一熱犯糊塗了。

  主意雖然是不靠譜的外甥拿的,但貸款人可還是姐夫,他簡直為姐夫頭大。

  但這一次的西山之行,卻讓苗希聖大開眼界。

  「姐,姐夫,還有大外甥。你們這是一直都在外面等著我回來嗎?」快到跟前時,苗希聖飛身下車,推著自行車走了幾步。

  張楷銘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自行車笑道:「那必須的,三舅,我跟你說,你要是明天早上才回來,我就敢在這裡等你一晚上!」

  「貧嘴!」苗翠花笑了,「老三,別聽他瞎咧咧。餓了吧,西山很遠的,我還以為你回來到明天中午了。張楷銘,趕緊安排晚飯!」

  「哎!」張楷銘乖乖地當了飯館。

  「姐,要是騎著自行車回來,肯定到明天了。不過我戰友駕駛的運煤卡車今天正好出發,順道把我捎回來了。還真餓了......」

  「走,回去再說。」張援朝拍了一把小舅子的肩膀。


  「瀧月!」張楷銘喊了一聲妹妹,「把那兩條大魚從盆里撈出來,哥哥現殺現賣給你做紅燒魚。」

  「哥哥,我已經把它們打死了!」張瀧月滿頭滿臉都是水,衣服也都濕透了,手裡提著擀麵杖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打死了!」張楷銘訝然。

  「這個!」張瀧月自豪地舉起手中的擀麵杖,「它們游得太快,我打了一下午才把它們打死!」

  「哦!」張楷銘呻吟一聲,重重地拍了一把額頭。

  他在心裡為遭了一下午罪的兩條魚默哀。

  「姑奶奶,你這是咋地了,怎麼哪哪都是水!趕緊擦擦,換衣服......」苗翠花心疼地一把拉住女兒。

  「哈......」張援朝和苗希聖不由得開懷大笑。

  張楷銘殺魚洗菜,張瀧月也挽起袖子幫忙,忙得不亦樂乎。

  張援朝,苗翠花,苗希聖三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桌子邊喝起了茶。

  「姐,姐夫,」苗希聖放下茶碗,「看來國家放開私人長途運輸的報導是真的,我這次去西山,就見到了好幾輛私人卡車。都是那些村辦煤窯的小老闆的。」

  「真的!」苗翠花的聲音很大,看向老公張援朝的眼睛裡也充滿喜悅。

  「活路怎麼樣?」這才是張援朝最關心的。

  「好得很!」苗希聖一句話就給姐姐、姐夫吃了定心丸。

  「冀省那邊有大型火力發電廠,為的就是保障國家中樞地區電力平穩。發電廠在山區,本來鐵路運輸最便宜,但咱們這邊跟那邊不通鐵路。唯一的運輸通道就是309國道......」

  張楷銘做著飯,聽著三舅苗希聖的話,他的腦子裡也沒有閒著。

  他的家鄉泓洞縣屬於晉省南部,有國家重要的鐵路從縣裡穿過,但卻是南北線路,東西線還真沒有鐵路。即便是到了幾十年後,這邊的煤炭往東運輸,靠的都是卡車運輸。

  特別是現在這個節點,全省都沒有多少輛卡車,而且還分布在各行各業,煤炭口運輸力量緊缺的問題將會一直存在。好起來也要到20年後,直到那些五六十噸,甚至百噸王的公路巨無霸出現。

  以現在五六噸的卡車運輸水平,有多少卡車都滿足不了日益旺盛的煤炭需求。

  「西山那邊對卡車的需求很旺盛,」苗希聖的話對應了張楷銘腦海里對前世的記憶,「聽說咱們有兩輛卡車,僅有的兩家車隊,立刻就聯繫上了我。」

  苗希聖笑著說:「好酒好肉管著,就怕咱們不去!」

  「這麼搶手嗎?跟他們的車隊是怎麼幹?」張援朝問道。

  「姐夫,私人卡車現在還不多,說是車隊……整個泓洞縣都不超過六輛,咱們家一下子就有兩輛卡車加入,你說能不搶手嗎!」苗希聖撓撓頭,「車隊現在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單幹,就是由車主自己經營;第二種是跟人家干,車主什麼事都不用管,人家的活,結算什麼的都由他們管。」

  「舅!跟別人干怎麼個干法?結算及不及時?」張楷銘把魚清洗乾淨,往盆子裡加入清水放上蔥姜蒜醃製。

  「你小子到底吃什麼長大的,這些東西竟然比你老子還懂。」苗希聖笑著調侃了外甥一句,「他們不是私人車隊,屬於北州煤電。北州煤電兼併了咱們縣的縣煤礦,姐夫,你聽說過吧?」

  「是有這麼回事!縣煤礦經營不善,北州煤電屬於升級煤炭企業,大魚吃小魚……」張援朝點點頭。

  「車隊就是北州煤電的運輸科科長組織的!跟他們車隊的話,咱們什麼都不用管。只要正常運輸,每個月的月底到北州煤電的財務科正常結算......」

  「三舅,什麼都不用管包括什麼?」張楷銘又問道。

  「咱們只要有車,有駕駛員就可以,剩下的全部都是北州煤電的。你就像燃油,運管費,養路費,卡子費,掛靠管理費,保險費,還有稅費,他們全部從咱們的運輸費中扣除,由北州煤電統一繳納管理。咱們只需要帶著北州煤電的通行證,不管到了哪裡都能暢通無阻。」苗希聖解釋道。

  「他們肯定有要求?」張楷銘問道。

  「賊精賊精的,什麼都瞞不過你!姐,你兒子快成精了!」苗希聖笑道,「肯定有要求。從泓洞縣西山到冀省電廠,400多公里,一路上有40多個卡子,超高,超限,超重,各種證明,就算是手續齊全,卡子費也少不了。私人卡車幾乎寸步難行,而且卡車載重只有5噸,超重幾公斤都有可能被扣車......」


  苗希聖說的還真是,80年代部門還沒有兼併,好多部門都能管到卡車運輸,而且都有設卡的權利,每個月僅卡子費就要300多。

  「這麼麻煩!」苗翠花一聽頭就大了。

  「這就是北州煤電為什麼要統一管理的原因,北煤是省屬企業不管是哪個部門人家都能扯上關係,就算是正常繳納費用,人家也是最低標準。至於卡子,不管是白天黑夜正常通行,費用跟咱們沒關係,北煤都處理好了。但要求就是,卡車必須要改裝。」

  「10噸往上吧?」張楷銘笑道。

  「15噸!」苗希聖也笑了,「超重不存在的,這就是人家北州煤電的底氣。個人車輛,敢超50公斤都有大麻煩。」

  「那敢情好。收入呢?」這才是苗翠花最想了解的。

  「運費高低的事跟咱們沒關係,15噸,卡車跑一趟,北州煤電就會給咱們500塊錢。實際運費還要高,但人家要從中抽水。姐,姐夫,人家掙得再多,咱們也不能眼紅......」

  「500塊錢!「

  苗翠花大吃一驚!

  「老姐!這是大卡車,一趟要運輸十幾噸煤炭,400多公里,每噸每公里兩三毛錢,你算算有多少,每趟1000多。」

  「1000多!」苗翠花簡直驚呆了。

  「這麼多錢,他們才給咱們500塊?」

  「老媽,你也是財迷了不是。我舅不是說了嗎,咱們這是淨賺,燃油,保險,審車,掛靠,卡子費,各種稅費全都是車隊負責。一趟沒有七八百,哪裡能夠人家的開銷!」張楷銘準備做紅燒魚,順帶著點了一下財迷老媽。

  「還是我大外甥懂得多。」苗希聖贊道。

  「500也不少,兩天一趟,一個月15趟,7500塊......」苗翠花一下子驚呼出聲,「張援朝,你掐我一下,這不是做夢吧......」

  「爸,我來我來!」這可是報復老媽的好機會,張楷銘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跑了過來,張瀧月也緊緊跟上。

  「呀——」

  兄妹倆同步,一個人掐住老媽一隻胳膊,苗翠花痛得大呼出聲。

  「你們兩個翻天了,竟然敢掐我!看我不......噗嗤......」還沒動手,苗翠花先笑了,「7500,不少了,咱們兩輛卡車一萬五......呀——」

  苗翠花這一次是真的驚呆了。

  「老媽,淡定!」張楷銘無奈地搖搖頭,一驚一乍的,老媽沒治了,「7500是不少,但這裡面還要包括四個司機還有四個幫手的工資。卡車的保養費,輪胎,機油,濾芯......這都是開支,三舅,我說的對不對。」

  「張楷銘,你沒治了。」苗希聖連連點頭,「四個駕駛員,每個人300,加起來1200,四個幫工就算100吧,汽車每個月的保養,再加上幾個人的衣食住行,2500塊錢還行,基本夠了。」

  「三分之一,這就沒啦?」苗翠花眼睛瞪得很大。

  「輪子一轉黃金萬兩,話是這麼說,沒有土可築不起牆。兩輛卡車一個月淨落一萬,已經很好了!」張援朝感嘆道,「一年能幹11個月,翠花,不到三年咱們就能把農機站的30萬貸款還完。」張援朝很滿足。

  「三年以後,整個農機站,包括裡面所有的機器就都是咱們自己的了!」苗翠花看向老公,兩口子對未來充滿希望。

  「姐夫,卡車司機我已經聯繫好了。」苗希聖說道,「都是我戰友,我們從一個汽車連復員的。技術沒得說,駕駛保養都過硬。300塊錢也是當下卡車駕駛員最高的工資。都願意干。」

  「可以!」張援朝點頭答應。

  「老三,個人單幹還是不合適對嗎?」苗翠花問弟弟。

  「怎麼說呢!」苗希聖沉吟了一下道,「正常來說,沒有人抽水,肯定要掙的多一點。但沒有關係可不行,拉的少,路上的麻煩事還多,一要說各方面的關係,二來還要有啟動資金。咱們跟北州煤電車隊就省事得多,什麼都不用管。也不需要啟動資金,只要願意明天就能夠開始!」

  「三舅,結算方面及時嗎?」張楷銘張羅著上菜了,他最關心的還是結算方面。

  「嚯,紅燒魚,還有一個清蒸的,行啊,大外甥!」苗希聖食指大動,「我問過其他跟北州煤電車隊的戰友,他說沒問題。北州煤電是省級企業,而且是省內煤炭口的龍頭,結算方面非常及時。每個月最後一天保證結算,節假日順延......」

  菜地里有的是蔬菜,張楷銘還炒了幾個菜,西紅柿炒雞蛋,肉茄子,涼拌黃瓜,炒豆角,外加兩條魚。

  這一頓豐盛的晚餐,既預示著張援朝家幸福的起點,也預示著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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