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的溫馨(求收藏,求追讀,求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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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走,回家。不看了,暈暈乎乎的,還不如回家睡覺呢。」王東來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就往戲院大門口走去。

  「等一下。」

  張楷銘摸了摸口袋,好半天才從犄角旮旯里搜出一毛錢,他笑了笑,走到一個小攤跟前。

  攤主是個中年女人,一鍋糖蜜、一籃子江米蛋就是她的全部生意。

  「大姐,江米蛋怎麼賣?」

  「兩分錢一個。」

  「五分錢三個行不行?」

  「小伙子,你這麼大個個子,跟我摳搜這一分錢。我們很辛苦的,半夜起來就要炒江米花,還要熬糖,一個一個做出來......」

  「再來五分錢的糖蜜!」張楷銘把一毛錢送到女人手上。

  「好吧!」對於這個一次花一毛錢的大主顧,她選擇了優惠。別看戲院子裡看戲的人很多,真的能拿出一兩毛錢買個零嘴的真沒有幾個。

  「嚯!老張,你行啊,花了兩毛了,竟然還藏著一毛。給你妹妹纏的蜜......」王東來有些艷羨地看了一眼張楷銘拿在手裡不停攪動的一大團蜜糖。

  蜜糖這種東西就是用糖熬製的,攪在兩個棉花枝做的棒棒上需要不停滴地攪動,時間長了就會變成糖塊一樣的粘稠物,糖果很少的年代,纏蜜就是滿足小孩子對糖果最美好期待的替代品。

  「給!」張楷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江米蛋送給王東來,「請你吃個江米蛋兒,這個不能給你,我妹妹就饞這一疙瘩蜜,送給她,她能纏上一天,臨睡前才捨得吃。」

  董村是個大村子,5000多口人的村子分散開很大的面積。大戲台在村中央,兩個人的家都在村子的西北角,王東來家還好一點住在人員集中的地方,張楷銘的家就遠了,幾乎出了村子,距離大戲台至少超過了兩公里。

  張楷銘一邊纏著蜜走路,一邊重溫上小學時走過的路。村子裡的房屋參差不齊,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土坯房,牆上六七十年代的白底紅字標語比比皆是。

  「老張,聽說高考的成績快下來了,你今年有希望嗎?」王東來問道。

  他倆是髮小,一起上的小學,董村人口不少,小學初中都有,兩個人從一年級就是一個班,一直在村里讀到初中畢業。

  王東來的爸爸在縣城供銷社上班,高中的時候,他通過關係把兒子送進了縣一中,張楷銘的成績也只是考上了鎮上的高中五中。不過他媽媽就在五中當老師,正好管制住平時調皮搗蛋的張楷銘。

  87年曲村鎮五中只考了兩個大學生,其中一個就是張楷銘,王東來的爸爸是個聰明人,他覺得以兒子的成績考上大學的機率不高,填報志願的時候,就慫恿著兒子填報中專,最後王東來也如願以償地考上了省城并州的一所中專。

  這些事情,張楷銘都清清楚楚地記著。

  「說不準,我走的是體育招考,體育成績肯定沒問題,但文化科......」張楷銘搖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五中的水平,也就文科還可以,往年還能考上一兩個,理科的話,還沒出過大學生。」

  「一中也差不多,今年......老師押題押錯了,出了考場都是兩行淚......」

  一中今年的理科班也很慘,零蛋。張楷銘很清楚他今年是全縣理科獨苗,也虧得他老媽是老師,看著兒子在高中校運會上長短跑,跳高跳遠,第一名拿到手軟,看著報紙上西疆大學今年試水第一次招收體育生的報導突發奇想。

  前世這個時間點他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也應該到了,老媽苗翠花就在學校,第一時間就能把通知書拿到手,他連去學校跟同學炫耀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老張,」王東來已經進了家門又回過頭叫住了張楷銘,「村南的水池放水,明天一起到水渠抓魚怎麼樣?」

  這傢伙在縣城讀了三年高中,其他的沒學會,抽菸喝酒張嘴喊老張,這些個壞毛病倒是一個都沒落下。

  「不去。都是一些小魚小蝦,沒意思!還不如在家練拳擊呢。」張楷銘搖頭,重生回來,他只想好好陪陪家人。

  「那我也不去了,沒有你在身邊......我怕水!」王東來對水有陰影,前幾年在河裡游泳,他沉到河底差點就把小命丟了,要不是張楷銘發現情況不對,一個猛子紮下去,把他從水裡頂上來現在墳頭草都一米多高了。

  張楷銘揮揮手繼續前行,王東來的家離著他的家還有一里多地。

  張楷銘,這個名字有點特殊,那個年代孩子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建軍,全勝,永紅,建國,建紅,建業,國強,國慶......就張楷銘的名字特殊,也是其他同學調侃他不合群的原因,他也沒轍,這是老媽苗翠花給取的名字。


  老媽隨姥爺,閒暇之餘喜歡研究一些命理學,她說兒子命里木強金旺少水缺土,金克木,木塞火命運多舛,起個帶水木火的名字調和。沒有名字自主權的張楷銘,只能被動接受了老媽的賜名。

  張爸張援朝在鎮上的農機站工作,是個技工,還是個副站長。

  張媽苗翠花中專畢業,畢業那年正趕上曲村鎮五中成立,那個時候中專生很少,她剛畢業,五中就把她的檔案提走了,當年二十歲的苗翠花稀里糊塗地就成了泓洞縣第五中學的文科班地理老師,還是班主任,每年還能送出兩三個大學生。

  初中考的中專畢業教高中,還是班主任,張媽就這麼神奇。

  建在曲村鎮的五中的文科班,硬是壓住了師資力量最雄厚的縣一中文科班,縣一中屢次要求把苗翠花調到一中,五中的校領導堅決不放......

  在董村像張援朝,苗翠花兩口子這樣都是吃公家糧領工資的,還真不多,一磚到頂的房子也是村里少有的幾家之一。不過院牆是土牆,87年,誰家捨得用磚頭蓋院牆,這麼浪費,還不得被人在後面戳脊梁骨。

  張楷銘站在院子門口有些忐忑,近鄉情怯,自從離開家遠赴西疆讀書以後,他回來的時間竟然屈指可數。

  院牆不高,連一米八都不到,身高已經超過185公分的張楷銘早就高出自家的院牆一大截,正在院子裡忙碌的苗翠花一回頭就看見站在外面的兒子。

  「張楷銘,還不趕緊進來幫忙,傻愣著站在外面幹什麼!」

  「啊!哥哥回來了嗎。哥哥——」妹妹張瀧月歡呼著張開雙臂向門外奔來。

  張楷銘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妹妹,妹妹是他的心頭肉,前世如果不是妹妹一直照顧父母,遠在西疆的他怎麼可能安下心來,把兩個老人丟在內地不管不顧的。

  張瀧月才8歲,她是家裡的寶貝,家裡不管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先想到的都是她,小丫頭肉嘟嘟的,胖乎乎的手腕上褶子都能把系鈴鐺的繩子藏進肉里。

  「哇!」張瀧月瞪大眼睛看著張楷銘手裡的蜜糖,「哥哥,這是給我買的嗎!」

  「當然!小饞蟲!」張楷銘寵溺地捏了一下妹妹的鼻子,「給,趕緊纏起來,不然要掉地上了。」

  「嗯!哥哥,你對我可好了。姐姐一次好吃的都沒給我買過......」張瀧月喜滋滋地從張楷銘手裡接過糖蜜纏了起來。

  兩支棉花棒一疙瘩點糖蜜,她能纏上一天。

  「又讓她吃糖,早晚把牙齒吃壞,你個死丫頭藏什麼藏,我早就看見了。」苗翠花嘴裡埋怨著,眼角的笑意卻一點都掩藏不住。

  「哥哥送我的,可甜了,媽,一會纏好了,你可以嘗一點點。」張瀧月坐在磚砌的陽台上,兩條腿垂著晃啊晃的,頭上的兩個小辮煞是好看。

  「媽,怎麼洗這麼多瓶子?」

  院子裡有幾棵樹,苗翠花蹲在一棵樹下,盆里泡著滿滿一大盆輸液瓶。

  媽媽才45歲,還沒有白頭髮,腦出血也還是20多年後的事,再次看見年輕版的媽媽,張楷銘不由得鼻子一酸。

  媽媽平時血壓高,最後導致腦出血,在輪椅上坐了十幾年,要不是爸爸和妹妹......不會了,這一世他絕對不允許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8月份嘛,西紅柿很多,趁現在有時間多買點裝起來儲存,要不然一個冬天炒菜都沒西紅柿吃。」

  他們本地這叫醃西紅柿,夏天的時候,正是西紅柿的旺季,家家戶戶都會買一些,洗乾淨在熱水裡一泡,去掉皮以後切成長條一點一點塞進乾淨的瓶子,密封嚴實,冬天炒菜的時候拿著筷子扒拉一點,紅紅的酸酸的也是個點綴。

  這個年代只有應季菜,冬天市場上只有蘿蔔白菜蓮藕山藥蔥,至於青菜,西紅柿之類的一個都見不到。哪裡能像後世,即便是大冬天,超市裡的菜品也是樣樣齊全。

  想要吃一些青菜,也要像醃西紅柿一樣醃製起來,說不好聽點,懶人連菜都沒得吃。

  「媽,我幫你一起洗!」張楷銘也挽起袖子蹲下來。

  「咦!」這小子怎麼突然轉性子了,平時一看見這些囉嗦事,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起開!」苗翠花揮手讓他走開,「醃西紅柿要的是乾淨,瓶子髒一點柿子就會長毛,你毛手毛腳的哪裡能幹得了這種事。閒得發慌是吧,喏,鐵鍬在那邊,挖一個大坑,三米見方,兩米深,邊上是我打的白灰線。」


  「啊!」張楷銘怪叫一聲,「媽,挖那麼一大坑幹嘛?」

  「一天天的什麼都看不見!」苗翠花笑了。張楷銘發覺媽媽笑起來很美,他們兄妹倆的面目都像老媽。

  「你爺爺今年給咱們家種了不到一畝地的菜,白菜,黃白蘿蔔,還有大蔥,白菜大蔥不怕凍,蘿蔔可不行,必須挖個坑深埋地下,要不然全都凍壞了。你吃菜又多,到了冬天沒菜吃怎麼辦!趕緊挖......」

  「哎!」得了訓斥的張楷銘美得屁顛屁顛的,他有的是把子力氣,踩著鐵鍬下去就是一大鍬土。

  他們家在村子外面,批地基的時候,他老爸張援朝給村長送了一隻肥碩的大公雞,丈量土地的時候,村長把尺子一松,多給了他們家幾米。

  按照村裡的標準,所有的地基都是18米見方,張援朝家的院子卻是南北足足30米,東西也不下25米,他們家的院子總有一畝多地。

  當然也因為他們家的院子在村外,邊上就是一條很深的水溝,再也沒有人過來了,村長也就送了一個很大的人情。

  三間一磚到頂的瓦房就掏空了張援朝的家底,除了這三間正房,院子裡連一間偏房都沒有蓋,偌大的院子栽了幾棵樹,南邊還整出來種了一些時令菜。

  張楷銘一邊挖坑,一邊看著自己家的院子傻笑,前世有太多的意難平,能重來一次真的很幸運。

  跟別人家院子裡的柳樹,楊樹,桐樹不同,他家的院子裡栽的是果樹。

  東榴金,西柿銀,八月桂花滿園香,銀杏進宅遍地財。

  苗翠花就喜歡這些說法,為了找到這幾種樹苗,張爸張援朝當時費勁了心思。

  為了不讓樹長得太高,張援朝把幾株樹都從兩米高的地方鋸掉樹冠,讓它們橫向發展,細心的張爸每年都修剪,這幾株樹的樹型非常壯觀。

  柿子樹,桂花樹,銀杏樹底下都吊著個沙袋,張楷銘得意地吸吸鼻子,那都是他的傑作。這個年代,沒有手機,家裡甚至連電視都沒有,那些沙袋就是張楷銘發泄多餘精力的地方。

  家裡有電視機票,也攢夠了買電視機的錢,不過苗翠花覺得買了電視有可能會耽擱兒子讀書。於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沒有買電視機,當然這一筆開支也算是省下了。

  張楷銘想要看電視,還要到發小王東來家裡才能看。

  那些年,看著《霍元甲》,《少林寺》長大的男孩子,誰還沒有個大俠夢。

  這些沙袋就應運而生,就是不值錢的化肥袋子,路邊有時候還能撿到,裝上多半袋沙子,用一條麻繩吊到樹上,就是練功用的沙袋。踢爛了,重新換一個袋子就是......

  沒有成本,不費時間,老好人的張援朝還幫著兒子胡鬧,還到二手書報攤上給兒子找拳譜。

  張楷銘也喜歡,《少林寺》里的覺遠小和尚,《霍元甲》里的迷蹤拳,練來練去都是四不像,直到某天,一本畫報上的截拳道和泰拳一下子讓張楷銘找到了竅門......

  張援朝兩口子也以為兒子就是三天的熱度,稀罕勁過了就沒事了,沒承想這些沙袋竟然伴隨著張楷銘一起成長,也給他走體育招考上大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然,這小子在學校也沒少打架,從來都沒輸過,曲村鎮高中至今都還流傳著一挑幾十的傳說。

  「那些沙袋該退休了!」發現兒子望著那幾個沙袋出神,苗翠花笑道,「我今天去學校開會,正好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也送到了學校,就取了回來。你都要上大學了,還吊著那些沙袋幹什麼,這些年幾棵樹讓你的沙袋壓的都不長了。」

  「就是!」張瀧月坐在陽台上纏著蜜,還不忘了配合老媽。

  「瀧月!」張楷銘笑道,「我送你的蜜糖還沒吃到嘴裡呢,你就向著媽媽說我的壞話!還給我。」

  張瀧月馬上就把已經纏成乳白色的蜜糖藏到身後。

  「沒啦,已經吃啦!不信你看,嘴上還有糖呢。」

  「叮鈴鈴鈴......」遠處響起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爸爸!是爸爸回來了!」張瀧月又是歡呼雀躍著奔向門外。

  對她來說,迎接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回家,就是最幸福的事。

  張楷銘也放下鐵鍬爬上土坎,這就是家的溫情,前世的忙忙碌碌中,這些重要的東西竟然全部丟失,直到重生前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

  既然重生了,他就絕對不會再次錯過這一切......

  張楷銘暗暗發誓!

  前世的今天,爸爸回家應該是跟媽媽說了事情,只不過他前世只知道玩,對家裡的事漠不關心,況且又過去了很多年,一時之間他竟然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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