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鎮邪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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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偏將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種見慣生死之後的平靜。

  「你小子,」王偏將疑惑道,「怎麼進來的?」

  李恪還沒來得及回答,王偏將已經抬手制止了他。

  「先別說話。」他回頭看了一眼戰場,那些邊軍正在收拾殘局,把受傷的弟兄拖到一邊,把戰鬼的屍體如果那些東西還能叫屍體的話,堆成一堆。

  血湖裡的剛冒出的邪祟,已經縮回去了,但湖面還在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掙扎。

  「跟我來。」

  王偏將轉身,朝一個避風的坡走去。

  李恪跟上去。

  巨石後面是一處背風的地方,地上鋪著一塊油布,油布上放著幾張地圖。

  王偏將一屁股坐在油布上,從腰間解下水囊,灌了幾口,然後把水囊遞給李恪。

  李恪接過,也灌了幾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皮囊特有的膻味,但入喉甘甜。

  李恪放下水囊,把自己從永安城出發,一路上的見聞說了一遍。

  屍蹶子行軍,陰魂遮天,古戰場遇戰鬼,還有那些漫山遍野的邪祟。

  王偏將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說,」他打斷李恪,「你靠一雙腿,從那些東西中間穿過來的?」

  「差不多。」

  「沒被攔住?」

  「攔了。」李恪想起那些從地里鑽出來的手,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屍蹶子,「但沒攔住。」

  王偏將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閃。

  「好小子。」他說,「難怪老七那廝說你是個異數。」

  他站起身,走到巨石邊緣,望著那片血湖。

  月光照在他身上,李恪這才看清,他的甲冑上有七八道裂口,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李恪,」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帶的這支人馬,是什麼來路嗎?」

  李恪一怔。

  王偏將沒有回頭。

  「邊關的弟兄都以為我是兵部派遣來的。」他說,「其實不是。」

  他轉過身,看著李恪。

  「我真正的職司,是鎮邪司。」

  鎮邪司。

  李恪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大順立國之初,九州邪祟遍地,太祖皇帝起於微末,領受天命,降妖魔,正民風,經數十年,終將邪祟逐出九州。」

  「為防邪祟再度入侵,乃設立鎮邪司!」

  「在邊關有兩套人馬。」王偏將緩緩道,「一套明面上,守城巡邊,抵禦外敵。一套暗地裡,處理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戰鬼的屍體,指了指遠處還在翻湧的血湖。

  「屍蹶子,陰魂,戰鬼,還有更凶的,這些東西,普通士卒對付不了。需要專門的人,專門的兵器,專門的法子。」

  他拍了拍腰間的厚背大刀。

  「鎮邪司就是幹這個的。明面上歸兵部管,暗地裡,只聽命於一個人。」

  「誰?」

  王偏將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天。

  李恪心頭一驚。

  大概明白了。

  「我可以死。」王偏將環視一圈,「他們也可以死。」

  最終他將目光定在李恪身上,問道:「這不是一人數十人,或是一村一地的災事,此乃天下之災禍。」

  李恪明白了。

  王偏將想要勸說他先放下李家坳的事。

  「王將軍,」李恪沉默片刻後,回道:「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我是李家坳的里正。」

  王偏將眉頭一皺,但很快舒展開來。

  「好小子!我可以幫你,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幫我。」

  李恪沒有絲毫猶豫,問道:「儘管吩咐。」


  王偏將蹲下身,從地圖下面抽出一卷羊皮紙。

  羊皮紙上畫著一些李恪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某種陣法。

  「你看見那個老巫師了?」王偏將問。

  李恪點頭。

  「那東西,不是普通的薩滿。」王偏將指著羊皮紙上的符號,「是草原上一個大部族的國師。他在這個地方布了陣——血湖是陣眼,白骨山是陣基,那些戰鬼是陣兵。」

  他抬起頭,看著李恪:

  「我盯了他很久,今天好不容易把他堵在這裡。但我失算了。」

  「失算?」

  「他布的陣,比我預想的凶。」王偏將聲音低沉,「我帶了三十個弟兄來,現在只剩十三個。」

  李恪心頭一凜。

  「你是說……」

  「這片地方,已經被那老東西的邪陣封住了。」王偏將指著羊皮紙上的符號,「活人進來,就是他祭壇上的祭品。」

  他看著李恪,目光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所以我才問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李恪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一路上的經歷——那些屍蹶子擦肩而過卻不攻擊,那些陰魂看了他一眼就飄走,那些戰鬼在古戰場裡給他讓路。

  是【不壓身】。

  「我也不太清楚。」他說道。

  王偏將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遞給李恪。

  那腰牌是青銅鑄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鎮」字,背面刻著一隻猙獰的獸頭。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王偏將的體溫。

  「李恪,」王偏將的聲音很沉,「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李恪接過腰牌。

  「我派出去求援的人,一個都沒衝出去。但你能進來,也許也能出去。」王偏將看著他,「你的腳力我見過,比馬快,比鬼快。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衝出去,那就是你。」

  「去哪兒求援?」

  「臨關城,找老七。」王偏將說。

  「把這塊腰牌交給他。告訴他,我這邊,撐不了幾天。」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那將軍你們……」

  王偏將看著李恪,笑了笑。

  「我得留在這裡,拖延他。」

  「放心,只要你見到鎮邪使,看在我的面子上,王上使會派人幫你。」

  李恪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偏將的意思。

  他攥著那塊腰牌,攥得手心發燙。

  「將軍怎能確定我能衝出去。」李恪問。

  王偏將看著他。

  「不知道。」他說,「但試一試又何妨?」

  李恪沒有再問。

  他把腰牌藏好,站起身。

  「我現在就走。」

  王偏將點點頭。

  走到幾步,李恪忽然停下腳步。

  「將軍。」

  「嗯?」

  「那個老巫師,」李恪沒有回頭,「他養的那個『神』,和趙家溝那個東西,是同一個嗎?」

  王偏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草原上的巫師,拜的邪祟各不相同也許有關,也許無關。」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那些邪祟,皆以人為食。」

  李恪沒有再問,掏出一塊餅子,咬了一口,然後猛的灌下一口水。

  簡單地補充了一些體力後。

  他縱身一躍,【踏風行】催到極致,朝著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只是往前跑,跑得比風還快,跑得比那些在草原上遊蕩的邪祟還快。

  他懷裡揣著那塊腰牌。

  還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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