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拜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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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小禾小聲叫他。

  「沒事。」李恪回過神,摸了摸她的頭。

  清風道童說過,魂魄離體太久的人,有時會和某些東西產生感應。

  小禾的魂被那東西奪走過,又被強行搶回來,中間或許留下了什麼印記。

  紅衣小女孩,河邊……

  這些都像某種線索,或者。

  「吃飯吧。」李大山端著粥鍋從裡屋出來,鍋里的熱氣在升騰。

  晚飯吃得很安靜。

  李大山幾次想開口,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最終只是埋頭喝粥。

  小禾也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眼偷偷看哥哥。

  吃完飯,李恪起身:「我去村里轉轉。」

  「夜裡路黑,小心點。」李大山叮囑。

  「嗯。」

  李恪走出院子,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濕氣。

  天已經完全黑了,只有幾顆疏星掛在天邊,月亮被雲層遮著,時隱時現。

  他先去了村口。

  老槐樹下,兩個守夜的漢子正蹲在地上,中間點著一小堆篝火。火光映著他們警惕的臉,手裡都握著削尖的木棍。

  「恪哥兒。」兩人見李恪過來,連忙起身。

  「有動靜嗎?」

  「沒,」一個漢子搖頭,「就是……剛才好像聽見西邊有哭聲,細細的,像貓叫,但仔細聽又沒了。」

  西邊。

  趙家溝的方向。

  李恪心頭一緊:「繼續守著,別鬆懈。」

  「明白。」

  他沿著村子外圍走了一圈。

  路口都有人在守夜,看見他,都點頭示意。

  三道符紙貼的地方,他都特意靠近感受。

  符紙微微發熱,像活物在呼吸。

  還好,暫時沒事。

  走到村後那片菜地時,李恪忽然停住了腳步。

  懷裡那張辟邪符,開始發熱。

  不是微微的溫,而是明顯的燙,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有東西靠近了。

  他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緩緩轉身。

  菜地邊緣,靠近樹林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勉強照亮那東西的輪廓。

  它穿著破爛的衣衫,身形乾癟,頭髮枯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窩對著李恪的方向。

  不是屍蹶子。

  是山谷里那個東西。

  它來了。

  李恪的心臟猛地一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手已經摸向懷裡。

  那裡除了辟邪符,還有清風給的三張空白黃符和硃砂。

  那東西往前邁了一步。

  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但李恪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打開了冰窖的門。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菜葉上凝結出細密的白霜。

  「嗬……」

  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李恪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菜地邊的土牆上。

  他盯著那東西,腦子飛快轉動。

  跑?

  不行。

  他一跑,這東西很可能直接衝進村里。

  村里現在都是老弱婦孺,守夜的人加起來不到十個,根本擋不住。

  打?

  更不行。

  山谷里那場交手還歷歷在目,他根本不是這東西的對手。

  要不是【鄉里橫】鎮住了它一瞬,他根本逃不出來。

  那怎麼辦?

  那東西又往前邁了一步。


  距離不到三丈。

  李恪能看清它臉上的細節,乾癟如樹皮的皮膚,深陷的眼窩裡兩點猩紅的光,裂開的嘴角露出烏黑的牙。

  它的手指漆黑如炭,指甲又長又彎,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懷裡的辟邪符燙得驚人,像要燒穿衣服。

  李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鄉里橫】對邪祟可能有克製作用。

  想起剛才在河道邊,他一聲呵斥就鎮住了上百號人。

  或許……可以試試。

  那東西又往前一步。

  兩丈。

  李恪不再後退。

  他站直身體,目光死死盯著那東西,將【鄉里橫】悄然催動。

  這一次,不再是全力爆發,而是像水一樣慢慢滲透,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股沉甸甸的氣勢籠罩住這片菜地,籠罩住他身後的村子。

  那東西的腳步頓了一下。

  猩紅的瞳光微微閃爍,像是在遲疑。

  有效。

  李恪心頭一振,繼續催動【鄉里橫】。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片土地之間的聯繫更緊密了。

  腳下的泥土,身後的土牆,遠處的房屋,都在微微「回應」他。

  他是這裡的里正。

  這是他的村子。

  「滾。」

  李恪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東西沒有後退,但也沒有再往前。

  它站在兩丈外,空洞的眼窩看著李恪,喉嚨里的「嗬嗬」聲變得急促,像是在掙扎。

  李恪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鄉里橫】的氣勢陡然增強!

  那東西猛地後退了一步!

  漆黑的手抬起來,五指張開,仿佛要抓向什麼。

  但李恪能感覺到,它在忌憚。

  忌憚這股氣勢,忌憚這片土地,忌憚他這個裡正。

  「我說,」李恪又往前一步,聲音更沉,「滾出去。」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不是人聲,倒像是無數蟲豸同時尖叫,刺得李恪耳膜生疼。

  但這一次,它沒有再攻擊,而是緩緩轉身,拖著僵硬的步子,朝樹林深處走去。

  一步,兩步。

  身影漸漸融入黑暗。

  最後消失不見。

  懷裡的辟邪符,溫度開始下降。

  李恪站在原地,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著氣,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太陽穴突突地跳。

  剛才那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消耗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不僅是體力,還有精神,像是連續三天沒睡覺。

  但他做到了。

  他用【鄉里橫】,逼退了那東西。

  雖然只是暫時的。

  李恪緩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腳步有些虛浮,但他強迫自己走穩。

  不能讓別人看出來,不能引起恐慌。

  回到村口,守夜的漢子見他臉色發白,連忙問:「恪哥兒,你沒事吧?」

  「沒事,」李恪擺擺手,「就是有點累。你們繼續守著,我去祠堂歇會兒。」

  他走進屋裡,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眼前的光屏悄然浮現:

  【主職業·里正】

  【天賦·鄉里橫】二級(靈):威行閭巷,令出如山。

  【經驗(3/20)】

  漲了三點。

  因為逼退了那東西?

  還是因為護住了村子?

  李恪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會兒。

  但腦子裡還在飛快轉動。

  那東西為什麼會來?

  是衝著趙家溝去的,順路經過這裡?

  還是……專門衝著他來的?

  想起小禾那個夢,想起清風說的獻祭,想起趙家溝死的人……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頭成形。

  如果趙家溝真有人在供奉那東西,如果祭品不夠,那東西開始反噬……

  那它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李恪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的山林像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這事還沒完。

  天亮之後,必須去找清風道長商量。

  夜還很長。

  後半夜,李恪在祠堂里打了個盹,天蒙蒙亮就醒了。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推開祠堂門走出去。

  晨霧很濃,遠處的房屋和樹木都朦朦朧朧。

  村口守夜的漢子已經換班了,新來的幾個人正在生火做飯,鍋里煮著稀粥,米香混著柴火味在晨霧中飄散。

  這算是個好事,水汽比之前足,也許離下雨不遠了。

  「恪哥兒,早。」一個漢子打招呼。

  「早。」李恪點點頭,「夜裡有什麼動靜嗎?」

  「沒,安靜得很。」漢子舀了碗粥遞給他,「就是霧太大了,幾步外就看不見人。」

  李恪接過粥碗,蹲在火堆邊慢慢喝。

  熱粥下肚,身體暖和了一些,但心裡的不安沒有減少。

  喝完粥,他起身往自家院子走。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李恪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跑過去。

  轉過一個街角,看見幾個李家坬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衣服破爛不堪,臉上髒得看不清長相。

  「怎麼回事?」李恪走過去。

  「恪哥兒,抓住個小賊!」一個漢子喘著氣,「天沒亮就溜進村子,被我們逮個正著!」

  地上的身影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是個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大得嚇人。

  他臉上全是泥污,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裡頭滿是恐懼。

  「我不是賊……」少年聲音發抖,「我……我就是餓……」

  李恪蹲下身,看著少年:「你是哪的人?」

  少年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

  「不說?」旁邊的漢子揚起手,「不說就送官府!」

  「別打!我說!」少年嚇得抱頭,「我……我是趙家溝的……」

  趙家溝。

  李恪眼神一凝:「趙家溝的人,跑我們這兒偷東西?」

  「我……我不敢回去了……」少年聲音帶著哭腔,「村里……村里出事了……死了好多人……我不敢待了……」

  李恪和幾個漢子對視一眼。

  「起來,」李恪伸手把少年拉起來,「跟我走。」

  他帶著少年回到自家院子,李大山和小禾剛起床,看見李恪帶回來個髒兮兮的孩子,都是一愣。

  「爹,打點水給他洗洗。」李恪說,「小禾,弄點吃的。」

  等少年洗乾淨臉,換上身乾淨衣服,坐在桌前端起粥碗狼吞虎咽時,李恪才開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二……二狗。」少年嘴裡塞滿窩頭,含糊不清地說。

  「趙家溝到底出什麼事了?」

  二狗的動作頓住了。

  他放下碗,臉色發白,嘴唇開始哆嗦。

  「說。」李恪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二狗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是……是河神……河神發怒了……」


  「河神?」

  「嗯……」二狗的聲音越來越小,「村里……村裡有人在河邊立了個小廟,供……供河神。說要獻祭,河神才給水……開始是雞鴨,後來是豬羊……再後來……」

  他打了個哆嗦:「再後來……就要人了……」

  李恪心頭一沉:「誰說要獻祭的?」

  「是……是趙大彪……」二狗的聲音幾不可聞,「他說河神託夢給他,說要童男童女……不然就斷水……村裡的老人不同意,他就……他就……」

  「他就怎麼了?」

  「他就自己抓……」二狗眼淚掉下來,「第一個是我妹妹……小紅……才六歲……穿紅衣服……在河邊玩水,就被……就被帶走了……」

  紅衣小女孩。

  小禾夢裡那個。

  李恪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後來呢?」他強迫自己冷靜,「你妹妹……之後呢?」

  「之後……之後村里就開始死人……」二狗哭得渾身發抖,「夜裡死的,渾身乾癟,像被抽乾了……死的人手裡都攥著河邊的土……我爹……我爹也死了……我娘讓我跑,說再待下去都得死……」

  李恪沉默了。

  趙大彪供奉的那東西,根本不是河神。

  是山谷里那個吞噬生魂的邪物。

  而趙家溝的人,用活人的命去餵它。

  「你今晚先在這兒住下。」李恪起身,「爹,給他收拾個地方。」

  李大山點點頭,沒多問,領著二狗去了裡屋。

  小禾坐在桌邊,臉色發白。

  剛才的話她全聽見了。

  「哥……」她小聲說,「那個小紅……是不是我夢裡那個……」

  「我知道。」李恪拍拍她的肩膀,「別怕,有哥在。」

  私設廟祭,供奉邪物,索取活人童男童女。

  這在大順律法里是明明白白的淫祀之罪。

  按律,主犯當流放三千里,從者充軍戍邊。

  情節特別惡劣、致死人命的,甚至可判斬立決。

  可這律法,在永安這地界,卻顯得格外蒼白。

  永安本就是邊陲之地,再流放,又能流放到哪裡去?

  至於充軍。

  永安就在邊關,這裡的人全是從小聽著戍邊軍鼓長大。

  真到了邊軍里,說不得還比在村里種地吃得更飽些。

  那趙大彪今日帶來鬧事的漢子,個個眼中帶著戾氣,下手狠辣,說不定本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莊稼漢。

  律法震懾不了亡命之徒。

  何況……

  只怕這趙大彪背後,還有別的東西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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