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 章 深淵之蝕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偵測到不可逆危險……判定:撤退……!!!

  撤退……撤退……撤退——!!!」

  咆哮聲中,它的身體溶成霧,飛速逃離。

  亡影一動不動。

  像一尊早已死去的雕像,守在巷道中央。

  風吹起它的斗篷,露出背後的殘破徽記。

  那是一枚……冥底城舊時代的騎士印。

  蘇霽呆住。

  顧長安輕聲道:

  「那不是怪物。」

  蘇禹喃喃:

  「那是……以前保護人類的……」

  蘇霽接過弟弟的話:

  「冥底騎士。」

  亡影的灰光越來越弱。

  它回頭,看了顧長安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託付什麼。

  帶著古老、沉默的庇護。

  最終——

  它化為灰塵。

  隨風散去。

  巷道安靜下來。

  只有顧長安的呼吸格外沉重。

  蘇霽看著他,忽然發現他臉色極差,汗水像雨一樣滴下。

  「顧長安,你——你撐不住了!」

  顧長安搖頭:「我沒——」

  話未說完,他整個人踉蹌一下。

  蘇霽急忙扶住他:「喂!顧長安!!」

  顧長安咬緊牙關:「快……把她帶走……亡影讓我們……走……」

  蘇霽卻更慌:「你這樣根本走不了!你連站都站不穩!」

  蘇禹聲音顫抖:「姐姐,我們怎麼辦?!」

  顧長安閉上眼,吐出一句幾乎用盡全部力氣的話:

  「再不走……第二隻搜尋者……就來了……」

  風暴般的深淵氣息,從遠方又一次涌動。

  這次……更強。

  蘇霽心臟驟緊。

  她咬牙——

  「走!!」

  她抓住顧長安的手。

  蘇禹背起姜小雨。

  三人沖入亡影指向的陰暗裂縫。

  裂縫在他們跨入後,轟地收縮。

  仿佛有人用無形之力幫他們關上了門。

  而在門關閉的前一瞬——

  顧長安聽見亡影的聲音遠遠傳來。

  「……光……不要……滅……」

  然後。

  四下俱寂。

  黑暗仿佛一張巨口,將裂縫內的三人同時吞沒。

  空氣驟然變得冰冷、沉重,仿佛連呼吸都被深淵吞噬。

  四周空間像沒有形體,只余不斷扭曲的暗色漣漪,在腳邊緩慢蔓延。

  蘇禹背著姜小雨,幾乎在剛落地時就滑倒。

  「姐……姐,我…………這哪兒啊?」

  蘇霽握緊顧長安的手腕,將他半扶半拖地穩住。

  她自己也全身冷汗,額角沁著細密的水珠。

  但她依舊保持理智。

  「這是亡影指的路……應該是某種逃生通道……是冥底城舊時代留下的暗線。」

  顧長安閉著眼,呼吸極淺。

  但他仍在聽。

  蘇霽俯身看他一眼,聲音低沉:「你撐住。」

  顧長安沒說話。

  他此刻沒有力氣說話。

  他全身像被深淵撕扯,骨骼、血肉、經脈都在呻吟。他知道這是因為他強行動用那縷「白光」的力量。

  那力量……和這個世界不完全相容。

  第一次使用時,身體就幾乎崩裂。

  第二次……他已經幾乎站不穩。

  他咽下一口腥甜,卻仍在勉強維持意識。


  他必須保持清醒。

  至少不能在蘇霽姐弟面前倒下。

  不能讓他們陷入無助。

  因為他知道,在深淵——

  失去力量,就是失去活路。

  ……

  裂縫之路瀰漫著灰暗的氣息,像被荒廢數百年的井道,窄得幾乎只能擠過兩個人。

  牆壁並非石頭,而是某種透明、卻又黯淡的「膜」。

  其中隱約有影子在爬動,像是被封印在裡面的亡魂。

  有些影子甚至貼著膜,從內部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蘇禹嚇得腿都在抖:「姐……他們在、在動……」

  蘇霽聲音維持在冰冷的理智邊緣:

  「別看它們。它們看不見我們……應該……看不見……」

  蘇禹:「你、你這句話聽著比看見還可怕啊!!」

  蘇霽:「閉嘴走。」

  他們拖著兩名昏迷者,在陰暗通道里艱難前行。

  顧長安雖昏昏沉沉,但始終緊緊握住姜小雨的衣袖。

  那動作像本能。

  仿佛哪怕昏迷,他也要確認她沒丟。

  蘇霽注意到了這點。

  她沒出聲,卻微微吸了一口氣。

  ——一個人如果連昏迷時都在保護別人,那就不是裝出來的。

  她心底對顧長安的看法,再次悄悄變化了些。

  ……

  通道越來越暗。

  四周的影子越來越密。

  蘇禹越走越怕,甚至不敢抬頭。

  「姐……我們不會走錯路吧……亡影……它不會騙我們吧?」

  蘇霽停下。

  「亡影沒有理智,不會騙人。」

  蘇禹吞口水:「那它……為什麼要幫我們?」

  蘇霽沉默片刻。

  她想到那亡影守在巷口、用灰光對抗深淵怪物的背影。

  那背影……荒涼、破敗,卻帶著某種——

  跨越死亡的守護。

  「它……曾經是人。」

  蘇霽輕聲說。

  「曾經……守護人類的騎士。」

  蘇禹怔住。

  他第一次意識到,深淵並不是只有怪物。

  也有……曾經的生命殘意。

  也許這片地獄裡,也埋著古老的英雄。

  他喉嚨有些哽:「……姐,你說它認識顧長安嗎?」

  蘇霽搖頭。

  「不知道。」

  「那為什麼幫他?」

  蘇霽沉默許久,終於道:

  「也許……亡影……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蘇禹不理解。

  但顧長安睜開了眼。

  哪怕只是微微地。

  「它……不是幫我。」

  蘇霽一驚:「你醒了?」

  顧長安像用盡力氣般擠出聲音:

  「它……在守……光……」

  蘇霽愣住。

  「光?」

  顧長安閉上眼,喉結微滾。

  那亡影臨死前看著他的目光、那句模糊的「光……不要……滅」再次浮現。

  他低聲道:

  「它看見……小雨體內的東西。」

  蘇霽的表情瞬間緊繃。

  「你是說……你們倆體內的封印,都跟它有關?」

  顧長安搖頭:「不知道。」

  但他能確定一點——

  亡影對他們不是惡意。

  而深淵搜尋者……想要的,絕不是他們的性命,而是他們體內的「某物」。


  蘇霽輕咬牙唇:「那更要小心。」

  她突然停住。

  因為前方的通道,在震動。

  像遠處有巨大存在在靠近。

  牆膜之內的影子瘋狂躁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禹嚇得差點跪下:「姐……是不是有怪物在追來了?!」

  蘇霽迅速判斷:

  「不。那震動來自上方。」

  顧長安皺眉。

  上方?

  這裡不是深淵裂縫內部層嗎?

  上面還能有什麼……

  下一瞬。

  頭頂牆壁——

  猛然塌下一大片灰塵!

  一塊巨大石板從通道頂部猛墜下來!

  蘇禹嚇得尖叫:「啊啊啊啊姐快躲!!」

  蘇霽反應極快,拖著他們三人貼向牆壁。

  石板轟地砸下,巨響震得耳膜發疼。

  接著,石板上出現裂紋——

  暗光從裂縫湧出。

  蘇霽驚訝:「這是……出口?!」

  顧長安抬起重得幾乎抬不動的眼皮。

  那一道光不是普通的光。

  更不像深淵的腐蝕之光。

  它帶著微微的溫度。

  像……人煙。

  ——是冥底城的氣息。

  蘇霽眼睛亮了:「可能是城市外環區域!我們能回到安全區!」

  她用盡力氣將石板推開一條狹縫。

  外面是空氣、灰土、以及 faint 的燈火。

  蘇禹激動得快哭了:「姐!我們出來了……出來……」

  他話沒說完。

  蘇霽猛地僵住。

  顧長安睜開眼。

  因為他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市。

  而是——

  一具屍體。

  就躺在裂縫外。

  鮮血已干,身上穿著庇護岩外勤人員的紅肩甲,胸前紋章被擰斷,像被巨力撕碎。

  旁邊,還有另一個方向拖過的血跡。

  蘇霽的呼吸驟冷。

  「這裡……發生過戰鬥。」

  蘇禹慌得聲音發抖:

  「姐……姐我們不會是出來得太晚吧……」

  顧長安撐起身體。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冰冷清醒。

  「不是遲到。」

  他看向左前方。

  牆壁上一處深色血跡像被火焰烤過。

  「是有人……刻意把出口炸開,讓我們出來。」

  蘇霽一愣:「你是說——有人知道亡影帶我們走這條路?」

  顧長安點頭。

  「有人在等我們。」

  蘇禹嚇得快哭:「那是敵人還是……?」

  顧長安沒有回答。

  他只說了一句:

  「無論是誰……我們得先離開這裡。」

  他話音剛落——

  左右兩側的陰影突然動了。

  仿佛有十幾道、二十幾道黑影,在廢墟後潛伏,正緩緩逼近……

  蘇霽緊握刀柄:

  「敵人?深淵獸?還是亡影?」

  「不。」

  顧長安抬頭。

  目光冷得像刀。

  「是——人。」

  話音未落。

  黑影們從廢墟里走出,手持簡陋武器,眼睛泛紅。

  其中為首者,披著破舊的鐵肩甲,臉半腐,半人半影。

  他冷笑,聲音嘶啞:


  「歡迎來到——冥底城外環。」

  「外來者。」

  他盯著顧長安,又看向蘇霽姐弟。

  「把你們身上的光……交出來。」

  蘇禹:「光、光是什麼?!我們沒有!!」

  那半影男人嘶聲道:

  「有。」

  「你們每個人……都有。」

  他伸手指向昏迷的姜小雨。

  「尤其是她。」

  那目光帶著狂熱。

  蘇霽怒極,寒聲道:

  「你再往我們靠近半步,我劈斷你。」

  那男人獰笑:

  「我等的……就是你說這句話。」

  他猛然抬手。

  周圍十數名半影者同時踏出一步。

  顧長安握住刀柄。

  他受傷嚴重,幾乎使不出力。

  但他的眼神——

  冷得像刀。

  蘇霽將他往後拉:「別硬撐!你現在不能再用力——」

  顧長安搖頭。

  「他們想要……小雨。」

  「我……不能退。」

  蘇霽攥緊牙關。

  身旁,蘇禹顫抖:

  「姐,怎麼辦……他們看著不像要放過我們啊……」

  半影男人舉起手,聲音沙啞:

  「動手。」

  「殺了那小子。」

  「抓住那女孩。」

  「光……屬於我們——!!!」

  他話剛落。

  顧長安的刀——忽然亮了。

  是微弱,卻足以刺破黑暗的白光。

  半影群同時一滯。

  那男人眼睛驟縮:

  「白光?!你——你是什麼東西?!深淵不容的東西!!」

  顧長安垂著頭,緩緩舉起刀。

  聲音低得像從喉骨里擠出來:

  「我也不知道……」

  「但你敢碰她——」

  他抬眼。

  那一瞬,白光在瞳中如微星閃爍。

  「……我就殺了你們所有人。」

  風,驟然停。

  空氣被刀光割裂。

  白光如晨星墜落。

  他咬牙、挺身、邁出一步。

  這一腳落下時,腳下碎石都似乎被某種陰寒的力場牽扯,輕輕震動。那震動細微,卻像針尖刺在旁人的心頭。

  庇護岩的眾人,全都下意識退後了一寸。

  沒有誰真的看清顧長安身上發生了什麼,可那種「凌厲得不似人類」的氣息,卻在黑暗中越發沉重,越發鋒銳——仿佛隨時能將空氣割開一道裂痕。

  蘇霽心頭驟緊,手指悄然攥緊衣袖。

  她看著顧長安,第一次產生了某種……模糊的恐懼。

  可那並不是對顧長安的恐懼,而是對他身上那股不屬於此界、不屬於正常生命的「力量」本身的恐懼。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股力量,真的是被封印的嗎?

  ——還是……正在甦醒?

  .......

  「夠了,顧長安。」

  蘇霽輕聲開口,卻明顯帶著不容拒絕的緊繃,「再往前一步,『亡影』會察覺到你的位置。」

  顧長安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本該溫和清朗的眼睛,此刻暗得像在深淵裡沉過一整夜。

  蘇禹也皺起眉。

  「哥……他好像真的不太對勁。」

  事實不止是「不太對勁」。

  顧長安的肩背在輕微顫抖,那並不是虛弱,而像是有一頭沉眠許久的野獸,被強行壓在胸腔里,它正向外撕扯、撞擊、掙扎。


  「殺……氣……」

  人群中不知誰低聲呢喃了一句。

  那聲音幾乎是本能的恐懼。

  「殺氣?他這是殺氣?像話嗎?一個昏迷才醒幾天的外來者,身上怎麼可能有這種——」

  說話的是先前最囂張的光頭大漢,他話只說到一半,聲音猛地頓住。

  因為顧長安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把無形的刃。

  刃過之處,人的喉管像是被重重按住,大漢甚至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臉色煞白,喉頭滾了滾,一滴冷汗順著脖子滑下。

  蘇霽沉聲:「都退開。」

  「霽姐……?」

  「退開!」

  她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

  人群被她的語氣震住,加上顧長安那股令人發寒的壓迫感,一個個像被風卷一般散開,形成半個空地。

  空氣終於稍微流動起來。

  顧長安似乎也恢復了一點神智,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僵硬,卻終究壓住隨時可能暴走的衝動。

  蘇霽走到他面前。

  「顧長安。」

  他沒有回應。

  「你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顧長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一刻,像是深海中某個被拉往深淵的靈魂,突然抓住了一根細細的繩。

  他喉頭動了動。

  聲音嘶啞、低沉。

  「聽得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