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未知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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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哈哈一笑,像是聽到世上最可笑的話:「問這話,不如問你當年的敗因。姜玄,你終究是老了,山外的事你已看不到也摸不著。今日既然擋在此處,我便送你歸老墓去,順便把你手裡的那兩個小東西——你那孫女與他的外鄉刀客——一併獻上,讓聖主重回這片山川!」

  那語氣中,分明帶著期待與殘酷的滿足。姜玄胸口一沉,竹杖一頓,他知道這不是單純的仇殺,而是有人在背後布局,且這「有人」掌握了能撼動他所設陣法的污穢之術。

  「既然如此,」姜玄沉聲道,「我便還你一試。」

  話未落,他腳下一轉,身形如筍尖般刺入血環之中。每一步落處,竹影如水,層層勁風將那腐刻的符文斬裂成碎片,粉塵彌散。黑袍人眼中閃過驚訝,他並未料到一個年事已高的老者竟能在近身之中展現如此凌厲的勁道。

  「老年人還能耍這等快手,倒也讓我刮目相看。」黑袍人冷哼,手中符帖爆發出更為狂暴的血光,他喃喃咒念,聲如蝕骨的歌:「來吧,姜玄,來與我共赴血宴!」

  兩股勢力在山坳之中猛然相撞。竹杖所激發出的清勁,像春水泠泠,卻也有刀割之寒;而對面血紋的漆黑之毒,像腐蝕的濃霧,所到之處,花草枯萎,石縫裂開。每一次碰撞都似要把山體撕開一道口子。

  竹杖與血卷相擊,聲若雷鳴。姜玄手法一變,竹杖化做千絲,千絲化作千影,每一影皆似一把細長的竹針,穿透空氣,刺入黑袍人周身的黑氣。黑袍人卻也非等閒之輩,他隨手一揮,黑氣如潮退回,又化作一柄柄血刀劈向姜玄。血刀落處,竹針化作粉末,卻在粉末之中潛藏著無形的毒性,試圖滲入姜玄的皮膚。

  姜玄呼出一口濁氣,掌心符文閃爍,他雙腳點地,布下一層灰黑的迴風陣:那迴風在空中形成一個緩緩旋動的環,將血刀的鋒銳打磨得愈發遲緩。陣眼之處,姜玄臉上的皺紋被月色拉長,他的聲音很低,卻有著壓倒性的威嚴:「你若為聖主做事,便請講明來意;若為私仇,而擾我一方平安,此事老朽也絕不會放過。」

  黑袍人冷哼,眸中赤光一閃:「口中老實,面上正義,你們這些自稱守護一方的人,總喜歡用道德為自己披上一層遮羞布。聖主自遠古以來,便是我們真理的儀典,你等所謂鎮壓不過是愚昧與恐懼。今日我便以血祭天地,喚醒沉睡者,讓真正的秩序降臨!」他說到最後,竟似真有幾分狂熱的虔誠。

  姜玄聞言,眼神如冷泉:「於是你便以人為祭,連小民孩子都不放過?」他一字一頓,「那便憑你這句話,老朽今日便讓你看看『俗人』的拳腳能否擋住『聖主』的狂妄。」

  黑袍人冷笑:「你自來以為護人至上,可今日我便讓你看見真正的代價。」他掌中凝出更深的血紋,那紋路伸展如藤,朝著姜玄的胸腹纏繞而下。藤蔓上每一朵血符都發著幽冷的微光,如同無數張咧著血牙的嘴。

  姜玄眉頭緊鎖,體內真氣如潮湧動,拂塵一挑,化出繁複的陣式。竹影閃爍間,他將那陣式引至前方的山石,與那血藤正面相碰。兩者相觸,竟在半空中爆出一股強烈的光耀,仿佛兩種截然相反的理念在此刻碰撞,形成了可怖的電閃。

  黑袍人微微後退,眼中竟露出一絲懼色。他顯然也沒預料到姜玄會在此處布下如此精妙的反制陣,這陣式不是簡單的攻防,而是把對方以血為綱的法力反轉,使其自身的血印在接觸時先遭到吞噬,再被逆流回體內,形成自傷的迴路。

  「你老了,姜玄。」黑袍人咬牙,他卻也不是不知變通之人,猛地改變方略,身形一轉,宛若遁形,化作一道道血光向周圍飛射,血光在泥土與枯葉上炸裂,夜色里接連揚起煙塵。

  姜玄神情更沉。他運足氣息,身形如古松般屹立不動,拂塵如潮,纏繞而起的竹影忽然收束成針,繼而又濃又鋒,像千柄細劍從天而降,直逼那些血光。血光被刺得炸碎,四散成微塵,隨風消散。可其中一縷最為渾厚的血影卻快速繞到姜玄身後,直取其後心。

  一瞬之間,姜玄背後果然出現一道凜厲的刺痛,他側身一轉,掌中陣式突然改變為護心之陣,那陣式有著古老的回光規則,竟將那纏繞之血反彈回去,直接擊在黑袍人胸前。黑袍人渾身震顫,口中溢出血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還敢耍陰謀?」姜玄冷然出聲。他的目光里,不僅有殺機,更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自當年那場血戰之後,他便發誓隱退山林,可今日,舊事未了,新仇又起,他不得不再度舉杖而戰。

  黑袍人咬牙,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里夾雜著狠厲的瘋狂:「哈哈哈哈!姜玄,你終究敵不過時代。聖主的船已經起航,血海將吞噬一切,你不過是擺在甲板上的一片木片罷了——咔嚓——我會讓你先碎,碎得不成樣子,讓所有膽敢反對的人看到——無路可退!」他說罷,體內詭異的血光更濃,竟凝成一個黑色的猛獸輪廓,猛獸張口欲吞。


  姜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竹杖在掌中如龍吟。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了黑袍人眼中那股不屬於人間的渴望:不是單純的權勢,也不僅是虔誠,而是一種已被腐化的欲望,渴求以血重新改寫天地法則。姜玄胸中一陣酸楚:世道若真至此,他昔日所守之道,也許終將化為泡影。

  他定了定神,聲音沉穩:「既然你如此執迷,我便送你入土。」他舉杖在胸前一轉,竹影化作一座微縮的陣門,清氣凝為細針,直刺那血獸的頭顱。

  兩股力量在空中相搏,血霧、竹光交織成一片,仿佛天地在此裂開了一道口子。黑袍人一陣慌亂,叫聲挾帶著痛楚與驚駭:「不要——別這麼快——你不過一個老朽——」

  話未說完,他已像被猛獸撕裂般倒下,血光四散,如同破碎的夜花墜地。

  姜玄沒有慶幸,他的右臂在最後一擊也被那返流的血意劃破,鮮血沿著袖口滴落。他站在風裡,竹杖指地,胸中卻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難以移開的重石。他的目光在破碎的夜色與遠處被染紅的天邊之間來回遊移——那裡,是他此行最焦慮的地方。

  他緩緩收回竹杖,低聲念道:「顧長安,小雨……你們可在外保命?」

  風再次捲起,帶來遠方微弱的哭聲。姜玄深吸一口氣,最終選擇不再追問空響,他知道,戰尚未結束,人尚未安。山坳里迴蕩著黑袍人破碎的笑聲,但更遠的地方,血色的天幕仍在躁動。

  他收攏衣袍,腳步沉重地離開戰場,但他的目光再沒有剛才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硬的決斷。他要找到顧長安和姜小雨,也要查清這血法背後的源頭;不論對手是誰,若敢以這片山河為祭,他便會以整個老身去抵擋。

  夜色深重,竹影斑駁。他的身影逐漸被夜色吞沒,像一條古老而倔強的河,逆流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詭計與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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