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姜小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田永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喉結滾動,心頭沉重無比。夜風吹動血腥與焦土的氣息,令他如墜寒冰之中。

  ——那一刀斬出的背影,宛若烈火燃盡,卻也似一顆孤星,黯然墜落。

  「顧長安……」田永昌低聲喃喃,眼底閃過一絲莫名複雜。隨即猛然轉身,厲聲喝道:「來人!速去城中衙署,調飛鴿,晝夜兼程,火速上報郡守!」

  隨著命令傳出,火光人影奔走,青陽縣夜色愈發沉重,仿佛連山風都裹著一股莫名的壓抑。

  ——

  姜玄背負顧長安,踏入密林深處。

  黑夜無聲,他的腳步卻如踏在虛空,身影疾掠,轉瞬數里。沿途山林寂靜,唯有風聲與顧長安斷斷續續的咳血聲,令空氣愈發沉悶。

  終於,姜玄落在一片竹林中。林間有清泉潺潺,掩映一處竹屋,月色如紗籠罩。此處隔絕喧囂,仿佛世外。

  「爺爺!」

  隨著門扉推開,一名少女快步奔出。

  她年約十七八歲,青衣素裙,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如泉水,正是姜玄的孫女,姜小雨。

  見到姜玄懷中滿身血跡的顧長安,她花容驟變,聲音帶了急切:「爺爺,他是誰?傷得這麼重!」

  姜玄腳步未停,徑直將顧長安放到竹屋內的榻上。

  「別多問,此子是我在黑風山救下的。他體內血氣暴亂,是服下了爆血丹的緣故。」

  「爆……爆血丹?」姜小雨臉色一白,手指微顫。她雖年幼,但在姜玄身邊長大,自然聽過這等禁藥的恐怖。

  姜玄盤膝坐下,掌心貼在顧長安胸口,內息緩緩灌入。只見顧長安渾身皮膚如火燒般泛紅,血管暴突,呼吸急促如同風箱。

  姜玄眉頭緊鎖,沉聲道:「血丹之力猶如野火,焚燒經脈,若不及時鎮壓,他必會經脈盡毀,化作廢人。」

  姜小雨焦急道:「那……爺爺,你能救他嗎?」

  姜玄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能,暫時能。」

  說罷,他雙目微閉,十指連變,結下數個古拙印訣,掌心倏然泛起青光,宛若一汪清泉。

  隨著青光渡入顧長安心脈,那狂暴的血氣竟緩緩被鎮壓下來,仿佛烈火中被傾入寒泉,蒸騰出絲絲白霧。

  「咳——」顧長安昏迷中喉嚨一震,口中又吐出一口淤血,氣息卻似比先前平穩了一分。

  姜小雨忙取來濕巾替他拭淨,眼底帶著憐惜。她小聲問道:「爺爺,他……他究竟是誰?為何會拼命到這般地步?」

  姜玄沒有立刻答,神色古沉,凝視著顧長安那緊握刀柄的手。即便昏迷,他的指節仍死死扣著刀柄,像是即便死去,也要握住唯一的鋒芒。

  「他是誰,老夫不知。」姜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敬意,「但能以一介少年之身,硬撼裂隙魔手,獨力支撐到最後……此等心志與勇烈,不在世間諸多名門子弟之下。」

  姜小雨聽得怔然,輕輕咬唇,眼中透出幾分佩服與震動。

  「爺爺……」她聲音低低,「這樣的人,不能死。」

  姜玄目光一凜,掌上青光驟然加深,口中低喝一聲:「靜!」

  頃刻間,一股浩然真氣如山泉奔涌,直入顧長安體內,將那暴虐的血氣死死壓制。

  顧長安的呼吸漸漸趨緩,面色由赤紅轉為蒼白,雖仍昏迷,但已脫離險境。

  姜玄額頭沁出細汗,緩緩收回手,吐出一口濁氣。

  「好險……幸虧未遲一步。」

  姜小雨連忙遞上帕子,輕聲道:「爺爺……」

  姜玄擺手,望著榻上的少年,目光久久未移。

  「此番一戰,他立下大功。小雨,他若醒來,你須細心照料。」

  姜小雨怔怔點頭,轉身取來被褥與藥湯,輕輕放在顧長安身側。她側身坐下,安靜凝望,眼神里有一種初見英雄的震動與好奇。

  夜色漸深,竹屋外的清泉聲潺潺,仿佛在掩去世間的喧囂。

  榻上,顧長安依舊昏迷,但眉宇間的冷厲未散,仿佛即便在沉眠,也仍守著那一抹鋒芒。

  ......

  竹林深處,月光靜謐。

  一陣微風吹過,竹影婆娑,沙沙作響,仿佛一曲悠遠的低吟。


  屋內,顧長安靜靜躺在榻上,呼吸已經平緩下來,面色仍舊蒼白,額角滲著細汗。被褥蓋在他身上,卻難掩那種因生死搏殺而凝成的冷厲。

  姜玄收掌而坐,雙目微闔,氣息深長。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抹去額頭細汗,眉宇之間仍有一絲凝重。

  「小雨。」他低聲喚道。

  姜小雨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草藥湯走來,輕輕放在矮桌上,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顧長安身上。

  「爺爺,他……他現在沒事了吧?」她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緊張,似乎害怕聽到什麼不好的結果。

  姜玄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暫時無礙。爆血丹雖霸道,但老夫已將餘毒鎮壓。接下來數日,他需要靜養,調息恢復,否則難免落下根本傷。」

  姜小雨輕輕點頭,心底鬆了口氣。她凝望著顧長安的側臉——那樣冷峻、堅毅,卻因為昏迷而顯得有幾分脆弱。

  她想起方才爺爺說的話——「能以一介少年之身,硬撼裂隙魔手,獨力支撐到最後。」——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爺爺。」她忍不住開口,聲音輕若蚊蚋,「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那可怕的魔氣,就連您都說危險非常,可他卻硬撐著……」

  姜玄沉默了一瞬,緩緩抬眼看著昏迷中的顧長安,眼底透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因為有人天生如此。」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石鐘敲擊心弦。

  「有的人,寧可以命相搏,也不會退縮半步。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而是心中有一口氣——哪怕前路血火,哪怕身軀崩裂,那口氣不熄,他們便會站在最前。」

  姜小雨怔怔聽著,心底似有漣漪盪開。

  「可……」她喃喃著,眼神微顫,「他和咱們素不相識,為什麼要為縣城、為那些人拼命?」

  姜玄淡淡一笑,鬚髮在月光下泛白:「小雨,你錯了。他不是為縣城拼命,更不是為他人拼命。他為的是自己心裡的道。」

  「道?」姜小雨微微皺眉,似懂非懂。

  姜玄沒有解釋,只是目光如炬,久久停留在顧長安那雙緊握的手上。哪怕昏迷,他的手依舊死死扣著刀柄,青筋暴突,仿佛永不鬆開。

  姜玄低聲嘆息:「這就是他的道。」

  ——

  夜色愈深,竹屋中安靜下來。

  姜小雨取來帕子,細心為顧長安拭去額角的汗水,又為他整了整被褥。她的動作輕柔而認真,仿佛生怕擾醒一頭沉眠的猛獸。

  偶爾,她忍不住側過臉去打量他。

  他不像城中那些紈絝子弟,也不像尋常獵戶。他的眉眼冷峻,仿佛帶著常年累積的殺伐之氣,卻又有種隱忍的沉默。這樣的氣質,讓姜小雨心底湧起一種陌生的感覺——既有畏懼,又有敬意。

  「爺爺。」她低聲道,「若他醒來,會不會立刻離開?」

  姜玄輕輕搖頭:「未必。此子雖冷,但絕非無情。若真是冷心之輩,他不會拼命到此地步。」

  「那……」姜小雨遲疑了一下,眼神有些複雜,「那我們要留他多久呢?」

  姜玄沉吟片刻,緩緩道:「能留幾日是幾日。至少,要讓他恢復到能再握刀的程度。」

  「爺爺很欣賞他,對嗎?」姜小雨忽然抬眼,帶著幾分小心的探問。

  姜玄一怔,旋即笑了笑:「是啊。老夫活到這把年紀,見過太多所謂天才,卻少有見到這種敢以命相搏的少年。天賦再高,不敢殺伐,也成不了大器。可他不同。」

  姜小雨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不再多言。她的心頭卻莫名發熱,眼神悄悄落在顧長安的臉上,久久不移。

  ——

  深夜,屋外竹影搖曳,風聲低訴。

  姜玄在榻前盤膝而坐,神色肅然,雙手不斷結印,將一道道溫潤真氣緩緩渡入顧長安體內。每一次渡氣,他的鬚髮便隨風微顫,額頭漸漸滲出薄汗。

  「爺爺,您辛苦了。」姜小雨輕聲道,心疼地望著他。

  姜玄卻搖頭:「無妨。能救此子一命,值得。」

  姜小雨張了張唇,欲言又止。最後只低聲補了一句:「我會幫您照顧好他。」

  姜玄笑了笑,目光欣慰:「好孩子。」


  夜色更深時,顧長安呼吸終於完全平穩下來,面色雖蒼白,卻不再有先前的猙獰痛苦。他像是沉入一場漫長的夢境,唯有眉心那一絲冷意,始終未散。

  姜小雨枕在榻邊,不知不覺困意襲來。她蜷著身子,輕輕靠在矮几旁,睡顏安靜純淨。

  姜玄看著孫女,再看向顧長安,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

  「此子天資心性皆不凡。若他能走出眼前的劫數,或許將來,能攪動更大的風雲……」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夜風裹去,消散在竹林深處。

  ——

  次日清晨,霧氣氤氳,鳥鳴聲聲。

  顧長安依舊昏睡未醒,但他的呼吸比昨夜更為均勻。姜小雨早早起身,煎了一碗草藥,放在床頭,守著不敢走遠。

  她一邊守著,一邊用細針扎草藥包,動作嫻熟而專注。偶爾抬眼,便對上顧長安那沉沉的睡顏,心中總會莫名一顫。

  「你快些好起來吧……」她低聲呢喃,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他訴說。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落在屋內,給昏迷中的顧長安鍍上了一層淡金。那一刻,他不似凡人,更像是一尊沉睡的戰神。

  姜玄立於屋外,負手而立,望著晨霧中的竹林,鬚髮隨風輕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