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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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獵戶舉著火把,簇擁而行,火光在夜風中搖曳,照得山路忽明忽暗。枯枝折斷的聲響,與獵戶們壓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沉悶。

  顧長安被圍在中央,卻並無被挾制的模樣,他背刀而行,神情冷峻,步伐穩健,每一步都仿佛落在眾人心口上。柳青和陳刀緊隨其後,神色複雜。兩人心裡都明白,顧長安雖應允隨行,但那份冷漠沉定中,藏著讓人心驚的鋒芒。

  一路下山,夜色愈深,林風呼嘯,仿佛在替眾人低聲訴說不祥。

  陳刀忍了許久,終是憋不住,擠到柳青身邊,小聲道:「柳哥,你說顧兄……真不怕嗎?趙頭領可不是善茬,他平日就仗著是行會頭領,暗地裡不知壓了多少獵戶的好處。這次要是顧兄落到他手裡,只怕……」

  柳青沉聲打斷:「閉嘴。多言無益。你只需記住一點,顧兄不是我們能揣度的。」

  說到這裡,他不由回想起顧長安斬殺狼王的一幕。那一刀之下,連空氣似乎都被劈開,乾淨、利落、絕無半點拖泥帶水。那不是尋常獵戶能做到的。柳青心頭暗嘆:若顧長安真是那等人物,趙頭領若不識時務,怕是要踢到鐵板。

  陳刀還想說什麼,卻被柳青一個眼神止住,只得訕訕低頭,不再出聲。

  不多時,眾人終於下了山。山腳下,青陽縣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城牆在夜色中靜靜矗立,城門緊閉,只留兩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夜巡的更夫敲著木梆,聲音悠遠。

  獵戶們卻並未立刻入城,而是繞道去了縣城東側的一處院落。那裡便是獵戶行會設立的獵坊,平日裡負責收購獵物、分配山林、與官府交涉,地位在獵戶群體中極為重要。

  高牆之內燈火通明,顯然早有人得了消息,正在等待。

  大門打開之時,一股熱鬧卻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院中聚著二三十個獵戶,個個腰挎弓刀,神色不一。有人好奇,有人冷漠,也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顯然,他們早已聽說了「黑風狼王被殺」的傳言。

  「趙頭領回來了!」

  隨著呼喊聲起,院中眾人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在顧長安身上。那一瞬間,喧囂似乎被壓了下去,空氣中只餘下沉沉的凝滯。

  顧長安神色未改,依舊冷峻如鐵。他緩緩掃視四周,目光如刀鋒般割裂空氣。凡是與他對上的獵戶,皆不自覺移開視線,心頭莫名發寒。

  趙頭領面色陰沉,帶著幾分得意,抬手一揮:「關門!既然人已經帶來了,就當眾問個明白!」

  「是!」門外獵戶立刻應聲,厚重的木門「轟」地一聲合上,將夜色與寒風阻隔在外。院中燈火映照下的氣氛,卻更顯壓抑。

  趙頭領上前一步,冷聲開口:「顧長安,黑風狼王禍害山林多年,我獵戶行會派出過多少人馬,皆折在它爪下。如今你一介外鄉人,竟說手起刀落便將它斬殺?此等事,未免荒唐!」

  他說到這裡,環顧四周,沉聲道:「我問你一句:你如何證明,這狼王確是死在你手中?」

  話音落下,院內立刻響起竊竊私語,眾多獵戶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柳青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被顧長安抬手攔下。顧長安神色平靜,緩緩上前一步,聲音冷冽:「我不需證明。屍身在山林之中,你們若不信,盡可親自去看。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如寒鋒一般掃過全場,語氣森然:「誰若再敢懷疑,便去替那狼王試試,我是否真能殺它。」

  寂靜。

  一瞬間,院內鴉雀無聲。

  許多獵戶心中同時一凜,那份冷意直逼骨髓。顧長安聲音不高,卻如同雷霆震耳,讓他們再不敢妄言。

  趙頭領臉色青白交加,心中更是暗暗吃驚。他原以為顧長安不過是個外鄉遊俠,即便有些本事,也斷然鎮不住獵戶群體。但此刻那份凌厲的殺機,已遠超尋常血氣之勇,簡直如同戰場上走出的殺將!

  柳青與陳刀站在顧長安身後,心中激盪不已。二人終於明白,顧長安之所以冷漠,並非傲氣,而是自信與冷鐵般的力量。

  夜風透過高牆,搖曳著燈火,獵坊內卻無人敢再喧譁。

  顧長安負刀而立,仿佛一尊冷傲的鐵像,靜靜等待。

  趙頭領壓住心中的驚慌,臉上露出慣常的威嚴與不屑:「既然你說要縣中裁斷,便隨我回去。今夜你們休想在此逗留,等著縣衙來人。」說罷,他朝兩個壯漢擺手。

  那兩人如鷹一般俯撲上前,意圖將狼皮與顧長安一併押走。火把掠過,映得他們的眼睛裡帶著貪婪和算計。院內其他人也紛紛圍攏,好似一場秀場,等待那外鄉人的下場。


  顧長安依舊沒有動,只是緩緩抬手,從懷裡取出那枚暗紅的妖核,掌心微微有些寒意透出。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冬夜的風,沿著每個人的脊背掃過:「屍在林中,皮在此地。若你們懷疑,盡可隨我去驗明。若有人意圖奪走,今日便別怪我不留情。」

  話音未落,那瘦削獵戶先前還在挑唆的聲音猛地硬了幾分,他手一探,竟欲搶向地上的狼皮。動作很快,但不夠快。顧長安腳下一沉,身形如同箭矢般斜掠,一招簡單卻極其乾脆——以掌刃掠向對方手腕,力道借肩膀轉移,手腕一翻,長矛脫手而落,火光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人被一個翻摔,重重跌坐在地,口中叫罵未成聲。其餘兩三名壯漢立刻上前,想以人數壓制。顧長安卻不慌不忙,步子如行雲流水:先是一記下劈,逼得前來者後退;隨後以腕力一擰,借對方衝力翻身將其反掀,力道雖猛但落點凌厲,只讓人動彈不得而非殘傷。

  幾招之內,三名前來者便被繃在地上,手足被扭住,無法起身。院中一時間鴉雀無聲。火把的光在他們面上跳動,每個人都能清晰看見那幾道被鐵腕壓制的赤紅掌印。

  趙頭領臉色變得鐵青,胸口的義氣與面子被當眾撕裂。他抬起矛,聲調強硬地道:「你——你當真以一己之力行此暴行?若縣衙知道,你等將受何責自有公斷!」

  顧長安緩緩收功,刀鞘入帶,聲音清冷:「我今日所為,只為自保與救人。若你要將此事呈於縣衙,本人自會前去。只是我告誡一句:若你們在縣衙之外另有圖謀,若有人在途中動手奪取那獸皮,或暗中陷害我同行之人,今日之果便不止於幾名折傷。」

  話落,院中隱隱有幾人色變。有人想著行會以權壓人之常態,也有人想到若將此事交付縣衙,背後利益可能早已被人瓜分。顧長安說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割開了他們心底的算計。

  陳刀此刻面色複雜,既為顧長安之猛勇所震,又為眼前這等詭譎局勢心中發寒。他上前一步,半是為護主,半是為安撫眾人:「諸位,今兒要是真有不白之處,縣衙自有公斷。顧兄與我們同來,只是為助一臂之力,望各位莫要胡亂猜疑。」

  一個老獵戶這時慢慢站出,拄著拐杖,臉上刻著風霜:「趙頭領,你平日管事有道,也有蝦米不對處。今夜且且收手,等明日縣衙來裁。若你還要硬來,休怪自栽其禍。」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歲月的重心,壓得周遭再難喧譁。

  趙頭領抿緊了嘴唇,權衡片刻,終是吩咐道:「既然顧兄堅稱如此,今夜就先把人看押,明日隨我一同去縣衙。若是你真有本事,功勞自會記載;若虛言,你便在縣前受法。」

  他這一退,臉上的厲色卻更濃,像是將一柄暗刀收回袖中。眾人見他不再當眾動手,暗自鬆了口氣,但眼神里卻多了份警惕。

  顧長安並未強求,他輕點頭:「好。若是縣衙裁定,我自不反駁。但有一事,請趙頭領為我與同行人一樁公道:若有人在押途之中做出不軌,或在路上設陷,請將責任一併負在你名下。」

  趙頭領愣了一下,半笑半冷:「既然你要縣衙作主,責任自當各自承擔。我們走吧,今夜便押至行會下首衙門。勿多言,多此一舉徒增煩惱。」

  人群在火照下緩緩散開,兩個被制伏的壯漢被粗縛起來,拖在眾人之間。顧長安收起刀,跟在柳青身側,腳步沉穩,目光卻越發深沉。他知道,今夜不過是一陣風浪,真正的波瀾還在更遠的地方等候。那枚藏在掌心的妖核,在黑夜裡似乎更冷了些,像是某種遠古的預告,提醒他此地的不平靜只會愈發深重。

  院門合攏之際,一個瘦小的孩童從人群一隅悄悄走出,手裡遞上一片乾脆麵餅,眼裡卻是崇敬與畏懼交織。他低聲喃道:「顧哥哥,你救了我們村裡的趙大叔……別讓他們欺負你。」說罷,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顧長安接過餅,淡淡看了孩童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仿佛笑意卻又消失無蹤。他將餅收起,不語。夜風吹過,帶著草木與血腥的混合氣味,吹向那昏黃的城門和更遠處的黑風山。

  不多時。

  夜色中,一行人押著三人緩緩向縣衙而去;顧長安的身影在火把的搖曳下拉得很長,像一柄直指夜空的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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