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夜風驟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風驟寒,吹得窗紙「嘩嘩」作響。

  安居村雖已空無一人,但此刻卻仿佛聚集了萬千陰魂。顧長安坐於屋外石階上,手中握著一塊被血水浸泡發黑的草藥,目光凝在火堆中翻卷的焰火上。

  「你在想什麼?」林婉清靠近他,眼神警惕,手握劍鞘。

  「那孩子最後的笑。」顧長安淡聲道,「不是本能,而是嘲弄。」

  「你是說,它知道我們會猶豫?」

  「知道我們怕錯殺。」他頓了頓,「這類血魘偽種,習慣以『情感殘像』偽裝人類,越強大的人心,越容易被迷惑。」

  「那老頭……」她欲言又止。

  「他確實是人,但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顧長安低聲。

  不遠處,唐闊在圍牆邊巡邏,一邊用小刀刻著木符,一邊低聲念叨著鎮魂經。他雖然桀驁不馴,但對這類詭異妖物仍舊心有忌憚。

  沈無痕則在牆頭設下陷阱,布了些山林常用的警報草纜。他出身獵人之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沉默寡言。

  而宋歸臨——他將從村中破祠堂翻出的一塊石板拭去塵泥,布滿奇異花紋的碑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們看。」宋歸臨將石碑推至院中,「這不是尋常的宗祠石,這上面畫著『船』。」

  所有人圍攏一看,果然如此。

  那石刻粗糲難辨,卻分明有一艘浮在血海中的大船,其上坐著一尊無面人影,身後張開十數根如藤蔓的血線,似在牽引什麼。

  「這不是渡船。」顧長安皺眉,「是祭船。」

  林婉清:「像不像……傳說中的『鬼船』?」

  就在眾人議論時,老者忽然從破屋中跌跌撞撞跑出,眼神癲狂,嘴中喃喃。

  「來了……來了……你們聽到了嗎?風裡,那童謠……她在唱歌了——」

  風聲中,果然傳來極微的歌謠聲:

  三更月白樹影斜,

  黑船悠悠下山崖。

  魂燈十盞人不語,

  腳步不響夜歸家……

  「西面山口!」沈無痕猛然看向遠方,目光一凜。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濃霧之中,一條「船」緩緩浮現。它並不在水中,而是在田埂之上漂浮,仿佛沒有重力,風中鬼火搖曳,船首立著一個身影,低垂著頭,身披祭衣,身形瘦長。

  「那不是人。」顧長安聲音低沉。

  「是血魘孽種的引路人。」林婉清冷道,「想引我們上船?」

  「不能上。」顧長安斷然,「那是血囊幻象,一旦靠近,就會落入它們的領域。」

  「它在尋找什麼。」沈無痕忽然道,「我覺得它……在找孩子。」

  眾人屏息。

  「那就給它點錯覺。」顧長安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塊人偶殘布,是他白天在村西井邊找到的舊物,似是孩童隨身之物。

  他將那布條系在村口的風鈴下,繞著風口埋下一道刀痕。

  「不出半刻,它就會上鉤。」他站起身,「我們不能讓它走,我們要擒下一隻偽種,逼出真正母體的位置。」

  「太危險。」林婉清皺眉,「你一個人?」

  「你們守祠堂,那老頭身上可能藏著線索。」顧長安轉身,身形已然融入夜色之中。

  ——

  與此同時,另一邊祠堂深處,老者靜靜坐著,嘴中喃喃自語。

  「血魘不是新生的……是舊物……三十年前……就是它,吞了我女兒……」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塊石板:「它……不是妖,是……人作的。」

  宋歸臨皺眉:「什麼意思?」

  「那條鬼船……三十年前有人親手放出去的……血魘,是人養的。」

  話音未落,祠堂上方的瓦片「咔噠」一聲碎裂——

  一團人形黑影從屋頂投下,直撲老者!

  「敵襲!」唐闊怒喝,拔刀飛身而起!

  林婉清長劍破窗飛斬,沈無痕弓箭連發,數支羽箭破空!

  黑影落地,形如破布,竟是人皮縫製的傀儡,體內血肉翻騰,一根血絲牽引著祠堂屋脊處——


  顧長安的聲音冷然而至:「是釣魚,果然咬鉤。」

  他從陰影中翻身而下,一刀破窗斬入屋中,刀鋒撕裂傀儡之軀,翻出其中一條血囊寄生體。

  「活的!」他一腳踢飛,「別讓它自爆!」

  沈無痕當即用油紙箭封喉,一箭穿喉之後,血囊鼓動,卻未能炸裂。

  「快!套上鎮符布!」林婉清飛身裹上布帛,現場一片忙碌。

  在這一夜之後,眾人終於得到了第一條血魘實證。

  他們知道——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頭。

  ........

  夜色壓得更低,雲層如濕重的布幔,籠罩在安居村上空。那條漂浮的鬼船緩緩退去,仿佛只是來嗅一嗅獵物的氣息,又悄無聲息地沉入霧海。風一停,村中陷入一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靜。

  唐闊將血囊用布包緊,往地上一丟,伸腳踢了踢:「這玩意兒留著幹什麼?不如直接燒了。」

  「燒了就什麼都查不到了。」宋歸臨蹲下,手指沿著布包的輪廓摸過去,臉色陰沉,「它還活著,說明它的母體離得不遠。」

  「活著就代表它隨時能反咬我們一口。」唐闊抬頭盯著宋歸臨,眼裡有不耐。

  林婉清從一旁走過來,將兩人隔開:「吵沒用,先弄清楚它身上有沒有標記。血魘孽種之間會用氣息傳遞方位,也許我們能反追過去。」

  沈無痕在角落收拾弓箭,他目光不時掃向那包裹著血囊的布包,神情冷漠,沒人看得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有顧長安注意到,他握箭的手背青筋突起,顯然在極力克制著情緒。

  「你認識這種東西?」顧長安走到他身邊,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試探。

  沈無痕沉默片刻,道:「我弟弟……就是被這種東西拖進林子裡,再沒回來。」

  顧長安沒再問,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屋角的油燈搖晃,老者蜷縮在陰影中,嘴裡喃喃:「你們不該留它……不該留它……它會呼喚……呼喚來更多的……」

  林婉清的眉頭微皺:「他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那就分人守它。」顧長安轉身,環視眾人,「我來一半夜,另一半交給你們。」

  宋歸臨皺了皺眉:「你什麼時候成了這裡的頭?」

  顧長安笑了笑,聲音不高:「你想當也行,但你得先活得比我久。」

  這句帶著冷意的調侃,讓屋子裡的空氣又緊了幾分。眾人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的暫時結盟,已逐漸出現裂痕——有的是警惕,有的是私心,還有的是對生存的本能焦躁。

  半夜,守夜的火光被風吹得搖擺不定。顧長安坐在門檻,刀橫在膝上,視線卻盯著屋內那布包。布包里傳來細微的蠕動聲,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摩擦布面,仿佛它在熟悉這間屋子的味道。

  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顧長安抬起頭,眯起眼,手已握緊刀柄。

  「是我。」走進來的是一個面相消瘦的青年,背著藥簍,衣衫上沾著泥。他自稱姓莊,是村子附近的藥農。之前不知從哪裡聽到消息,說這裡有人受傷,想來幫忙。

  唐闊立刻攔住他:「現在不是外人能進來的時候。」

  「我不圖什麼好處,只是……」莊藥農的聲音很低,「血魘不是第一次來了。你們不信,可以去東頭那片廢屋看看,那裡……曾經關著它們。」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在了屋子裡每個人心裡。林婉清轉頭看向顧長安,宋歸臨的眼中則閃過一絲詭異的光——那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早已預料的確認。

  顧長安目光微微一凝:「你怎麼知道的?」

  莊藥農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那布包:「它在等同類,等門打開。」

  火光下,眾人誰都沒動,但每個人的呼吸都沉了幾分。顧長安緩緩把刀放回膝上,眼底卻像藏著一團冷火——他知道,這個人,不是單純的藥農。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