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連本帶息,一次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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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盯著那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監視器,屏幕上滿是雪花點。

  這玩意兒加上兩組紅外感應探頭,花了他整整三百美金,心疼得他到現在還在喝只有苦味沒有香味的速溶咖啡提神。

  凌晨兩點,蒙大拿的夜風把窗框吹得咣當作響。

  屏幕左下角忽然閃過兩團慘白的光斑。

  來了。

  陳安放下手裡那隻缺了口的馬克杯,身子微微前傾。

  畫面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貓著腰摸向後山松林,手裡提著的不是槍,而是工兵鏟和幾桶不明液體。

  那個位置,正是他白天特意做了記號的「A級松茸窩點」。

  這是要絕了這片山的財路。

  這幫人真夠狠的,松茸對除草劑和化學污染極其敏感,一旦真菌環境被破壞,這片地以後只能長雜草。

  陳安沒有去摸牆角的雷明頓。

  開槍動靜太大,容易招來騎警,而且處理屍體這活兒,即使是生物系高材生也覺得那是吃力不討好的體力勞動。

  他手指搭在一個改裝過的舊電閘上,這是昨晚從皮特那裡買來的「牧場防狼高壓網」,這會兒正連著埋在松林入口處的一圈隱蔽鐵絲網。

  「走好不送!」

  咔嚓。閘刀落下。

  監視器里並沒有傳出聲音,但畫面瞬間亮起一團耀眼的藍白色電火花。

  緊接著,那個走在前面的身影,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彈飛,抽搐兩下後便不動了。

  後面那個同夥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剛要跑,陳安按下了無人機的遙控鍵。

  早已懸停在樹梢的民用無人機突然亮起紅藍暴閃燈,大功率擴音器里傳出昨晚錄好的、足以以假亂真的警笛聲。

  那人腳下一滑,連滾帶爬地鑽進了灌木叢,連同伴都顧不上了。

  十分鐘後,破舊的穀倉里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陳安蹲在地上,看著那個被五花大綁、還在翻白眼的倒霉蛋。

  這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口袋裡掉出一張被電焦了邊角的工牌,賽拉斯信貸資產管理公司,外勤組。

  「醒醒,我知道你沒死。」陳安伸出手,拇指準確地按在對方腋下三寸的內側神經上。

  這是人體痛覺神經最密集的區域之一,稍微施壓就能製造出類似酷刑的劇痛,且不留痕跡。

  「啊!」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問,你答。答錯或者猶豫,我就按一下。」陳安面無表情地又加了一分力道。

  十分鐘的問答環節極其高效。

  這人叫湯姆,是個拿錢辦事的混混。

  賽拉斯·范恩那個斷了腿的蠢貨確實是主謀,但真正的幕後推手是一家名為「先鋒置業」的地產開發商。

  他們想的倒是很完美:僱人傾倒強效殺菌劑,讓農場土壤各項指標「毒化」,再製造一份環境評估報告,觸發銀行貸款協議里的「抵押品價值貶損條款」。

  到時候,銀行不僅能收回土地,還能以「環境污染」為由向陳安索賠,讓他背上一輩子還不完的債。

  這就是商業社會的吃人邏輯。

  陳安從湯姆懷裡搜出一張手繪地圖,上面不僅標了松茸點,還重點圈出了農場上游的那處天然水源地。

  把這倒霉蛋扔在穀倉餵蚊子後,陳安回到屋裡。

  他沒有睡,而是把那一萬八千美金的支票撫平,壓在桌上。

  天剛蒙蒙亮,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薩博班便氣勢洶洶地碾過門前的碎石路,那是銀行主管米勒的座駕。

  門沒鎖。

  米勒推門而入,身後跟著拄著雙拐、右腿打著厚厚石膏的賽拉斯。

  米勒是個典型的官僚,髮膠抹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公文包,看都沒看屋裡的陳設,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滿是咖啡漬的茶几上。

  「陳先生,很遺憾地通知你。鑑於我們收到的最新舉報,你的農場涉嫌嚴重的農藥違規超標使用。」米勒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冷漠的說道:「根據第三方檢測報告,這塊土地的評估價值已跌破債務紅線。銀行決定啟動緊急止損程序,請你在十分鐘內簽署產權轉讓書並搬離,否則我們將申請強制執行。」


  賽拉斯靠在門框上,那張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小子,我說過,我會把你像流浪狗一樣扔出去。」

  陳安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杯冷掉的咖啡,眼神平靜地掃過兩人。

  「早安,兩位。吃了嗎?」

  米勒皺起眉頭,顯然沒想到這個即將破產的窮學生還能這麼淡定:「陳先生,請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確實,時間就是金錢。」陳安放下杯子,手腕一翻,那張一萬八千美金的支票和另外兩千美金的現鈔,放到了茶几中央。

  「這裡是兩萬美金。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把結清證明簽了。」

  米勒瞥了一眼支票上的簽名,藍旗餐廳的大衛主廚,信譽甚至比鎮長還好。

  賽拉斯·范恩急了,拄著拐杖就要往前沖:「這錢來路不明!而且……而且根據條款,因為你的違規操作導致銀行信譽受損,你需要額外繳納一萬美金的違規罰金!」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米勒沒有反駁,顯然默認了這個說法。

  只要陳安拿不出這額外的一萬,協議依然有效。

  陳安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像那種剛進大學的青澀新生,但手上的動作卻讓兩人心頭一跳。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賽拉斯讓我們倒藥水的,他說只要這地廢了,就能低價吃進來……地產公司給了他五萬回扣……」

  湯姆帶著哭腔的供詞在客廳里迴蕩,清晰無比。

  賽拉斯·范恩的臉瞬間慘白,差點沒站穩倒在地上。

  還沒等米勒反應過來,陳安又劃了一下屏幕,展示出一張簡訊截圖,那是昨晚從湯姆手機里導出的,賽拉斯·范恩發出的「今晚動手,務必把水源地搞廢」的指令。

  「米勒先生,我這個人其實挺膽小的。」陳安收起手機,指了指窗外,「所以我特意請了皮特大叔過來壯膽。他現在就坐在門外的皮卡里,而且,他是本鎮合法的公證人之一。」

  陳安站起身,走到渾身僵硬的米勒面前,貼心地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帶。

  「如果五分鐘內,我拿不到蓋章的結清證明。這段錄音和截圖,就會發送到州檢察官的私人郵箱裡。我相信,涉嫌商業欺詐和故意破壞私有財產罪,足夠讓二位在牢里度過一個難忘的聖誕節。」

  米勒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兩分鐘後,米勒顫抖著手在結清證明上籤下名字,並重重地蓋上了銀行的紅色公章。

  「很高興和您做生意。」陳安彈了彈那張薄薄的紙,微笑著下了逐客令。

  米勒抓起公文包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賽拉斯·范恩在被同伴攙扶出門前,回過頭,用一種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盯著陳安。

  「別得意的太早,黃皮猴子。」

  「這塊地已經被列入了『縣級環境整治觀察名單』。就算地是你的,你也拿不到放牧許可。沒有牛羊,我看你守著這片荒地怎麼餓死!」

  汽車引擎聲遠去,世界終於清靜了。

  陳安看著遠去的車塵,輕輕搖了搖頭。

  「餓死?那你們可能要失望了。」

  他轉身走出房門,沒有去慶祝勝利,而是徑直走向了後山。

  剛才湯姆供詞裡提到的那個「水源地」,讓他很在意。

  那些人為什麼不僅要毀掉松茸,還要特意去挖水源地旁邊的土?

  甚至連那一帶的植被都不放過?

  來到昨晚入侵者挖掘的地方,陳安蹲下身。

  地表已經被挖開了一個半米深的坑,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層。

  陳安撿起一塊碎石,入手沉重,質地有些奇怪。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這土壤的顏色不對勁,周圍的植物根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這是重金屬或某種特殊礦物質富集的典型特徵。

  他在坑底的一處裂縫中,看到了一抹極淡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晶瑩光澤。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

  陳安用手指小心地摳出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嘗了嘗。

  咸,澀,還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他把這粉末對著陽光時,粉末內部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六邊形光暈。

  「這是……」

  這不是普通的鹽鹼地結晶。

  這是「軟玉級」的天然沸石礦脈伴生晶,也就是傳說中能讓貧瘠土地瞬間變成頂級黑土的「大地之母」!

  怪不得那家地產公司費盡心機要拿下這塊破地。

  原來這下面埋著的,不是黃金,而是比黃金更能讓農業巨頭瘋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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