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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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座竹籬笆圍住的小院,用長長的毛竹片編扎在一起,南邊用兩扇榆木板子做了院門,廚房頂上正冒著淡淡的炊煙。

  朱希貞走到門前,先是整理了一番衣裝,遲疑了片刻後伸手叩門。

  她的手上戴著黑色天鵝絨手套,手背位置綴著一顆黃豆大小的珍珠。

  敲了一會門,見始終沒人回應,她便壯著膽子道:「請問,韓大哥在家嗎?」

  話音剛落,有個沉悶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找我家哥哥做什麼?」

  聲音很粗,應該是一個昂藏漢子,但說話的語氣卻像是個孩子。

  朱希貞抬起頭,看到院門上方探出半個頭顱,一對孩童般純真的雙眼正看著自己。

  「你好,你一定就是寶壽了,還記得我麼?」朱希貞見到寶壽,心中稍定,化著淡妝的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我們先前在縣裡見過一面的。」

  「……」寶壽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歪著頭道:「不認識,你誰啊?」

  朱希貞笑容一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也不是她自戀,就算她不是什麼絕代佳人,也絕不是扔進路人堆里認不出來的那種。在樣貌方面,朱希貞還是有些自信的。

  但寶壽畢竟不是普通人。

  對於寶壽來說,除卻一些特別親近的人以外,他確實記不住旁人的臉,也即是通常意義上的「臉盲」。

  在寶壽的腦海中,就沒有美與丑這兩個概念,所有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沒區別。

  也罷,不認得就不認得吧……

  朱希貞深吸一口氣,梳理好心情,仍舊保持著禮貌的笑容:「那……我能進去找你家哥哥麼?」

  「不行。」寶壽搖了搖頭,堅定地拒絕道:「爹說了,不能給陌生人開門。」

  朱希貞胸口一悶,險些沒能保持住淑女姿態——這鐵塔般的黑漢子,居然會怕什麼陌生人麼?!

  笑容已經十分勉強,朱希貞又問道:「那,請問你父親在家麼?」

  「我爹帶人去隔壁桐樹村幫忙了,他們村子遭了土匪,死了很多人,需要人幫手。」

  聽到這,朱希貞面色一暗,笑容徹底在臉上消失,兩道柳眉微垂的模樣有些內疚。

  聚賢縣治下的村子發生了這等血案,她那作為縣長的父親,毫無疑問該為此負責。

  然而事實上,時至今日,縣府並沒有給出任何援救措施,桐樹村剩下的村民們唯有自救。

  這時,已經散完了一圈糖的錢大少跟著來到院門外,正好目睹了這一幕,也聽到了寶壽的話。

  見到朱希貞失落的模樣,錢大少有些心疼,柔聲道:「希貞,這不是你的錯,那伙匪徒確實窮凶極惡,朱叔叔也已盡力了。」

  「學長,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的關係還沒近到相互稱呼名字的地步。」

  朱希貞抬起頭,冷淡的樣子像是一座冰山,又像是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

  「請你自重。」

  熱臉貼了冷屁股的錢大少有些尷尬,連忙扶了扶金絲眼鏡,假裝看向其他方向。

  「是,我知道了……學妹。」

  寶壽沒有看熱鬧的意思,見這兩人交談完,便道:「說完了你們就走吧,我哥哥待會該喝藥了。」

  「……他受傷了?」

  朱希貞神色一變,十分關切地向前一步,追問道:「嚴不嚴重?傷到哪了?情況現在怎麼樣?」

  錢大少看著朱希貞忽然一副焦急的模樣,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一時覺得自己就不該跟過來——早知道呆在車上算了。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就像連珠炮一樣,寶壽差一點被問蒙。

  他想了一會,反問道:「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朱希貞被問住了——對啊,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也無法確定九筒面具底下的人究竟是誰,只是憑藉直覺將韓鑫與九筒劃上了等號,萬一她認錯了呢?

  何況,這事她也不好明說。

  少女的心事總是複雜的,眼見得朱希貞十分糾結,錢大少終究還是有些不忍,於是他對寶壽道:「我在西洋攻讀現代醫學,這位小姐是我的助手,如果你哥哥受了傷,我們可以幫他看看,或許能有幫助。」


  「你是說,你們是郎中?」寶壽艱難地理解了對方的話,「要收錢麼?」

  朱希貞回過神來,搖頭道:「不要錢。」

  「名字?」

  錢大少微笑道:「在下錢承文,這位是朱小姐。」

  「我叫寶壽。」寶壽低頭將門打開,「現在我們認識了,你們進來吧。」

  「稍等。」錢承文道:「我去拿藥箱。」

  說完,他跑回車上,真從后座底下取出一個棕色藥箱。

  錢承文身為榮昌海貿的少東家,去西洋留學本應該攻讀經濟學與管理學。

  奈何他這人有著自己的想法,不願服從家裡人的管束,又對經商沒什麼興趣,於是主動改變了學科。

  他今年不過才二十四歲,眼下已經在攻讀醫學博士了。

  寶壽帶著二人來到韓鑫房前,將門推開的同時,衝著裡頭道:「哥哥,有兩個洋郎中要來給你看病……」

  說完,他又特地強調道:「……不要錢。」

  「知道了。」

  韓鑫在裡頭答應道:「我跟他們聊一會,你先去忙吧。」

  朱希貞與錢承文結伴走進屋內,發現窗戶緊閉,厚實的窗簾遮擋著陽光,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韓鑫坐在床上,光著上身,胸腹位置纏著幾圈繃帶,隱隱透出肌肉的輪廓。他抬起頭看向門邊,額頭上出了少許虛汗,目光銳利如鷹隼。

  「……貴客前來,韓某有失遠迎。」韓鑫看著走進房內的二人,有些冷漠地道:「不知二位找韓某有何貴幹?」

  他才不會信什麼看病的話。

  朱希貞的雙手在平坦的小腹處交叉,十分關切地問道:「韓大哥,你的傷勢嚴重麼……」

  「朱大小姐。」韓鑫皺起眉頭,有些奇怪的樣子:「……我們只是見過一面而已,似乎沒這麼熟絡吧?」

  聽到這話,錢承文的面色尤其複雜,而朱希貞卻是幾乎可以肯定了——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就算聲音變了,她也認得出來。

  「如果你們是來替我看病的,現在就可以診治了。」韓鑫淡淡地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還需要靜養,就不奉陪了。」

  「好吧。」錢承文對朱希貞使了個眼色,主動走了過來,將藥箱往桌上一放,指著一旁窗戶道:「這裡太暗了,我能將窗簾捲起來麼?」

  「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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