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妖棲靈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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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抬手指向北方夜空:

  「你且再看那裡。」

  唐斌仰首望去,但見對方手指的地方有斗柄樣的七星高懸,但是旁邊有幾顆星星卻暗淡不明,其中有幾顆更是奄奄欲滅。

  「紫微帝星黯淡無光,人道氣運已然亂了!」公孫勝嘆道:

  「當年太祖皇帝憑紫微命格與天命龍虎氣定鼎中原,何等煌煌氣象。誰知燭影斧聲之夜,契丹外道以玉斧破其命格,龍虎氣根源遭污。如今大宋境內的龍虎氣,表面仍可分陰陽、各派皆能運用,實則……哎!」

  唐斌心中一動,試探問道:

  「先生先前說,龍虎氣乃造化在人間顯化的表象。那造化本身,不知道可會被混沌侵蝕?」

  公孫勝腳步微頓,沉默片刻方道:

  「這個……這個貧道也不敢妄斷。不過按貧道師尊所言,造化乃大道之母,天地生成、萬物演化皆賴其力。

  這混沌卻是上古中央之帝,乃是自商周封神後便沉澱的至暗之物。二者本非同一……同一境界之物,然則胡漢裂土數百年,屍山血海怨氣衝天,混沌借人道變故滲透本源,竟能與造化糾纏,這便如清泉入墨池,縱是源頭至清,流經污濁之地,也難免沾染穢氣。」

  兩人正說話間,前方山林忽然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公孫勝抬手止步,唐斌亦凝神戒備。只見樹叢中躥出兩頭野狼,眼泛幽綠,口涎垂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氣。

  「又是這等畜生。」公孫勝冷哼一聲,袖中早已扣住兩張符籙。只見他左手掐訣,右手揚符,喝聲「疾!」

  那符紙便無風自燃,化作一條三尺火龍,張牙舞爪撲向二狼。不料那野狼周身灰氣翻湧如幔,與火龍撞在一起,竟發出一陣陣「嗤嗤」金鐵交鳴之聲。

  火龍雖燒得灰氣潰散不少,卻也被抵在半空,一時相持不下。

  另一頭狼趁隙突進,利爪裹挾陰風直取公孫勝腰腹。

  唐斌見狀,也來不及多想。當即一聲暴喝,下意識地右足踏地,身形如箭般竄出。

  他左臂雖因舊傷稍微停滯了一瞬,右拳卻已蓄滿力道。

  而且他方才瞧著公孫勝施法,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體悟,又默想前身沙場征伐時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悍勇殺意,精神驟然凝聚,朝著虛空某處無形之氣狠狠「撞」去!

  霎時間,異變陡生。

  四周夜氣忽如沸水翻騰,隱約可見淡淡金灰二氣自地底蒸騰而起。金氣銳利,灰氣肅殺,正是天地間游離的龍虎氣!

  「嗡——」

  拳鋒金芒大盛,唐斌只覺整條右臂如浸熔岩,磅礴巨力源源不斷灌入經脈,皮肉筋骨竟發出細微龍吟虎嘯之音。

  「砰!」

  一拳正中狼首,那畜生慘叫著倒飛出去,撞斷老松方才軟癱在地,頭顱凹陷,眼見是不活了。

  餘下那頭狼驚得幽瞳亂顫,轉身便往密林深處竄去。

  「孽障休走!」

  公孫勝此時得了喘息的機會,劍指朝身後疾點。

  背後松紋古劍錚然出鞘,一道青朦朦的劍氣如匹練掠空,須臾追上逃狼。只聽「嚓嚓」一聲輕響,狼頭已然咕嚕嚕滾落草間,屍身卻猶自奔出數步才倒。

  公孫勝顧不上收劍,猛地轉身盯住唐斌右拳,那拳上金芒雖漸消散,殘留的肅殺之氣仍在。

  「唐兄弟……」公孫勝聲音驚愕:

  「你竟能無符無籙、不借法器,白手引動龍虎氣!?」

  唐斌甩了甩震得發被麻的右拳,苦笑搖頭:

  「先生謬讚了,在下此前從未修習過道術,方才不過是憑著危急時一股蠻勁胡亂驅使,如今經脈尚如火燒火燎。」

  「胡亂驅使?」公孫勝踏前兩步,仔仔細細打量唐斌周身氣機,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尋常武人縱有千斤神力,觸及龍虎氣亦如滴水入沸油,反遭反噬。你能納龍虎氣入體而不傷經脈,更倚之破開那等陰邪穢氣……莫非……」

  他驀地止住了話頭,眼中驚疑愈深。心下暗忖:即便是得了我道家真傳,第一次導引龍虎氣也需齋戒沐浴、設壇步斗,借桃木劍、五雷符為媒方敢嘗試。此人無師自通,白手聚氣,拳出竟有金石交擊之異響,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四字可能形容的了!


  唐斌見公孫勝神色變幻,岔話道:

  「先生那道門真火才叫威力驚人。若非火龍牽制,在下哪有機會近身?」

  公孫勝卻連連擺手,俯身查驗狼屍傷口。

  但見拳傷處灰氣盡滌,皮肉焦枯如遭雷擊,而劍創處雖已斷首,殘留灰氣仍絲絲縷縷企圖復聚,面色凝重道:

  「這三昧火符乃貧道采離火之精、合丙丁訣法所煉,專克天下邪祟。

  方才我火符與那畜生相持多時不能克敵,足見此獠道行已近妖修二境『棲靈樞』之境。若非唐兄弟這一拳至陽至剛,直破其穢氣本源,貧道縱能斬之,也須耗去七八張珍藏靈符。」

  說到這裡,他抬頭望向山林,杏黃道袍無風自動:

  「況且此等畜生通常群聚而居……今夜恐怕要仰仗唐兄弟了。」

  山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隱到了雲層里,四野寂寂,只聽見幾隻夜梟不住淒啼。唐斌垂目看向自己拳頭,心頭暗嘆一聲:

  看起來這方天地,水可不淺吶!

  二人不敢久留,當下便著手收拾狼屍。

  公孫勝從腰間褡褳中取出一柄解腕尖刀,先將那被劍斬去頭顱的狼屍剝去皮毛,露出精赤赤的肉來。

  只見那肉色暗紅,肌理間猶有絲絲灰氣遊走,觸手陰寒。公孫勝運刀如飛,專挑脊背、後腿等處肉厚少穢之處下刀,削下十數條寸寬肉條,又將粘連的灰氣以三昧真火符餘燼灼了一遍,方才裝入油布包中。

  唐斌也拔出腰間匕首,去處置那被他一拳斃命的狼屍。匕首割開有些焦枯的皮肉,看見內里筋肉已被自己的拳勁震得酥爛,骨肉都已經成了一片焦黑之色,實在是無從下手。

  他搖了搖頭,只將狼皮勉強剝下,卷作一團系在腰間,心道:

  「雖不堪大用,不過夜裡可以墊坐禦寒,也好過直接臥在冷石上。」

  收拾停當,公孫勝將油布包遞與唐斌,低聲道:

  「此肉雖然被我以符火煉過,但終究是邪祟之物,不可多食。不過你我今夜趕路辛苦,若是腹中著實饑饉難當,可嚼一二條暫壓飢火,總強過空腹行險。」

  唐斌接過,入手隱隱有一股焦腥氣,卻也不多言,只點頭納入懷中。

  此時夜風愈緊,吹得山林嗚嗚作響,遠處似有狼嚎呼應,聲調悽厲。

  公孫勝側耳聽了片刻,拂塵一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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