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朝廷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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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三,涼州人再次發起全面猛攻。

  與此同時,上千涼州騎兵沿著護城河,繞城吆喝:「我等入城,只誅呂布!三日不降,盡誅大臣,以清君側!」

  「我等入城,只誅呂布!三日不降,盡誅大臣,以清君側!」

  正率軍在城上大戰的呂布聽到這些吆喝,不由一怔,臉上露出苦笑。

  他知道,長安城最多只能守三日了,自己要做好撤退的準備了。

  身旁荀棐道:「溫侯勿憂,此敵人惑心離間之計,我等唯溫侯之命是從。」

  呂布搖頭不語,方天畫戟橫掃,兩個剛衝上城頭的涼州兵慘叫著飛了出去。

  不久之後,崔烈匆匆趕來稟報,尚書台召他到麒麟殿議事。

  ……

  未央宮,麒麟殿。

  氣氛凝肅,在座的大臣皆沉默不語。

  天子劉協道:「涼州人之言,諸卿以為如何?」

  王允肅然道:「此李傕、郭汜離間之計!用心險惡,朝廷若是妥協,乃自毀國之干城,威嚴盡喪!他日誰復為朝廷盡忠?」

  眾大臣神情變幻,並沒有像往常那般附和。

  這時,馬日磾道:「若李傕、郭汜大兵初至長安時,朝廷畏懼妥協,自是會損傷聲望。然如今激戰十日,涼州兵勞而無功,死傷數倍於我,此足以彰顯朝廷天威,此時再與涼州人議和,是朝廷恩威並濟,為消弭戰亂、安定京畿之舉,臣以為並無不妥。」

  黃琬皺眉道:「太尉所言,是要應涼州人所請,誅殺溫侯乎?若再要誅王公,復當如何?」

  馬日磾面色微變,道:「這……自是不可誅殺溫侯,不可牽涉王公,我等只赦免涼州人,封官授爵,安定其心即可。」

  黃琬不以為然道:「若涼州人進城,一意要誅殺溫侯,何人可阻?」

  馬日磾面色漲紅:「朝廷自是要勸阻,溫侯善戰無雙,涼州人豈能得逞?」

  這時,崔烈忽然開口道:「我聞溫侯嘗嘆息鮮卑入寇故鄉,父老遭難,恨不能回并州掃平鮮卑。若果要議和,或許拜溫侯為征北將軍,使其帶兵去并州討伐鮮卑,亦不失為國盡忠也。」

  黃琬默然。

  士孫瑞點頭道:「溫侯忠貞護國,朝廷當賞,以激勵士氣。」

  前將軍趙謙、司空淳于嘉等大臣紛紛附和。

  車騎將軍皇甫嵩沉默不語。

  王允恨聲道:「若議和,朝廷必受辱於鼠子也!」

  馬日磾搖頭道:「涼州人兵強勢眾,長安兵少,虎賁、羽林皆已參戰,再無餘兵。若不議和,恐長安守軍覆沒,屆時涼州人入城,大肆屠戮,朝廷無兵可用,亦要受辱。」

  天子劉協看了一眼王允,道:「尚有三日,諸卿且仔細思量,容後再議。」

  ……

  午後,經歷大半天廝殺,涼州兵再一次被打退。

  今日涼州人的吆喝,換來的是并州軍更加激烈的反擊,丟下了數千具屍體,護城河都被鮮血染紅了,讓李傕、郭汜臉色發黑,更加焦慮暴躁。

  涼州軍最近的糧草全靠劫掠長安周邊諸縣,但諸縣百姓在不斷逃離。

  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材都得去更遠處尋找,導致器械供應後繼無力。

  涼州軍的士氣也在不斷消退。

  城樓上,呂布巡視四方,連續幾日大戰,將士都有些疲憊,戰死的守軍在增加,受傷的士兵更多。

  太醫丞帶著醫師在為傷兵處理傷口。令呂布驚異的是,這個時代的醫師處理創口已經有一套很完備的手法。沒有消炎的意識,但已經有消炎的做法。

  止血主要是使用血餘炭,也就是燒焦的發灰,還有燒灼止血法,而後用特製的藥酒清洗,都可以一定程度消炎,最後用布條包紮。

  思及華佗已會使用麻沸散做手術,呂布對這些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個時代沒有青黴素等藥物,一旦受傷,致死率是很高的,尤其是破傷風。

  呂布前幾日尋找釀酒師,想要嘗試蒸餾高濃度酒精。他前世扶貧,對很多產業都有研究。只是他赫然發現,這個時代已經有了蒸餾的方法和器具,由甑、釜對接而成,設有導流管。

  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覷,很多技術相當精湛。不過時人更喜歡口感甜柔的低度酒,蒸餾器具很少見,頂多蒸餾一次,濃度略高。至於更高濃度的酒,時人不喜那種口感,也沒有釀造的意識。


  呂布便讓那些釀酒師反覆蒸餾,約摸著濃度足夠了,便交給醫師用於傷口消毒。

  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巡看四城,張遼、徐榮、侯成、成廉都不同程度受傷,宋憲更是戰死,讓呂布頗是傷感。

  跟著他和張遼的并州軍還好,北城跟著侯成三將的并州軍損失較大,呂布增派的禁軍也死傷超過四成,原本的守城護衛已近乎全軍覆沒。

  北城戰事最為慘烈,呂布和荀棐去北城參戰也最多,然而北城城牆就有十五六里,縱然呂布再強,也無法全部兼顧。

  至於東城徐榮,應對張濟還是遊刃有餘。

  六月初四,朝廷下詔,溫侯呂布體國忘身,忠貫日月,果毅驍勇,克定禍亂,功在社稷,拜征北將軍,持節,儀比三司。

  眾將為呂布賀。

  征北……與歷史上不同了,名更正言更順。

  呂布眼裡閃過莫名的神色,心中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

  他知道朝廷風向變了,王允此前決策失誤,導致朝廷陷入危難,如今已經難以完全掌控朝局了。

  歷史上涼州城破得突然而蹊蹺,沒給朝廷反應的機會,如今涼州人久攻不下,又強勢要挾,朝廷才發生了諸多變故,應該是朝堂上關西的大臣占據了上風。

  他心中也鬆了口氣,無論情勢如何,朝廷即將作出抉擇,他也該抉擇了。

  并州軍如今傷亡還算可控,早撤離也好。

  只是還有一事呂布心中放不下,歷史上涼州兵入城之後放兵擄掠,吏民死傷過萬,已算慘烈。

  如今涼州兵十日攻城,傷亡慘重,李傕、郭汜都險些死在他的手下,以涼州人的凶性,很可能會屠城報復。

  作為曾經的一名新時代軍人,呂布擁有的自然不只是勇武,還會用腦子,擅長分析,理論聯繫實際。

  他前世學習古軍事時曾看到過一個傷亡率理論。

  冷兵器作戰,傷亡超過百分之五,紀律差的軍隊就可能陣腳不穩,出現逃兵。

  傷亡超過一成,就會大概率引發大規模潰敗。

  能夠承受兩成以上傷亡並繼續有效作戰的軍隊,基本可被視為精銳之師。

  能承受五成以上傷亡的軍隊,極為罕見。

  對於并州軍而言,兵力少且處於防守狀態,在心理上處於劣勢,理論上抗壓能力會差點,以如今并州軍的素質,傷亡百分之三十大約就是崩潰的底線。其他守城軍更不用說了。

  不過呂布在戰後堅持巡城,關心士兵傷勢,保證士兵良好的伙食與救治,並不斷出言寬慰,打氣鼓勁,讓守城士兵放鬆緊繃的情緒,能夠最大限度提高士兵的崩潰閾值,穩定軍心。

  如此,并州軍傷亡即便超過一半,都能再戰。

  如果動輒打罵,那士兵的情緒只會崩潰得更快。

  這或許就是名將與普通將領的差別之一。

  歷史上無論吳起還是關羽,都做的不錯。張飛是反例。

  事實上這場大戰對并州軍本身也很重要,在長安閒散了一年多,實際戰力減退,是不如涼州兵的。要重塑巔峰戰力,必須經歷一場大戰的洗禮。

  而長安防禦戰正好,節奏漸強,損失可控,代價最小。

  至於城門護衛的巨大損失,也不是呂布偏心,而是真的帶不動。

  殘酷的戰場,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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