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賈詡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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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登上城頭,涼州軍的兵力優勢開始顯現,疲憊不堪的守軍很難抵擋衝上來的涼州兵。

  所幸昨日郭汜在城北已經彩排了一次蟻附進攻,呂布也有了準備。

  他將虎賁、羽林全部調動,分到各城門作為後備力量,不參與拋石投木,一旦涼州兵攻上來,他們則立即衝上去與涼州兵搏殺。

  拋石投木的士兵則趁機休息,恢復體力。

  與此同時,呂布將最精銳的親衛營分作四隊,由他和麾下擅長衝鋒陷陣的魏越、陳衛、李黑分別帶領,沿著四面城牆掃蕩攻上城的涼州兵。

  這一戰殺得天昏地暗,守城士兵出現了很大傷亡,原本的城門守衛幾乎損失殆盡,并州軍、射聲士、步兵營和禁軍也不同程度出現傷亡。

  不過并州軍的剽悍這時候也顯現出來了,無論是戰力、意志還是耐力都壓過北軍和禁軍,成為與涼州軍廝殺的主力。

  呂布一路掃蕩,一路觀察,當他發現城外涼州騎兵已經無箭可射時,立時下令,命城中青壯上城,協助拋石投木。

  很快,涼州兵再次被壓制在城牆之下。

  大半日後,涼州兵如潮水般退去。

  隨著一陣陣嘶啞的歡呼,很多守城兵直接解甲躺倒在城牆上,大口地喘著氣,很快睡著。

  這種高強度的戰鬥,已經超出了很多士兵的極限。

  呂布馬不停蹄,到未央宮奏請天子,准許太醫令帶領太醫和長安醫師為守城將士治傷。

  回到城上時,各城門亭長已經在組織青壯搬運屍體。

  城下各處粥棚也冒起了炊煙,有僱傭的婦人為士兵和青壯煮飯。

  呂布站在章城門上,默默地看著遠處的涼州軍大營。

  歷史上,涼州軍應該是昨日破城的,是他麾下那莫須有的叟兵開的城門。

  如今沒有什麼叟兵,連不穩定因素楊定也被他殺了。

  涼州兵要入城,唯有強攻一途。

  看著城上城下慘狀,看著一具具屍體被搬走,他心中莫名的難受。

  這一場攻防戰打到現在,他已經有些騎虎難下了,不是說撤離就能輕易撤離的。

  只是朝廷一個政策的失誤,就導致一場戰爭和無數人的死亡。

  他本心上不想打這一場仗,從國家大局上看,這是內耗。

  然而他又不得不打這一場仗,涼州兵在這些軍閥的帶領下,早已成了燒殺搶掠百姓的暴兵,行徑極為惡劣,如同匪寇。

  歷史證明了他們會對關中百萬百姓造成滅絕性的殺戮。

  用後世的一個詞形容,就是反動派。

  呂布身為統兵將領,唯有以暴制暴,必須打掉涼州兵的氣焰,打掉涼州兵的凶性,至不濟也要最大限度削減他們的實力,降低他們對關中的禍害。

  呂布的心神再次堅定起來。

  戰!無論如何也要打得他們膽戰心驚。

  守城軍今天傷亡慘重,涼州兵的傷亡只會更加慘重。

  下城時,呂布看著休息的士兵,心中一動,傳令各亭長組織青壯幫助將士揉捏雙臂,舒緩氣血,加快肌肉恢復,否則明天會酸軟無力,開不得弓,搬不動石頭。

  很多時候,細節能夠影響大局也未可知。

  ……

  夜。

  渭水之畔,涼州軍城北郭汜大營。

  李傕、郭汜、賈詡、張濟一眾涼州軍將領在這裡匯聚議事。

  眾人面色都是極為難看。

  李傕眉頭緊蹙:「我等已圍城十日,幾度強攻失利,攻城器械損壞大半,羽箭消耗將盡,兵馬損失近兩萬,軍心浮動,長安卻依然固若金湯,如之奈何?」

  郭汜面色慘白,靠坐在軟榻上,眼裡透射著比以往更加暴戾的凶光:「明日再攻!定要攻破長安,我要屠滅長安,捉住呂布千刀萬剮!」

  李傕沒理會郭汜癲狂的叫囂,而是皺眉道:「楊整修回到長安,拉攏朝臣,以為內應,不知為何遲遲不動?」

  賈詡沉吟道:「或是暴露了,或長安防範得緊,當是胡文才在新豐急於投效,令朝廷起了疑心。明日若是再無行動,便無須再有期望。」

  賈詡猜對了一半,卻怎麼也想不到楊定是被呂布先下手為強設計處死了,死不瞑目。


  李傕又道:「涼州、并州之兵皆長於野戰,不擅長攻城,未想呂布守城也這般頑固。」

  賈詡頷首,呂布這幾日間的防守應對,很有章法,也出乎了他的意料,足見呂布非匹夫之勇,有統帥之能。

  此外涼州兵不擅長攻城也是事實,雖然他出謀讓李傕發動諸縣百姓打造攻城器械,已經算是鋪平了進攻之路。然而涼州兵在攻城中缺乏配合之術,尤其是攀爬雲梯時多有爭搶和踩踏亂象,死於自相殘殺者不在少數,卻也無可奈何。

  李傕又道:「我大軍十萬,日耗糧草巨大,若遲遲不能攻破長安,恐糧草不繼……」

  郭汜哼道:「那還有十萬大軍,如今不足八萬了,又以我二人兵馬損失最為慘重。」

  李傕默然。他和郭汜攻得最猛,傷亡最大。反倒是張濟、李蒙兵馬損失不大。

  張濟見勢不對,忙開口道:「今日強攻,兵馬損失巨大,明日可否暫緩進攻?」

  賈詡搖頭道:「不可。」

  李傕奇道:「前兩日已暫緩進攻,為何明日不可?將士也需休養一兩日。」

  賈詡撫須道:「我軍對呂布,唯有兵力可占優勢。先前暫緩攻城,是為積聚器械,憑藉兵力一鼓而下。如今既未一鼓而下,便不可再緩,今日我軍損失慘重,布軍亦然,然我軍十倍於布,雙方皆損,布軍怎如我軍持久,只需持續猛攻,長安必破。」

  郭汜大聲道:「正該如此!我涼州人十倍於他,涼州人死的多,他并州人更難以為繼!何所懼哉!」

  賈詡又道:「再者,朝廷內部政見不一,必有主和者,唯有持續強攻,方能令朝廷恐慌,主和者可據上風,使呂布後方不穩,長安自內而破未可知也。若是放緩攻擊,則功虧一簣。」

  張濟遲疑道:「然每日強攻,損失慘重,令人心痛,文和可有妙計?」

  賈詡默然,若是要滅城,他計策自然不少,如長安城內飲水,皆是從城外昆明池引水入明渠流入城內,若是在明渠拋入馬糞或丟入屍體,可引發瘟疫,長安城自然可破。或驅趕百姓,填平護城河,火燒城門,或在城下釋放毒煙……

  然而賈詡只是為了自保,而不是為了遺臭萬年,自絕天下,這些計策哪能用。

  他沉吟了下:「明日攻城之時,可採用逼降之策,威脅三日不降,破城後必屠百官以清君側。」

  張濟道:「如此呂布可會畏懼?」

  賈詡道:「難伏者,人心也。呂布不懼,自有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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