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布接著道:「當土地分配一旦過度失衡,當天下大多數人活不下去的時候,必然有一方要粉身碎骨!」

  「這不會以某一人某一家的意志為轉移。」

  「君不見,張角振臂一呼,就是百萬黃巾響應,難道他們全都是野心之輩?難道他們都圖謀造反?不,他們只是活不下去了。」

  「當此之時,要迅速平定亂局,只有兩條路,要麼平抑豪強土地,要麼天下人死亡大半空出土地!」

  「黨人出於世家,本是一體,難道能打壓世家,分出土地嗎?」

  「這是階級的局限性,如今天下土地分配失衡,需要的是一場擊穿階級的大變革,黨人解決不了土地兼併的問題,解決不了天下百姓溫飽問題。」

  「方向或許都是一樣的,但他們的道路是錯誤的。」

  「他們非但擺脫不了世家的利益糾葛,而且大多目光短淺。」

  「正所謂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且看關東諸侯討伐董卓,十數路人馬結盟舉旗,卻唯有曹操和孫堅出兵,余者竟自相內鬥,橋瑁死於劉岱之手,袁氏兄弟南北相爭,足見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呂布目光炯炯,看著張遼:「文遠兄弟,王公亦是如此。」

  「太平之世,王公有王佐之才,可為帝師!」

  「然值此亂世,他卻是不成。十萬涼州兵持戈榻前,朝廷生死操於他人之手,刻不容緩,間不容髮,是戰是撫,他卻還在猶疑不定。」

  「當此之時,長安尚有徐榮、段煨、胡軫、楊定等投降的董卓舊部,難免心懷不安,宜內定人心,外撫強兵。」

  「某勸王公將從董卓郿塢繳獲的財物發賜給公卿將校,以收眾人之心,他不允許。」

  「勸他赦免或遣散涼州人,他先是同意,復又反口,反覆無常,一日三變。」

  「他對危在旦夕的局面視而不見,反倒執意要殺蔡邕,自壞人心。」

  「關東諸侯數十萬兵馬尚且畏懼涼州人,他卻派遣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兩個文士便可抵禦十萬涼州人乎?」

  「此紙上談兵,想當然耳!」

  「情勢不會容許他想當然,天下不會容許他紙上談兵!」

  看到張遼完全被他說服,深以為然地點頭,呂布知道已經打破了張遼對王允的敬仰之心,這才回到席上坐下。

  又意味深長地道:「文遠,王公執意要殺一代大儒蔡中郎,滿朝公卿勸之不動,你可知為何?」

  張遼下意識地應道:「卻是為何?」

  呂布嘿然道:「蔡中郎平生志在續寫漢史,某以為,黨人的許多謀劃,蔡中郎是知情的,王公唯恐他將黨人的一些行徑落在史書上,壞了黨人名聲。」

  呂布這話可不是他亂編,這是王允親口說的,他殺蔡邕的理由就是,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吾黨無疑就是黨人了。

  實在是黨人後來的一些行動太過出格,說是禍國殃民也不為過,與他們崇尚的忠君愛國背道而馳。這些王允心裡恐怕也很清楚。

  張遼嘆了口氣,眼裡閃過迷茫之色:「君侯,黨人已是如此,世家洶洶,諸侯割據,這天下亂局卻該如何收拾,我等出路又在何方?」

  呂布舉杯,鏗然道:「大道在前,出路,當然要靠你我兄弟自己走出來!」

  張遼抱拳躬身:「末將愚鈍,還請君侯指點迷津。」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世家豪強之天下,我華夏五千萬人,四千九百萬俱為黎庶,然士人論民,不涉黎庶!」

  「王公或許沒有私心,但他走的是一條死路!這條路,世家將會崛起,門閥掌控朝政,唯獨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沒有活路!」

  「正如我剛才所言,如今只有兩條路,世家豪強要崛起,那天下人就要死傷大半,十室九空,白骨枕藉!難道這是文遠你想看到的嗎?」

  張遼搖頭。

  「所以王公必敗無疑!」

  呂布習慣性地打壓了下渣渣允,接著道:「你我兄弟出身微末,深知百姓疾苦,我們要走出自己的大道!」

  說著呂布起身,一副揮斥方遒,眼裡有光的姿態,開始創作:「某少年習武,志在抗擊鮮卑,守護家鄉。」

  「青年入京,志在匡扶社稷,為國家討賊立功,若封侯作征北將軍,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征北將軍呂侯之墓』,此生足矣!」


  「為兄心中一直有一個強國夢,我夢想有一天,鮮卑不敢寇邊,匈奴不敢犯境,華夏疆域無邊遼闊,華夏文明光照萬國。我夢想有一天,四海昇平,百姓富足,老有所養,幼有所教。我夢想有一天,天下公平公正,百姓無分貴賤……」

  「奈何!」呂布以袖掩面,聲音哽咽:「我等生不逢時,先有董卓霸凌朝廷,再有關東諸侯為禍四方,無不視百姓如草芥,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而漢室傾頹,無力駕馭天下,天下要安定,天子和百官、將士要各謀其政,天子總攬事務,百官關注民生,將士守護社稷,權責分明,不可逾越,方才不亂。」

  「如今,百官不謀民生,卻要打仗,把將士當作逐鹿天下的兇器。身在其位不謀其政,又有幾人思民生,幾人思定亂?」

  「天下百姓多被豪強隱匿剝削,卻甘之如飴,皆因朝廷無能,百官失政,令他們無以生存,只能託庇於豪強。」

  「煌煌華夏,竟至於此,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張遼亦捶案嘆息。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無為乎?」呂布鏗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大聲道:「文遠,正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我兄弟二人俱有志向,兼有勇武,便是放眼天下,也不弱於人,今當在此立志,我并州軍將為百姓而戰,為民族而戰,為社稷而戰,非求一家一姓之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我等為天下人做事,此心自有天下人知,一萬年太長,只爭朝夕。」

  「好!」張遼拍案而起,激動地道:「好一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好一個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兄長真是……當世英雄,萬古之人所不及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