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B級收容物,死之天使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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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

  陶餮抱著熟睡中的妮娜,從莊園的陰影中走出,回到了停在鎮口的那輛房車前。

  車門虛掩著,縫隙中透出亮光,還有若隱若現的動畫片片頭曲。

  陶餮頓了頓腳步,「……」

  他隨手拉開了房車門,就看見棺材少女正倒掛在車頂,臉上沾滿了各種零食的殘渣粉末正看著動畫片入迷。

  地板上,全是撕開的零食包裝袋,胡亂踩成一片,香辣味混著草莓味,還有一袋深海魷魚絲已經空空如也了。

  「你。」陶餮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棺材少女身子一顫,猛地縮進了棺材裡,「咚」地一聲將棺蓋蓋好。車內一片寂靜。

  蘇小小跟在陶餮身後,捧著熱乎乎的柔軟被褥,小心翼翼地接過妮娜,抱進后座那片乾淨區域。

  陶餮語氣平淡,「我好不容易買到的零食,又被你糟蹋光了?」

  棺材一動不動。

  「而且,我記得我說過的,不允許熬夜看動畫。」

  棺材蓋上,一道縫悄悄滑開,一雙眼睛露了出來,委屈的盯著陶餮。

  「別裝委屈了,我還委屈呢!」陶餮走到棺材前,掀開棺蓋,裡頭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用糖紙糊的假人形狀,躺得整整齊齊。

  「……」陶餮捏了捏眉心,他腦後的天花板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咿咿呀呀」。

  棺材少女倒掛在空調口上,還偷偷朝下瞄,像是在想,又被我騙到了。

  陶餮轉身,一邊嘆氣,一邊給棺中少女收拾衛生,看見主人並沒有太生氣,棺材少女眼睛一亮,歡快地一翻身,從天花板上跳下來,「啪嗒」落地,搖著她那口浮空的小棺材咿呀作響地繞著蘇小小飛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那張小床上的妮娜。

  那是個安靜入眠的小女孩,蜷縮在被褥里,呼吸均勻。棺材少女飄近了些,頭一歪,咿呀一聲,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妮娜的臉頰。

  妮娜睡得很沉,沒有反應。

  棺材少女轉過身看向陶餮,疑惑地「呀?」了一聲,手指著妮娜,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問:這個小不點是誰?

  陶餮看了她一眼,「你的新夥伴。」他回答道。

  「暫時當做異常物收容。」

  蘇小小一愣:「收容?」

  陶餮靠在椅背上,表情依舊溫和平靜,「對,收容,你記得登記輔助型異常。否則,研究院那邊看到她這樣子的濃郁靈氣,一定會追著問,你從哪兒撈出這麼個玩意兒來的。」

  「但……她是人啊。」蘇小小皺眉,「她只是被污染……」

  「她是人,但不完整。」陶餮說,「而她的體質,遲早會被那些人當成研究樣本的。」

  他轉頭看著妮娜安穩的睡臉,語氣輕了些,「先就這樣吧。」陶餮頭疼的揉著眉心,在心底哀嘆,為什麼自己老是遇到這種麻煩事,「等她有能力控制自己,再把真相還給她。」

  蘇小小低下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她看著妮娜,小聲補了一句:「我會幫她選擇最溫柔的方式……去接受真相的。」

  陶餮沒有回應

  此時,棺材少女已經悄悄飛到妮娜身邊,她低頭嗅了嗅,像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味道,然後又繞著她咿呀飛了一圈。

  妮娜動了動,皺了皺眉,蘇小小連忙擺手:「別吵她,別吵她……」

  「啾!」棺材少女吐了個泡泡。

  蘇小小坐在床邊,手裡捧著那本有些舊了的《初級收容師手冊》。

  書早就被蘇小小翻閱的磨得起了毛邊。那是她進聯盟第一天發下來的入門書,如今卻要真正被她用在一個人類身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床上。

  妮娜依舊沉沉睡著,蘇小小咬了咬牙,翻到收容用術式分類,她深吸口氣,伸出手,在虛空中點出術式印記。

  靈質涌動,如夢囈般的咒言從她唇間緩緩吐出:「收容之十二,光翼遮夢之箱。」

  話音落下,妮娜的額前忽然浮現出一道微弱的光痕,像是某種鎖印植入她的腦海。

  蘇小小看著她,然後,她看見了轉化。

  妮娜身周的黑砂不再躁動,而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悄無聲息地向空中漂浮。下一刻,一對半透明的光翼從妮娜的背後緩緩舒展開來,像是兩片倒映星光的薄紗,輕輕顫動著。

  那一刻,蘇小小有點看呆了。

  她不是沒見過異常,也不是沒見過可怕的東西,但這……太夢幻了。

  就像是從童話書中走出來的仙女精靈一般。

  妮娜的身體緩緩從床上漂浮起來,眉間浮現一絲銀白的印記,那印記像是斷翼的倒吊天使,閃爍著蒼白光澤。

  她咽了口口水。

  天使?不,更像是精靈,是希望者在絕望前之下殘留的夢境。

  她看著妮娜,可是妮娜越是美,蘇小小心裡越沉重。

  「……她不會記得那些事了吧?」她低聲問,「那本日記里說的那些事」。

  陶餮站在車門旁,把玩著手上那隻奄奄一息的喚死水母,頭也不回地回道:

  「不會。」

  「收容術式可以封鎖記憶,你學習時沒認真聽課嗎?」

  蘇小遲疑了幾秒,才又開口:「她以後還會想起來嗎?」

  陶餮這才轉過頭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那取決於你。」他說,「這可是你施展的術式。你可以選擇,一直不解除。」

  蘇小小抿了抿唇,望著妮娜緩緩落地,重新蜷縮在被褥里,像是做完了一場奇怪的夢。

  她輕聲說:「……那就等她願意知道的時候,我再告訴她吧。」

  「這世界已經夠糟糕了,沒必要從童話開始就讓她承擔地獄。」

  陶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棺材少女又飛了過來。

  她飄在妮娜旁邊,歪著腦袋看了看,又「啾」地一聲,輕輕戳了戳妮娜光翼的邊緣。

  棺中少女把小棺材舉起來,像小孩舞旗一樣圍著妮娜轉了一圈,轉著轉著,忽然她一拍腦袋,從脖子上咔噠一聲拔下自己的腦袋,捧在手裡,對著妮娜咧嘴一笑。

  「咿呀。」

  棺中少女的吵鬧聲還是吵醒了妮娜。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棺材少女那張浮在半空的,沒有身體的腦袋,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哇地一聲哭了。

  蘇小小趕緊過來哄她:「別哭別哭別哭!」

  棺材少女反而笑了,咯咯咯地把自己的腦袋在妮娜眼前轉了一圈,然後啪地又裝回了脖子上,仿佛在向妮娜展示自己的特別戲法。

  妮娜哭得鼻子紅紅的,但她看著棺材少女滿臉認真地表演戲法,又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又追著棺中少女飛了出去。

  兩個萌物就這樣你追我逃地在房車裡亂飛一圈,連小棺材都開始繞著車頂盤旋,咿呀作響。

  蘇小小站在車角,抱著手臂,看著這兩個玩鬧在一起的異常,滿臉疲憊,「……我到底……收容了什麼?」她小聲吐槽了一句。

  夜已經很深了。

  鎮口的房車內,卻仍飄著奇異的香味。

  陶餮蹲在車廂料理台前,一手拿著短刀,一手穩穩按著切板,把一塊半透明狀的物體細細切絲。

  那是「喚死者之母」。

  原本水母般的傘蓋早已褪去活性,在他特殊醃製液中蜷縮成一團,如同一塊深海水晶。

  現在,它正被切成比髮絲還細的條,陶餮從一旁調料罐中,依次加入香醋、糖、醬油和蒜末,最後擠入一整顆檸檬汁,淋上去時,酸香撲鼻。

  他攪拌著,低聲念叨:「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今晚算是有口福了。」

  「生拌最好,調個酸辣口解腥。」

  蘇小小坐在餐桌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碗東西。

  她剛才還沒反應,現在胃已經開始抽搐。

  「你認真的?」她聲音顫抖著。

  陶餮頭也不抬:「怎麼了?這可是好東西。」

  「可是它?」蘇小小回憶起剛剛在鎮裡見到的那些愚人,她很清楚,那些鎮民就是被這玩意吸走了希望而愚人化的。

  「所以才好吃。」他說著,夾了一筷子,「它的每一口都帶著絕望的美味。」


  「嘔……」蘇小小捂著嘴扭過頭去,「我……你慢慢吃。」她咬牙,「我不行。」

  陶餮好像早就預料到她不敢嘗試,他只是笑了一聲,也不強迫。

  「嗯,入口綿滑,尾韻微甘。」他夾了一口在嘴裡細細咀嚼著,「靈質殘留比想像中溫和,還帶點鎮靜效果。」

  蘇小小用一種難以描述的複雜表情盯著他。「您難道就不怕它們污染理智嗎?」

  「污染?或許我已經被污染了,誰知道呢?你怕我嗎?」陶餮笑眯眯地看她。

  「我……」

  蘇小小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是她轉頭一看,兩個更離譜的存在已經悄悄趴到了桌沿上。

  棺材少女和妮娜一左一右,眼巴巴地盯著那碗酸辣海蜇皮,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妮娜的光翼輕輕晃動著,咽了下口水,棺材少女則乾脆整張臉貼近碗邊,口水都流下來了。

  「……她們能吃這東西嗎?」蘇小小有點動搖。

  「她們能吃的東西,恐怕比我們多多了。」陶餮笑了笑,把筷子遞給她們,「不過小心點,別吃太多,消化不良,尤其是你,你都偷吃一晚上零食了。」

  棺材少女咿呀咿呀的抓起一把就往嘴裡塞,妮娜則試著用勺子舀了一塊,輕輕送進嘴裡,眼睛一下子睜圓了,「……涼涼的……好吃…妮娜還要…」

  「咿呀咿呀!」棺材少女也開心得直轉圈,飛到半空打了個滾。

  蘇小小看著這兩個萌物,她低聲喃喃:「她們……真的只是孩子嗎?」

  「當然,從心智上來說。」陶餮把剩下的醬汁倒進碗底,蓋上蓋子。

  他看了看表,抬頭說:「差不多了。」

  蘇小小一愣:「差不多?我們可以啟程了?」

  「對,你看,外面的霧已經散開了,我們應該可以開出去了。」陶餮站起身,拿起駕駛位上的外套,甩到肩頭,「而且,那位跟了我們一路的觀眾,恐怕快要等不及了。」

  話音剛落,他走到房車門邊,手一抬,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

  他看也不看,只是將菸頭彈了出去。

  菸頭劃出一道橘紅的弧線,在夜風中旋轉著,精準落入前方雜草與陰影交界處。

  那菸頭炸開了一點火星,黑暗中傳來一聲驚叫,一隻渡鴉撲扇著翅膀飛了起來,羽毛中冒出焦痕。

  陶餮眼神冷淡,「吃瓜也別太貪心,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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