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有一隻小毛驢 從來也不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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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刻滿歲月風霜。

  可一雙眸子卻深邃如萬頃滄溟,靜水流深,藏著不見底的威嚴與氣勢。

  「是中平無敵花大俠!」

  有人失聲驚呼,語氣里滿是崇敬。

  「上月,為追剿禍亂天下的藏邊血刀老祖,花大俠孤身深入絕境雪谷。

  九死一生將其斬殺,那等俠義風骨,正是我等江湖人畢生楷模!」

  「莫非,花大俠剛從雪山大漠歸來,聽聞江南劇變,便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趕來主持公道?

  這才是真正的老一輩俠客,可敬可佩!」

  讚譽與吹捧如潮水般湧來,花鐵干卻視若無睹,目光如寒刃,死死鎖定張靖之,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或許,有人會說,你花鐵干俠義有名,卻未必懂查案。」

  花鐵干目光掃過人群,語氣先緩後厲,「這話不假。

  我雖心急血魔慘案,恨不得立刻將兇手繩之以法,卻也不做外行逞強之事。

  但,我江湖朋友遍天下,與京城名捕金九齡,更是莫逆之交!」

  他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所有蛛絲馬跡,皆是我與金九齡親手勘破,一絲一毫都不曾懈怠。

  再經江盟主親自核驗認可,鐵證如山,怎會有錯?

  今日,不是我們查錯了。

  而是你劍廬、你張靖之,心裡有鬼,刻意包庇邪魔!」

  或許,也是為了印證花鐵乾的話,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見過他,他就是少林寺苦瓜大師的師弟六扇門赫赫有名的神捕金九齡!

  此時金九齡主動站出來,必定是為了花鐵乾花大師站台。」

  話音落下,現場氣氛瞬間緊繃如拉滿的勁弓,連風都似凝固了幾分。

  花鐵干橫眉立目,周身氣場凌厲如刀,與張靖之正面相對,針尖對麥芒,半點情面也不留,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傷。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高聲附和:「說實話,方才花大俠開口時,我心裡還犯嘀咕。

  雖敬他俠義,卻也覺得他未必精通查案之道。

  可如今,有京城名捕金九齡親自出手勘案,證據必定是真的假不了,容不得半點狡辯!」

  他話音剛落,便振臂高呼:「劍廬必須把蘇青交出來!包庇邪魔,便是與整個江南武林為敵。

  今日若不交出兇手,我們絕不善罷甘休!」

  「交出蘇青!嚴懲兇手!」

  「絕不姑息!替慘死同道報仇!」

  ……

  附和之聲瞬間席捲全場,先前還心存疑慮的江湖客,此刻也被這股聲勢裹挾,紛紛高舉兵器吶喊。

  張靖之面色愈發沉冷。

  這股被刻意煽動起來的怒火,已然難以輕易平息。

  今日這一關,怕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數倍。

  就在劍廬與江湖客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到極致,一陣輕快又滑稽的歌唱聲,陡然穿透喧囂,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

  唱到一半,聲音陡然一頓:「不對不對!唱錯咯!應該這樣唱。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武林。」

  調子輕快跳脫,與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眾人皆是一怔,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一邊走一邊接著唱,語氣戲謔又隨意:「我突然掉進懸崖底,發現了好東西。

  抬頭一看,好多門派,要搶我秘籍。」

  唱罷,他抬眼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唇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眉眼彎彎,語氣輕佻卻自帶鋒芒:「諸位,齊聚於此,吵吵嚷嚷。

  莫不是也想來湊個熱鬧,搶奪我的『秘籍』?」

  滑稽的小曲、戲謔的言語、漫不經心的神情,偏偏配上一張君子如玉的容顏,這般反差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氣場。


  仿佛那千軍萬馬般的江湖客,不過是路邊隨意踩踏的土雞瓦狗。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人!」

  江別鶴面色一沉:「明明是窮凶極惡的魔教徒,反倒先聲奪人,將我等懲惡揚善之舉,污衊成覬覦秘籍的豺狼。

  三言兩語,便把自己扮作無辜受害者,可惜天下江湖同道眼明心亮,豈會被你這等巧言詭辯矇騙!」

  蘇青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淡淡反問:「哦?你又是哪位?」

  「仁義莊,江別鶴!」

  「江別鶴!」

  蘇青低聲重複一遍,忽然嗤笑出聲。

  目光上下一掃,如同在打量什麼污穢之物。

  一句話落下,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江別鶴臉上。

  他臉上的溫雅僵住,眼底深處,一絲陰鷙如毒蛇般一閃而逝。

  只是很快,他就再次恢復平靜。

  可以說,若不是視線刻意落在他身上,根本不會發現江別鶴神色的變化。

  「江盟主!」

  花鐵干往前一步,與江別鶴站齊,「你素來踐行仁義無雙,縱使旁人惡語謾罵、百般羞辱,你也從不厲聲回擊。

  這份胸襟氣度,不是我花鐵干能比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刀:「我雖不及你這般隱忍,卻也懂江湖道義。

  我只知道,他是殘害同道、吸食精血的邪魔外道。

  而你是護佑江南武林的仁義大俠!

  仁義大俠被邪魔外道如此當眾嘲諷、肆意羞辱,便是萬萬不行!

  今日這事,我花鐵干管定了!」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花大俠說得對!太對了!」

  有人振臂高呼,語氣激昂,「江大俠仁義待人,卻不該這般迂腐隱忍,任由邪魔如此囂張!」

  「是啊!江大俠為了江南武林安定,嘔心瀝血,我們絕不能看他被這魔頭如此羞辱!」

  「邪魔當道,竟敢猖狂至此,今日必當擒殺他,為江大俠正名,為慘死的同道報仇!」

  ……

  眾江湖客,個個義憤填膺,眼神里滿是狂熱。

  面對眼前群情洶湧、情緒沸騰的江湖人潮,蘇青眉眼輕揚,不為所動。

  他目光慢悠悠落在花鐵干身上,忽然輕笑一聲,語氣戲謔又冰冷:「花大俠?原來,你就是燒烤達人花鐵干。」

  望著眼前這副酷似「雙開花」的道貌岸然模樣,蘇青心底也暗自無語。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淡,卻字字如刀,直剖人心:「果然,蛇鼠一窩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是白給的。你與江別鶴就是蛇、鼠。

  那你自認為自己是蛇,還是鼠?」

  雖然,蘇青帶著詢問的語氣,但是他沒等花鐵干開口,聲音已經再次響起:「在我看來,你更像鼠。

  老鼠只有在走投無路、饑寒交迫、徹底絕望之時,才會狠下心,啃食自己的同族。」

  他話鋒一轉,又掃向一旁面色微沉的江別鶴,語氣更冷,帶著刺骨的譏諷:「至於蛇嘛……噬殺同族本就是天性。

  更狠的,連自己的親骨血、後代子嗣,都能一口吞掉,眼都不眨。」

  這話落下,剛才還義憤填膺、正氣凜然的中平無敵花鐵干,瞬間僵在原地,啞然失聲。

  若是,蘇青只喊出「燒烤達人」四個字,或許他只會一頭霧水,聽不懂這古怪稱呼的深意。

  可後面那句,走投無路、糧食短缺、啃食同族,簡直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戳進他這輩子最不敢見光的死穴。

  藏邊雪谷那一戰……

  為了活命,他向血刀老祖屈膝跪地、搖尾乞憐。

  為了充飢,他啃食了結義兄弟陸天抒、劉乘風的屍體。

  那些事,是他用一生俠義名聲,死死掩埋的滔天秘辛。

  眼前這個托鍾客,怎麼可能一語道破?

  花鐵干心底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背脊。

  再想到蘇青口中的「蛇」,也就是江別鶴。


  他本就覺得這位仁義盟主,笑容溫和得有些假,仁義做得太刻意。

  可若托塔客所言非虛,江別鶴之狠,竟能狠到連自己後代都不放過……

  那此人的心機與歹毒,簡直比他花鐵干,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江別鶴神色也是一震。

  只是他城府極深,很快就反應過來。

  不過,這一次還沒有等他有任何的反應,那托鍾客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今天我的心情不錯,就給大家講一個故事。活躍一下現場氣氛。」

  「二十餘年前,大明號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江楓,想必大家仍有印象。

  他本應風華絕代、笑傲江湖,卻落得一夜慘死、黯然凋零。

  江湖只知,他死於非命,可真正的緣由,又有幾人清楚?」

  「今日,我便將這樁舊案,原原本本說與諸位聽。」

  「江楓身邊,曾有一名自幼相隨的書童,名喚江琴。

  此人野心滔天,為榮華富貴、為出人頭地,竟狠心出賣待他親如手足的主人,暗中將江楓行蹤,盡數泄露給江湖惡徒,十二星相。」

  「江楓夫婦慘死之後,江琴怕事跡敗露,更怕江楓義兄、天下第一劍客燕南天追殺,便再施毒計,將燕南天誘入惡人谷。一代劍中神話,就此中伏,身受重創,險些身死道消。」

  「謀害主上、構陷大俠,江琴憑著江楓留下的巨額財富,一夜暴富。

  可他深知,錢財易得,權力難尋。

  此人陰險至極,一面暗中勾結朝廷,尋求靠山。

  可他深知,錢財易得,權力難尋。

  此人陰險至極,一面暗中勾結朝廷,尋求靠山。

  一面在江湖徹底改頭換面,重塑人設。」

  「他對外溫文爾雅、待人寬厚,事事以『仁義』為先,與人相交如沐春風,一步步收攏人心。

  在江南之地,硬生生熬出了一個『大俠』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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