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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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諾布爾梅爾大吼一聲,制止了即將爆發的暴力衝突。他太清楚了,如果今晚在這裡見了血,他的名聲就全完了。

  「墨赫,你今天如果不把話說清楚,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座莊園。」諾布爾梅爾死死盯著呂西安,眼神惡毒,「你說他是馬夫的後代?證據呢?《法國貴族年鑑》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聖艾尼昂家族的傳承!」

  「您要證據?很好。阿爾方斯。」

  一直緊張得直冒冷汗的阿爾方斯猛地打了個激靈。他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全場數百道目光的壓力,打開了手裡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他拿出了那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以及那個蓋著主教火漆印的羊皮紙捲筒。

  「在場的各位,有不少是法蘭西歷史悠久的世家。」

  呂西安接過那份發黃的絕密報告,高高舉起:「這份文件,是1815年波旁王朝復辟時期,皇家紋章院的高級顧問、老維爾莫蘭先生親筆起草的秘密調查報告!」

  聽到「維爾莫蘭」這個名字,人群中幾位滿頭銀髮的老公爵臉色驟變。那個老頑固在貴族圈子裡就是純正血統的代名詞,他的報告,其分量比法庭的判決書還要重。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呂西安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字字誅心:「真正的聖艾尼昂伯爵唯一合法的繼承人,早在1793年就死於霍亂,屍體被拋入了英吉利海峽!而現在的這個家族,是1815年一個長相相似的馬夫之子,偷竊了主人的印章和信件,賄賂官員後冒名頂替的產物!」

  「不僅如此!」

  呂西安又展開了那份羊皮紙抄本:「這是我派人連夜從勃艮第教區取回的、當年那個馬夫之子真實的洗禮記錄抄本,上面有現任教區主教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他猛地將兩份文件摔在面前那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長餐桌上,震倒了幾隻水晶酒杯。

  「看清楚了!各位!這就是諾布爾梅爾總裁竭力向俄羅斯帝國推薦的『高貴血統』!這就是博格達諾夫先生即將迎娶的『法蘭西之花』!」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幾位老貴族不顧禮儀地擠上前去,借著水晶燈的光芒仔細端詳著那份文件上的印章。

  「上帝啊……真的是維爾莫蘭家族的私印……」

  「這主教的火漆也是真的……那是第戎教區的特殊暗紋……」

  「恥辱!我們竟然和一個馬夫的後代平起平坐了八十年!」

  一聲聲驚呼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諾布爾梅爾和夏爾-亨利的臉上。

  夏爾-亨利伯爵已經完全癱軟了。他當然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但他以為這個秘密早就隨著那些死去的知情者被埋進了墳墓。他臉色慘白地後退著,撞翻了一座香檳塔,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不是的……這是偽造的……我是伯爵……我是聖艾尼昂……」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像個被戳破了謊言的小丑。

  而此刻,反應最劇烈的是彼得·伊里奇·博格達諾夫。

  這個一心想要通過聯姻洗刷自己「農奴後代」身份的俄國寡頭,此刻的臉色已經從憤怒變成了紫紅色。

  他聽懂了翻譯的話,也看懂了周圍那些法國貴族臉上混合著震驚與鄙夷的表情。

  對於他來說,娶一個沒落的貴族是一種投資,但娶一個冒牌貨的私生女,那就是奇恥大辱!如果這件事傳回聖彼得堡,波別多諾斯采夫會親手扒了他的皮!

  「諾布爾梅爾!」

  博格達諾夫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他一把推開面前的桌子。

  「你這個法國騙子!你敢用一個餵馬的雜種來羞辱我?!你敢羞辱俄羅斯帝國?!」

  他直接揪住了諾布爾梅爾的衣領,硬生生地將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鐵路大亨提了起來。

  「博格達諾夫先生!請冷靜!這是一場誤會!是他的陰謀!」諾布爾梅爾拼命掙扎著,但他那副老骨頭在俄國人面前毫無反抗之力,他的假髮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光禿禿的頭頂,狼狽不堪。

  「去你的誤會!」

  博格達諾夫狠狠地將諾布爾梅爾甩在地毯上,然後轉頭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夏爾-亨利。

  「還有你,你這個骯髒的騙子!」俄國人抽出保鏢腰間的馬鞭,一鞭子抽在了夏爾-亨利的臉上,直接將他抽出兩米遠,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整個晚宴徹底失控了。女人們尖叫著四處躲避,男人們則紛紛後退,生怕被這個發狂的俄國人波及。

  就在這極度的混亂中,一直站在人群外圍的俄羅斯駐法武官、娜塔莉亞的哥哥阿列克謝伯爵,冷著臉走了出來。

  「博格達諾夫先生,夠了。」

  阿列克謝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狼狽的諾布爾梅爾,用法語說道:「俄羅斯帝國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欺詐。在此事查清之前,大使館將撤回對此次聯姻的一切背書。至於那份關於糧食運輸的鐵路協議,我想,聖彼得堡需要重新評估PLM公司的『信譽度』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諾布爾梅爾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坐在滿是紅酒和碎玻璃的地毯上,看著俄國人憤然離去的背影,看著周圍那些平時對他阿諛奉承的政客此刻避之不及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僅失去了糧食訂單,更是在整個歐洲的權力圈子裡成為了一個推薦假貴族的笑柄。里昂信貸銀行明天就會拋售他的股票。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被他視作螻蟻的年輕人,翻出了幾張發黃的廢紙。

  那些原本看守著珍妮的「親戚」們,此刻早已經嚇得作鳥獸散,誰也不想和一個詐騙犯家族扯上關係。

  珍妮孤零零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她抬起頭,臉上掛滿了淚痕,呆呆地看著一步步向她走來的呂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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