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航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過得真慢,尤其是當你在這個被上帝遺忘的碼頭上等待一場犯罪的時候。」

  娜塔莉亞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不是犯罪,小姐。我更願意稱之為強制性的資產重組。」

  呂西安看了看懷表,分針指向了凌晨兩點五十分。還有五分鐘。

  「你們法國人總是喜歡用這些漂亮的詞彙來掩飾骯髒的勾當。」

  她轉過身,眼睛直視著呂西安:「告訴我,墨赫先生。你做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那個所謂的文明的血管嗎?為了讓巴黎人坐上不用吸馬糞的列車?」

  「這很重要。」

  「別對我撒謊。」

  呂西安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當過棋子,娜塔莉亞。」

  呂西安低聲說道:「當我躺在那個只有七平米的閣樓里,看著雨水從屋頂漏下來的時候。當我被那個獄霸逼到牆角的時候。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這個世界不講道理。它只講力量。」

  呂西安看著遠處那艘被鐵鏈鎖住的船:「如果不掌握制定規則的權力,你就永遠只能遵守別人制定的規則。恩潘可以用法律鎖住這艘船,因為那是他的規則。而我要打破它,因為那是我的生存方式。」

  「力量……」

  娜塔莉亞咀嚼著這個詞,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很有趣。在聖彼得堡,那些想推翻沙皇的激進分子也是這麼說的。但他們只會扔炸彈,而你……你會利用法律,利用銀行,利用一切。」

  「你是個穿著絲綢襯衫的野獸,呂西安。」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沃洛格達號的船腹深處傳來。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開始了。」呂西安猛地轉身。

  只見那艘貨輪,從中部的通風井裡,噴湧出一股黃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瞬間覆蓋了附近的海面。

  娜塔莉亞發出一聲驚嘆:「你的那個化學家到底放了多少劑量?這看起來像是地獄的大門打開了。」

  「足夠的劑量。」

  呂西安盯著那團還在不斷擴散的迷霧:「埃米爾是個老實人,我讓他多放點,他可能把整個實驗室都搬空了。」

  四氯化鈦水解產生的煙霧有著極強的遮蔽性。

  短短几十秒內,整艘沃洛格達號就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團巨大的黃色雲團停泊在碼頭上。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夜空。

  「咳咳咳!這是什麼鬼東西!」

  「毒氣!是毒氣!快跑!」

  碼頭上那兩個原本還在打瞌睡的法警終於反應過來。

  當那股帶著強烈酸味的煙霧飄進崗亭時,他們連警棍都顧不上拿,捂著口鼻向著反方向狂奔。

  海關的巡邏艇原本正要靠近,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嚇得立刻調轉船頭,生怕沾上那團氣體。

  「這就是你要的效果?」娜塔莉亞捂著鼻子。

  「這也是一種力量,娜塔莉亞。恐懼的力量。」

  呂西安指著那團迷霧:「看。」

  在迷霧的中心,傳來了一陣摩擦聲,那是錨鏈被強行絞起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長長的汽笛。

  嗚——

  巨大的螺旋槳開始攪動海水。

  雖然看不清船身,但能明顯感覺到那團黃色的雲霧正在移動。

  那兩條用來查封船隻的粗大鐵鏈,在幾千馬力的蒸汽輪機拖拽下,瞬間繃得筆直。

  崩!崩!

  兩聲巨響。

  繫船柱上的鐵環被硬生生扯斷。

  正如呂西安所料。

  港口的信號塔上打出了瘋狂的燈光信號,那不再是「停船檢查」,而是「立刻離港!注意安全!」

  甚至連那艘海關巡邏艇也遠遠地避開了航道,像是在給瘟神讓路。


  沃洛格達號帶著那一身尚未散去的濃煙,駛向了漆黑的英吉利海峽。

  直到那團黃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呂西安才長出了一口氣。

  「成功了。貨出來了。明天一早,它會在加來的一個小港口卸貨,然後通過卡車分批運進巴黎。」

  「精彩。你知道嗎,呂西安。剛才那一刻,看著那兩條鐵鏈崩斷的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

  「就像是……某種束縛也被打破了。」

  娜塔莉亞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在宮廷里,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個人都遵守著那一套虛偽的禮儀。我們就像是被鎖在碼頭上的船,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哪兒也去不了。」

  「但是今晚……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你是個很好的共犯,墨赫先生。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這算是讚美嗎?」

  「這是最高的讚美。」

  娜塔莉亞輕笑一聲:「但是,別以為這就是結束。船雖然出去了,但恩潘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炸了他的鎖鏈,也就是在打他的臉。」

  「讓他來吧。」

  她重新裹緊了大衣,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吧,送我回酒店。今晚的風太冷了,我需要一杯熱茶,或者……再來一杯伏特加。」

  呂西安跟了上去,替她拉開了車門。

  當娜塔莉亞坐進車廂時,她突然停住了,回頭看著還站在車下的呂西安。

  「上來。」她命令道。

  「這不合禮數,小姐。」

  「禮數?」

  娜塔莉亞發出一聲嗤笑:「我們剛剛一起策劃了一場搶劫,放了一場毒氣,還恐嚇了法國的司法系統。現在你跟我談禮數?」

  她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上來,呂西安。我不想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

  之後的幾天,巴黎的商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原本氣勢洶洶,要在報紙上把「小斷面地鐵」批倒批臭的那些御用文人突然集體失聲了。

  恩潘男爵在酒店的套房大門緊閉,據說這位比利時大亨因為突發性的偏頭痛拒絕見客。

  而那艘傳說中載滿了劇毒化學品的沃洛格達號,在消失了後,其裝載的貨物分批次出現在了位於巴黎郊外的一座廢棄磨坊里。

  當然,那時候它們已經不再是俄國商船的貨物,而是變成了克雷西銀行從海外通過特殊渠道採購的精密科研設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