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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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轉身向勒魯瓦教授點點頭,然後離開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兩個世界評論》的頭版!」

  「呂西安,你要成名了!那是連部長都要逐字閱讀的刊物!」

  同學們圍了上來,連平日裡嫉妒他的幾個優等生此刻也滿臉堆笑。

  勒魯瓦教授走過來,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呂西安,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布呂內蒂埃先生雖然觀點保守,但他在學術界的影響力無人能及。你這篇……道德淨化論,切入點真的非常……巧妙。」

  教授顯然也看出了這篇文章背後的政治投機性,但他是個聰明人,選擇了用巧妙這個詞。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教授。」呂西安謙虛地回答。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裡。」教授揮了揮手,「呂西安,你留一下。」

  等其他學生都走光了,勒魯瓦教授關上了教室的門。

  「呂西安。」

  教授靠在講台邊:「我不傻。布呂內蒂埃從來不來聽學生研討課。除非有人提前告訴了他你會講什麼。是克雷西夫人安排的,對嗎?」

  「教授,您教過我們要研究因果關係。奧黛特夫人確實是《兩個世界評論》的贊助人之一。但這並不影響我觀點的學術價值,不是嗎?」

  「學術價值……」

  勒魯瓦教授嘆了口氣:「你的觀點確實無懈可擊,甚至可以說是天才。但是,孩子,你要小心。」

  「小心什麼?」

  「你正在把歷史變成武器。你剛才論證地鐵是理性馴化野蠻的時候,你的邏輯太冷酷了。你完全抹殺了那些馬車夫作為人的困境。你把他們變成了需要被清理的社會垃圾。」

  教授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作為歷史學家,你可以分析這種現象。但作為一個人……當你手握筆桿子殺人的時候,記得不要讓墨水濺到自己的靈魂上。」

  呂西安沉默了片刻。

  「教授。」呂西安開口了。

  「在1871年的流血周,當凡爾賽軍攻入巴黎時,您當時在哪?」

  勒魯瓦教授愣了一下,臉色微變:「我在……我在圖書館裡。」

  「您在圖書館裡,看著窗外的人流血。」

  呂西安拿起桌上的那份草稿:「在這個時代,如果不把歷史變成武器,我們就只能成為歷史的車輪下的碎石。我不想當碎石,教授。我想當那個握方向盤的人。」

  勒魯瓦教授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去吧。去寫你的文章。去拿你的稿費和榮譽。」

  教授轉過身去擦黑板,背影顯得有些佝僂:「但我希望有一天,當你真正掌握了方向盤的時候,你能記得踩一腳剎車。」

  呂西安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會記住的,老師。」

  他收拾好書包,轉身走出教室。

  「怎麼?被教授留堂了?」

  一個戲謔的聲音在走廊拐角響起。

  呂西安轉過頭,看到阿爾方斯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尊莫里哀的雕像後面,手裡拿著一張報紙。

  「別躲了,阿爾方斯。你看起來像個逃課的小學生。」

  「我是來給你報信的!大新聞!」

  阿爾方斯衝過來,把報紙塞進呂西安懷裡:「快看!那件事……上報了!而且不是社會版,是頭版!」

  呂西安展開報紙。

  那是今天的《費加羅報》,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張巨大的素描插圖。

  畫面上,一輛橫衝直撞的公共馬車撞翻了一個老婦人。而在旁邊,一個英俊的紳士正正義凜然地與警察對峙,保護著身後正在救人的女醫生。

  標題是用加粗黑體字印的:

  《這一夜,巴黎的良心在流血——公共馬車暴政何時休?》

  「奧黛特夫人的動作真快。」呂西安看著那篇充滿了煽動性文字的報導,嘴角微微上揚。

  「不僅如此!」阿爾方斯指著副標題,「你看下面那行小字。」

  呂西安順著手指看去。

  「本報獨家獲悉:救人者為主宮醫院首位女性實習醫生。而這一幕慘劇,正發生在反對地鐵建設的遊行隊伍之後。」

  阿爾方斯興奮地說:「那個女醫生火了,呂西安。現在全巴黎都在討論她。說她是雪地里的聖女。當然,你是聖女的守護騎士。」

  呂西安合上報紙。

  「阿爾方斯,我要去主宮醫院。」

  「哎?你要去追那個女醫生?」阿爾方斯追了上去,「別傻了,呂西安!那可是個連警察都敢罵的瘋女人!奧黛特表姐會殺了你的!」

  「這正好。」

  ……

  聖米歇爾橋上,寒風裹挾著塞納河的濕氣,吹得行人的衣擺獵獵作響。

  呂西安和阿爾方斯正快步走向西岱島。突然,呂西安停下了腳步。

  在橋頭的報刊亭旁,珍妮正盯著一份掛在架子上的《費加羅報》出神。她的手裡提著一個裝著橙子和麵包的網兜。

  「珍妮?」呂西安喚了一聲。

  女孩回頭,看到呂西安,她的眼神有些複雜,她指了指報紙頭版那幅巨大的素描插圖。

  「這上面的人是你,對嗎?呂西安。」

  呂西安走過去:「那是藝術加工,珍妮。你怎麼在這兒?」

  珍妮把網兜往身後藏了藏:「我去……看望一個人,今天是探視日。」

  「主宮醫院?」呂西安看了一眼她前進的方向。

  珍妮點了點頭:「報紙上說那位救人的女醫生叫克萊爾·瓦拉東。我認識她。」

  阿爾方斯驚訝地湊過來:「你也認識?這也太巧了吧?」

  「不算巧合。窮人的圈子很小。」

  珍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半年前,我母親病重的時候,沒有任何醫生願意來那間漏雨的閣樓。只有克萊爾小姐來了,她每天下班後偷偷跑來給我母親換藥,雖然……雖然最後還是沒能留住媽媽,但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先問我要錢,而是先問病人疼不疼的醫生。」

  她抬起頭看著呂西安:「我想去謝謝她,報紙上把她捧得那麼高,我很擔心。她是個只想治病的人,不喜歡被當作猴子圍觀。」

  「正好,我們同路。」

  呂西安側身讓出一個位置:「一起走吧,珍妮。我也正要去和這位瓦拉東醫生談談關於被圍觀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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