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遠東航運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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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為了博得美人一笑,命令格貝蘭工坊連夜趕製了這一套掛毯。它是獨一無二的。它見證了波旁王朝最鼎盛時期的愛情與荒唐。」呂西安把放大鏡還給目瞪口呆的伯恩海姆。

  「所以,這不是一件為了欺騙買家而製造的贗品。這是一件為了取悅國王的情婦而製造的皇家復刻品。它的價值,不僅僅在於工藝,更在於它背後的那段宮廷秘史。」

  奧黛特的眼睛亮了。這比真的是查理大帝的掛毯還要好!查理大帝太遙遠了。而路易十四、情婦、宮廷舞會、皇家特供……這才是巴黎社交圈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呂西安不僅證明了這東西不假,還賦予了它一個極具談資的故事。

  「精彩。」

  奧黛特帶頭鼓起了掌,她看著呂西安的眼神完全變了:「真的精彩。墨赫先生,您剛才引用的那個《採購備忘錄》,確有其事?」

  呂西安撒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備忘錄是真的,但他是在後世的電子資料庫里看到的:「我在國家檔案館見過原件,夫人。第742卷,第三頁。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默寫出相關的段落。」

  伯恩海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知道自己輸了,輸給了一個該死的學生,輸給了那該死的染料化學和宮廷八卦。

  伯恩海姆咬著牙,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看來是我看走眼了,沒想到這掛毯還有這樣的來歷。五萬法郎……確實物有所值。」

  「不,伯恩海姆先生。」呂西安打斷了他,「考慮到這是蒙特斯龐侯爵夫人的私人物品,而且是孤品。五萬法郎是十年前的價格。現在的估值,至少應該在八萬法郎以上。」

  他轉過頭,對著奧黛特微微一笑。

  「您做了一筆非常精明的投資,夫人。您的眼光不僅僅穿越了歷史,還洞察了人心。」

  ……

  「跟我來,年輕人。」

  奧黛特沒有給呂西安拒絕的機會。她轉過身,向大廳側面走去。

  大廳里的掌聲剛剛平息,客人們還在圍著那幅掛毯竊竊私語,每個人都在爭先恐後地向其他人複述關於蒙特斯龐侯爵夫人的八卦,仿佛他們親眼見證了那場兩百年前的舞會。

  伯恩海姆已經灰溜溜地消失了。

  呂西安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給了阿爾方斯一個在原地待命的眼神,然後跟了上去。

  阿爾方斯張大了嘴巴,看著呂西安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大門後。

  要知道,那是奧黛特的私人書房,連阿爾方斯的父親,沒有預約都進不去。

  這是一間充滿了男性化氣息的書房。深色的橡木護牆板,頂到天花板的書架,還有一張堆滿了文件和帳冊的辦公桌。

  只有窗台上擺放的一瓶剛剛剪下的白玫瑰,昭示著這裡女主人的身份。

  「坐。」奧黛特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皮椅。

  她自己並沒有坐下,而是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乾邑。

  「你很有膽量,墨赫先生。」

  奧黛特轉過身,把其中一杯酒遞給呂西安:「你剛才在外面撒謊了。」

  呂西安接過酒杯說道:「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夫人。」

  「而古董的價值,是由故事決定的。我沒有撒謊,我只是提供了一個更符合您身份,也更符合那幅掛毯……潛質的解釋。」

  「潛質。」奧黛特輕笑了一聲,她似乎很喜歡這個詞,「那個茜草紅的染色條例是真的?」

  「千真萬確。路易十四確實頒布過那個法令。」

  「那蒙特斯龐侯爵夫人的舞會呢?」

  「這也是真的。1670年的凡爾賽確實舉辦過以神話與英雄為主題的舞會。」

  「那麼……」奧黛特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呂西安耳畔響起,「這幅掛毯真的出現在那場舞會上嗎?」

  「這就屬於合理的歷史推演範疇了,夫人。」

  呂西安舉杯:「在這個推演被證偽之前,它就是真相。而伯恩海姆先生顯然沒有能力證偽。」

  奧黛特沒說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她抿了一口酒,轉身靠在辦公桌邊緣:「你比那些只會誇我裙子漂亮的蠢貨有趣多了。阿爾方斯那個草包居然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真是上帝瞎了眼。」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隨手扔在桌面上。

  「這裡是一千法郎,算是你今晚維護克雷西家族名譽的報酬。或者是你的助學金,隨便你怎麼叫。拿著它,你下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都不用愁了。」奧黛特說。

  一千法郎。對於現在的呂西安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但他連看都沒看那個信封一眼。

  如果你接受了賞賜,你就永遠是僕人。而如果你拒絕了賞賜並提出交換,你就是平等的合作夥伴。

  「怎麼?嫌少?」奧黛特挑了挑眉毛。

  「不,夫人。這筆錢很慷慨。但我不需要錢。我有能力支付我的學費。」

  奧黛特的眼神冷了下來:「那你要什麼?我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欠一個學生的人情。如果你想要什麼更過分的東西……」

  「我想要知識。」呂西安打斷了她。

  「知識?」奧黛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我正在撰寫一篇畢業論文,題目是《論殖民地貿易對本土製造業原材料供應的影響》。」呂西安流利地說出了這個他剛才在腦子裡現編的題目,聽起來枯燥且無害。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呂西安語氣誠懇:「為了完成這篇論文,我需要大量的一手數據,特別是關於遠東航線的貨運清單。我知道克雷西銀行是印度支那運輸公司的主要股東,你們內部有一份名為《遠東航運周刊》的簡報,專門記錄西貢和海防港的貨物吞吐量。」

  這就是呂西安的真實目的。《遠東航運周刊》是一份極度枯燥的內部刊物,上面只有密密麻麻的船名,到港時間,貨物噸位以及種類。

  對於大多數銀行高層來說,這只是存檔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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