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結伴而行
劉雲清起身，站在長椅旁邊，朝他們揮手告別。
他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里分明藏著幾分惆悵。
時光匆匆流過，這一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再相見。
陳山河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拿著車票，跟著人群往前走。
走過檢票口，工作人員在門口驗票，撕下一角，遞還給他。
走過長長的通道，露天站台並不算長，已經站滿了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張望。
兩條鋥亮的鋼軌，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一直延伸到天際線里，消失在那片灰濛濛的霧靄中。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嗚的，悠長而沉悶，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喚。
很快，那呼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一列火車緩緩駛入站台。
深綠色的車身，黃色的線條，車窗是一排排整齊的方格子，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裡面。
車頭冒著白煙，在寒冷的空氣里形成一團團白霧。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慢慢地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車上的乘客紛紛下車，拎著大包小包，擠擠攘攘地從車門裡湧出來。
與此同時，上車的乘客也紛紛朝著火車上擠去，爭先恐後地，像打仗一樣。
有人扛著麻袋，有人拎著竹筐，有人抱著孩子，都拼命往車門的方向擠，生怕晚了就沒座位了。
車門太小，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有人擠不進去，就急得直跺腳。
站台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引導著乘客，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大家不要擠，慢慢上，注意安全！不要擠！」
可幾乎沒人會聽。
有的老鄉為了方便，甚至直接讓裡面的人打開窗戶。
然後先把行李扔進去，再雙手扒著窗框，腳蹬著車廂壁，一使勁，整個人就鑽進去了。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工作人員看見了，也只是搖搖頭，喊一聲「注意安全」，便不再管了——見怪不怪了。
和平鄉的知青中，李磊個子高大，力氣也大，一馬當先地擠了上去。
張燕和吳秀蘭跟在他的後面，很快也擠了上去，陳山河則是最後一個。
但他的鞋底剛剛離開這片土地，火車就響起了汽笛聲。
……
車廂里十分擁擠，過道上站滿了人，一個挨著一個，轉身都困難。
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大大小小的包裹擠在一起，有的放不下，就塞在座位底下，堆在過道邊上。
座位上也是人擠人，三人座坐了四五個人，有的還抱著孩子。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煮雞蛋味兒、臭腳味兒，還有混著濃重的菸草味，一時間有些嗆人。
可能十五還未過的原因，出門的人格外多。
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卻蓋不過乘客們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
大概是從早晨一直折騰到了現在，一路奔波，大家都有些疲憊了，所以反倒是這些知青們此刻最為安靜。
……
火車行駛了四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省城火車站。
只不過火車還沒停下，車廂里就騷動起來。
要下車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擠在門口，生怕下得晚了，被上車的人群推搡著，下不了站台。
有人踮著腳尖朝窗外看，有人不停大聲招呼著同伴：「快點兒快點兒，收拾好東西！」
車門打開，又是如打仗一般。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下擠，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讓誰。
有人踩了別人的腳，有人被行李撞了腰，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
陳山河被人流裹挾著，擠下了火車。
腳踩在站台上，他才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他就得奔赴下一個「戰場」。
去往京城的火車需要換乘，期間只有短短十五分鐘！
要是還和這樣人擠人，趕不趕得上都要另說了。
他抬頭四處張望，尋找指示牌。
李磊和張燕他們還在身後，他們的學校就在省城，不用趕時間。
李磊看見陳山河要走，連忙招手大喊：「山河！你小子路上機靈著點兒！到了京城，可別忘了大哥我啊！」
張燕也喊：「一路順風！注意安全！別忘了給我們寫信！」
陳山河回頭，朝他們招了招手，卻腳下不停。
一邊跑，一邊喊：「知道了！你們也保重！」
人群逆流之中，陳山河不斷地朝前擠，不斷地搜尋著指示信息。
跑著跑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猛地回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吳秀蘭！你怎麼還跟著我！」
吳秀蘭拎著行李，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她跑得小臉通紅，眨了眨眼，然後連忙抬起手，讓陳山河看自己手裡的車票。
「山河哥，我……我跟你一起。」
陳山河愣住了。
「一起？」
他湊近看了看，吳秀蘭車票上目的地那一欄，赫然寫著「京城」兩個字。
「你……你也考上京城的大學了？」
他這幾天，心思一直都在蘇清漪的身上，從來沒有打聽過吳秀蘭考上了哪裡的大學。
甚至在來省城的路上，他興致不高，眾人都湊在一起聊天，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靠著車廂望著窗外發呆。
所以他也不知道吳秀蘭考的是什麼學校，要去哪裡。
他下意識地以為，她和李磊、張燕他們一樣，都是報的省城的大學。
而看著陳山河那副驚訝的表情，吳秀蘭臉上不知為何泛起了紅暈。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有些怯懦地說道：
「山河哥，再不走，是不是來不及了？」
這話一出，陳山河可算是回過神來了。
他猛地轉身，加快腳步，卻不忘提醒「跟緊我！千萬別跟丟了！」
「嗯！」
吳秀蘭用力地點了點頭，拎著行李，小跑著跟上去。
她個子小，跑起來卻挺快，一步不落地跟在陳山河身後。
就這樣，逆流之中的破浪人，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北上，至此，從一人獨行，成了兩人結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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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蘭
他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里分明藏著幾分惆悵。
時光匆匆流過，這一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再相見。
陳山河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拿著車票，跟著人群往前走。
走過檢票口，工作人員在門口驗票，撕下一角，遞還給他。
走過長長的通道，露天站台並不算長，已經站滿了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張望。
兩條鋥亮的鋼軌，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一直延伸到天際線里，消失在那片灰濛濛的霧靄中。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嗚的，悠長而沉悶，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喚。
很快，那呼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一列火車緩緩駛入站台。
深綠色的車身，黃色的線條，車窗是一排排整齊的方格子，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裡面。
車頭冒著白煙，在寒冷的空氣里形成一團團白霧。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慢慢地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車上的乘客紛紛下車，拎著大包小包，擠擠攘攘地從車門裡湧出來。
與此同時，上車的乘客也紛紛朝著火車上擠去，爭先恐後地，像打仗一樣。
有人扛著麻袋，有人拎著竹筐，有人抱著孩子，都拼命往車門的方向擠，生怕晚了就沒座位了。
車門太小，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有人擠不進去，就急得直跺腳。
站台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引導著乘客，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大家不要擠，慢慢上，注意安全！不要擠！」
可幾乎沒人會聽。
有的老鄉為了方便，甚至直接讓裡面的人打開窗戶。
然後先把行李扔進去，再雙手扒著窗框，腳蹬著車廂壁，一使勁，整個人就鑽進去了。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工作人員看見了，也只是搖搖頭，喊一聲「注意安全」，便不再管了——見怪不怪了。
和平鄉的知青中，李磊個子高大，力氣也大，一馬當先地擠了上去。
張燕和吳秀蘭跟在他的後面，很快也擠了上去，陳山河則是最後一個。
但他的鞋底剛剛離開這片土地，火車就響起了汽笛聲。
……
車廂里十分擁擠，過道上站滿了人，一個挨著一個，轉身都困難。
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大大小小的包裹擠在一起，有的放不下，就塞在座位底下，堆在過道邊上。
座位上也是人擠人，三人座坐了四五個人，有的還抱著孩子。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煮雞蛋味兒、臭腳味兒，還有混著濃重的菸草味，一時間有些嗆人。
可能十五還未過的原因，出門的人格外多。
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卻蓋不過乘客們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
大概是從早晨一直折騰到了現在，一路奔波，大家都有些疲憊了，所以反倒是這些知青們此刻最為安靜。
……
火車行駛了四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省城火車站。
只不過火車還沒停下，車廂里就騷動起來。
要下車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擠在門口，生怕下得晚了，被上車的人群推搡著，下不了站台。
有人踮著腳尖朝窗外看，有人不停大聲招呼著同伴：「快點兒快點兒，收拾好東西！」
車門打開，又是如打仗一般。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下擠，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讓誰。
有人踩了別人的腳，有人被行李撞了腰，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
陳山河被人流裹挾著，擠下了火車。
腳踩在站台上，他才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他就得奔赴下一個「戰場」。
去往京城的火車需要換乘，期間只有短短十五分鐘！
要是還和這樣人擠人，趕不趕得上都要另說了。
他抬頭四處張望，尋找指示牌。
李磊和張燕他們還在身後，他們的學校就在省城，不用趕時間。
李磊看見陳山河要走，連忙招手大喊：「山河！你小子路上機靈著點兒！到了京城，可別忘了大哥我啊！」
張燕也喊：「一路順風！注意安全！別忘了給我們寫信！」
陳山河回頭，朝他們招了招手，卻腳下不停。
一邊跑，一邊喊：「知道了！你們也保重！」
人群逆流之中，陳山河不斷地朝前擠，不斷地搜尋著指示信息。
跑著跑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猛地回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吳秀蘭！你怎麼還跟著我！」
吳秀蘭拎著行李，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她跑得小臉通紅，眨了眨眼，然後連忙抬起手，讓陳山河看自己手裡的車票。
「山河哥，我……我跟你一起。」
陳山河愣住了。
「一起？」
他湊近看了看，吳秀蘭車票上目的地那一欄，赫然寫著「京城」兩個字。
「你……你也考上京城的大學了？」
他這幾天，心思一直都在蘇清漪的身上，從來沒有打聽過吳秀蘭考上了哪裡的大學。
甚至在來省城的路上，他興致不高，眾人都湊在一起聊天，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靠著車廂望著窗外發呆。
所以他也不知道吳秀蘭考的是什麼學校，要去哪裡。
他下意識地以為，她和李磊、張燕他們一樣，都是報的省城的大學。
而看著陳山河那副驚訝的表情，吳秀蘭臉上不知為何泛起了紅暈。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有些怯懦地說道：
「山河哥，再不走，是不是來不及了？」
這話一出，陳山河可算是回過神來了。
他猛地轉身，加快腳步，卻不忘提醒「跟緊我！千萬別跟丟了！」
「嗯！」
吳秀蘭用力地點了點頭，拎著行李，小跑著跟上去。
她個子小，跑起來卻挺快，一步不落地跟在陳山河身後。
就這樣，逆流之中的破浪人，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北上，至此，從一人獨行，成了兩人結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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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