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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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廨中。

  劉驥望著階下召集來的眾人,面色平靜。

  「諸位可知我今夜召你等何事?」

  「這......」

  除了閉目養神的周全外,其餘人等你看我,我看你,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劉驥將他們忐忑的模樣看在眼裡,讓親兵將征詞遞到他們手中傳閱,直言道:

  「你們與陳宴合謀刺殺重吏,是想謀反嗎?」

  「君侯恕罪!我等毫不知情啊!」

  席間豪強俱跪伏在地,頭搗如蒜,生怕動作慢了旁邊甲士手中明晃晃的刀子插進他們脖子裡。

  見眾人心神不寧,劉驥直言道:

  「清丈田地,重編民戶,此乃利國利民的大事,身為漢民怎能推諉?」

  話音剛落,他又望了望老成持重的周全。

  「周翁便頗有公忠體國之心,他幼子年方弱冠,頗有辯才,現已闢為安次縣令。」

  眾人聞言,齊齊看向周全,而周全依舊眼觀鼻、鼻觀心,無動於衷。

  人到七十古來稀,他已經六十有九,沒幾年好活了。

  劉驥愛怎麼折騰自己就讓他折騰好了,等自己一死。

  憑藉劉駿的關係和自己幼子的聰慧,劉驥定會重用周氏,他現在巴不得眾人狗急跳牆,先把他這個吃裡爬外的老東西刺殺了。

  而劉驥見周全這副又穩又狠的模樣,也是頗感無奈,幸好他知道周全的軟肋,也知道他想要什麼,不然第一個就要拿周氏開刀。

  「不知使君量田可有繩准?」

  見今日似乎真的沒法善了,王氏家主拱手出言。

  「兼併而來的田地,易姓匿冊的奴客、佃戶,盡數交出。」

  「這......」

  「從今年開始,郡縣所舉茂才孝廉,都有你們一份,我親自徵辟為官。」

  「唉。」

  眾人心中輕嘆,面色糾結,但都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陳氏之事雖說陳宴有錯在先,但薊侯已經表達了強硬的想法。

  不交田,祖宗之田也沒有了,甚至還要強行拆宗分家。

  況且現在還有陳氏供詞,若再不識趣,恐怕今日就要破家亡族了。

  「謝君侯寬仁。」

  眾人有氣無力地回應,隨後在郡吏和士卒的護送下各自歸家。

  陳牛在東山結實的棚子裡睡了兩晚才被告知可以見自己的妻兒了,不過見之前還要把地契更一下名字。

  摸著懷裡不真實的地契,回想起縣吏通知他們的消息。

  他一下子生出急切感,拉住身旁的農戶問道:

  「王老弟…這方才說的都是真的?」

  「俺不再是陳氏的佃戶了?是有地的農戶了?」

  被他拽醒的王義迷糊糊摳著眼屎。

  他最近勞作得厲害,腿腳酸軟,沒有歸家,就在這現搭的草棚中睡下。

  瞧著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的佃戶,王義無奈道:

  「昨天你都念叨一晚上了,陳氏已經沒了,你還當什麼佃戶。」

  「那那俺還想問問這地真給咱們種?前三年還免賦?」

  陳牛手忙腳亂地拿出地契。

  王義疑惑道:「怎麼有地種了還不願意了?」

  「王老弟啊,俺只是不當佃戶了,一時間不適應,俺從出生就在陳家,俺爹是陳家的佃戶,俺也是,本來以為俺孩子以後也是。」

  「沒想到…沒想到……」

  陳牛掬住淚滴,怕打濕了地契。

  王義見他這個碩大的漢子落淚,也是心生不忍。

  「你本家姓什麼?」

  「聽俺爹說姓張,把地賣給陳氏了才改姓陳,住在陳家牛棚子裡。」

  「那你先別著急走,等會縣吏還要同意給你們重新撰名姓,你也算給你老張家重新撐起門戶了。」

  「還有什麼事?」

  王義說完話有一會兒,打量著悶葫蘆一樣的陳牛,不知道他在愣個什麼勁兒。


  「俺不知道『張』字怎麼寫。」

  「縣吏會給你寫的。

  「哎!」

  陳牛踩著泥腳排在隊伍身後,他的草鞋不捨得幹活的時候穿,都留在了草棚里。

  他這副光腳的模樣倒也沒什麼人在乎,因為現在排隊的都是要更姓的奴客、佃戶,沒幾個能穿上一雙囫圇的鞋子。

  陳牛老老實實地排隊等候。

  等到太陽下山時,陳牛才排到點起燭火的縣吏眼前。

  「叫什麼名字。」

  「陳牛。」

  「嗯?」

  縣吏看著地契上的名字。

  「那這上面不是就寫得陳牛?」

  「不是,俺說錯了,俺要改成張,張牛。」

  「好。」

  縣吏拿起竹片剜出罐子裡的白泥,糊在地契上,隨後拿出禿毛的毛筆,麻利地寫上名字。

  「好了,改好了。」

  「先回家吧,明日再來跟大傢伙壘草屋、領農具。」

  「誒!」

  陳牛,啊不,現在是張牛了

  張牛雙手緊緊護住懷裡地契,光著腳跑回牛棚,同等了許久的妻兒分享喜悅。

  這一幕幕發生在廣陽郡的每一處。

  參與開墾新田的佃戶,都趕著月色回到家中,和自己妻兒老小抱在一起痛哭。

  棄名改姓的人,更是朝著親人埋葬的方向叩頭不止。

  深夜。

  劉驥來到郡廨,望著案上高高壘起的田冊,還有一旁秉燭查驗的孫澄,清了清嗓子。

  「明堅,這麼晚了為何還不休息。」

  孫澄聞言抬起憔悴的臉龐,看清來人後急忙離案行禮。

  「君侯。」

  劉驥一把扶起他,拉著他就往外面走去,強硬地把他塞到一輛馬車上。

  「這些田冊放在這裡跑不了,你先回去休息。」

  「這…」

  劉驥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皺。

  「你忘記了華公怎麼說你和志才的?」

  「澄沒忘,我只是想儘快將廣陽田地整理好。」

  「你二人少時清貧,身體虧空許久,若再不注意安養,恐有一病不起之患。

  你也不想我失去你們這兩個得力幹將吧?」

  劉驥直勾勾盯著他,眼神少見的露出嚴厲。

  「這......」

  望著劉驥不容置喙的樣子,孫澄也不再強硬,坐著馬車便回去了。

  而劉驥則是來到一處幽靜的宅院,門外士卒見到他剛想行禮,便被他制住了。

  劉驥做出噤聲的手勢,跨進前門,行至中院時輕輕一推,沉色的木門露出一道縫,書房處明黃的燭火映進眼帘。

  「唉,這兩人還真是工作狂。」

  劉驥心中輕嘆一聲,走到書房前敲響了房門。

  戲志才好奇放下手中筆墨,披著裘衣起身打開了房門,他處理政事向來不喜身邊有隨從待著,這點小事只能親力親為。

  「君侯?」

  看清來人後戲志才面色詫異,急忙拱手施禮。

  「某不知主公來此,衣冠不整,還往主公恕罪。」

  劉驥瞧著他鬚髮散亂,白色里襯上還有豆大的墨滴,也是頗感無奈,嘆道:

  「志才竟也如此不愛惜自己身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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