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為父只是在抓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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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沉,金輝鋪灑唐府。

  在田莊忙碌了一整天的唐詩詩,和青梅回到自己的小院兒。

  兩個小姑娘鬢間的髮絲黏在額頭,濕漉漉的。

  臉蛋也有些髒兮兮。

  但兩人卻發自內心地有說有笑。

  十畝范田的追肥已經進入正軌。

  更多的肥料也在收集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青梅打來一盆溫水,沾濕毛巾,輕輕幫唐詩詩擦汗。

  「小姐你今天好厲害,那個黃家村的村長都對你拜服了呢。」

  「我當時也很緊張呢,好在之前師尊有教過我,而且我也相信,師尊一定在保護著我。」

  唐詩詩想起白天的情景,沒好氣地白了青梅一眼,「你這死丫頭,每次都當鵪鶉。」

  青梅也不害怕,拱了拱鼻子,討好嬉笑:

  「這兩天來咱們田莊的人那麼多呢,有縣城裡的,還有附近村子的,都是來看仙師降雨的神跡,就他們黃家村的人鬧事。」

  「也不怪他們,都是一群快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不過,這次的下雨,連爹爹都嚇了一跳,師尊就是厲害。」

  唐詩詩眼眸晶亮,帶著點兒小得意。

  但一想到白天來的那些附近村民。

  她的眸子又暗淡不少。

  那些村民大多面黃肌瘦,站在田埂上望著被雨水滋潤的唐家田莊,眼中露出無限渴望。

  唐詩詩輕聲嘆息:

  「唉……師尊一直在盡力,我卻幫不上什麼忙,什麼事都要依賴師尊。」

  青梅安慰道:

  「慢慢來嘛小姐,比起沒有仙師的時候,咱們已經救助許多流民了。」

  她擦乾淨唐詩詩的臉蛋,放下毛巾,手搭在唐詩詩肩膀上,要幫唐詩詩揉捏揉捏。

  唐詩詩卻起身將毛巾重新濕潤,幫青梅擦起臉蛋來。

  青梅傻乎乎地嘿嘿直笑。

  稍稍清潔一番。

  沐浴前,主僕二人先去了東屋的殘磚處。

  只見殘磚上,有一張信箋,信箋下面還有一疊紙。

  唐詩詩雀躍著跑過去,將信箋和一疊紙一同拾起來。

  「青梅你看,師尊又給我寫信了呢。」

  「小姐快看看,是不是仙師之前說的取水之事。」

  「嗯嗯。」

  唐詩詩拆開信箋,輕聲念讀。

  「詩詩,為師忽略一事。若是盛世明君,廣積糧救災民固然好。可如今朝廷疲弊,連年天災,想來人禍不遠。為師教你九字真言之前六字,即高築牆,廣積糧。

  時間有限,在秋收之前,務必在田莊外修築木城,待日後,可效仿盧光稠修築土城,亦或如黃巢建造軍事要塞。

  切記切記,囤糧亦要囤槍,否則唐家便是別人的糧倉。」

  緩緩念完最後幾個字,唐詩詩神色變得凝重。

  尤其是讀到最後一句。

  從她認識師尊到現在。

  第一次見師尊言語如此之重,甚至用了兩個「切記」。

  可見,此事比之前的農事還要重要許多。

  一旁的青梅聽得似懂非懂:

  「小姐,仙師是讓咱們像綠林好漢那樣,建個山寨嗎?」

  她平時多聽話本說書。

  最先想到的,便是山賊那種山寨。

  「仙師會不會大題小做了,在長江縣,誰敢動咱們唐家呀。」

  青梅心道,連縣尊大人都對自家老爺禮讓三分,還有誰敢欺負唐家。

  唐詩詩不置可否。

  她稍稍翻動信箋下面的紙。

  見紙上畫著一些圖,乍一看像木工搭房子的圖紙。

  儘是一些柵欄、塹樁、壕溝、更樓鼓哨等名詞。

  要說農事她還能看懂一二。

  但涉及到建築,唐詩詩也就能看懂個名稱。


  「走,青梅,找我爹爹去。」

  唐詩詩拉著青梅,前往唐仁書房。

  她心中思量:

  師尊從不會無的放矢。

  雖然不知道師尊為何突然如此慎重。

  但,我相信師尊。

  以師尊之妙算,一言一語必有道理。

  此事必須找爹爹商量。

  之前爹爹總說師尊是神棍。

  好在有前日那場雨,爹爹對師尊雖未完全相信,但也改觀不少。

  夕陽盡落。

  天色暗了下來。

  已有家丁在唐府中處處掌燈。

  唐詩詩和青梅來到書房。

  卻未找到唐仁。

  唐詩詩想都沒想,帶著青梅前往唐仁夫婦就寢的正房。

  ……

  正房裡屋。

  水聲「嘩啦呼啦」。

  唐仁坐在軟榻上,雙腳浸入銅盆里。

  雲月婉坐在矮凳上,撩起銅盆里的熱水,幫唐仁洗腳。

  這種粗活兒,本不該雲月婉這個女主人來做。

  但這是夫妻二人之間的樂趣。

  這麼多年。

  別的鄉紳富戶都三妻四妾,只有唐仁獨愛自己的妻子,沒有任何納妾的念頭。

  雲月婉抬頭見唐仁又開始怔怔出神。

  淺笑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自從昨日偷偷去了一趟田莊,回來後就經常愣神兒。」

  唐仁回過神,有些恍然:

  「我在想,這世間難道真有神仙?」

  雲月婉瞄了他一眼,揶揄道:

  「怎麼,不再說人家神棍了?」

  唐仁老臉微紅,尷尬地輕咳幾聲。

  雲月婉繼續說道:

  「即使不是神仙,也定是位絕世高人。詩詩心善又心思單純,有這樣一位師長幫忙,詩詩也能少吃些苦頭。」

  頓了頓,她又嘆息一聲,

  「唉……看著詩詩天天把自己弄得髒兮兮臭烘烘的,我這個為娘的真是又心疼又開心,詩詩終於是長大了。」

  卻聽唐仁悠悠說道:

  「若是個男娃就好……哎喲!」

  話未說完,腳背上被雲月婉狠狠扭了一下。

  雲月婉白了他一眼:

  「女娃怎麼了?大周開國太祖還是女的呢。當初生下詩詩時,你不也照樣傻樂了好幾天?」

  唐仁訕笑著,正想討饒。

  卻聽屋外有丫鬟喊了聲「小姐來了呢」。

  唐仁身體一個哆嗦。

  「嘩啦啦」,差點兒踩翻洗腳的銅盆,濺了雲月婉一胳膊水。

  唐仁抓起一旁的干毛巾,一邊胡亂擦腳,一邊急切說道:

  「快!幫我擋住詩詩。我得趕緊藏起來,待會兒千萬別跟詩詩說看見我。」

  雲月婉瞧著丈夫這副怕女兒的德行。

  不由「噗嗤」一笑:

  「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不還惋惜詩詩是個女娃嗎?怎麼這會兒怕成這樣。」

  唐仁套上鞋子,褲腿還卷著。

  環顧房間找躲藏地,說道:

  「你不懂,之前我百般瞧不上詩詩的師尊,還兩次惹哭了詩詩。我……我哪還有臉見……」

  眼看唐仁就要往黃花梨木櫃裡藏。

  話未說完,唐詩詩已經小跑了進來,青梅緊隨其後。

  「爹爹。」

  唐詩詩喊了一聲,卻只看到娘親,未見唐仁,「娘,爹爹呢?」

  雲月婉憋著笑,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唐詩詩扭頭看去。

  只見唐仁半個身子已經藏進柜子里,剩餘的半個身子正在努力往裡塞。

  一轉頭,正好與唐詩詩對視上。

  「咳……為父……為父只是在抓老鼠。」

  雲月婉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大笑起來。

  唐詩詩和青梅也不禁莞爾。

  但畢竟一個為人子女,一個是丫鬟,兩個小姑娘別過身,湊在一起,「庫庫庫」地笑。

  好一會兒。

  雲月婉喊來丫鬟將洗腳水端出去,她淨了淨手,拉著唐詩詩坐在軟榻上。

  唐仁整理好著裝。

  在房屋裡一邊緩緩踱步,一邊仔細閱覽手裡的信箋,臉色漸漸肅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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