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不忠不義，哈哈哈，罵的好啊，在場諸公，人人有份，誰不是前朝老臣，誰又不是不忠不義呢？
聽著范質的話，趙匡胤此刻，只感覺心中舒暢通透啊，這些日子，他這個官家，也是實實在在的不好過啊。
特別是在李筠和李重進起兵叛亂之後，趙匡胤這心裡，就更加不舒服了。
在兵變登位之後，這位趙官家是有意向讀書人靠攏的，於是同樣信重前朝諸公，善待前朝皇室。
但就算做到這一步，趙官家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因為他總覺得，自己和這些名望甚重的老臣之間，總隔著些什麼，不似正常的君臣。
或許是因為自己依靠兵變登位，欺負了前朝的孤兒寡母，如此舉動，在這些文臣的眼中，或許和五代的那些皇帝沒什麼區別。
而他趙匡胤自己呢，或許曾經身為前朝重臣，在拉下那對孤兒寡母后，便總感覺自己在道德上落了下乘。
雖然這些文臣在平日裡對他這個官家十分敬重，但人家私底下心裡怎麼想的，你還真不好說。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這逆子今天的一通攪和，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把朝堂這趟死水給攪活了，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有了范令公這一罵，趙官家心中那叫一個舒爽啊，大傢伙一個都逃不掉，都是不忠不義，也不要在這踩高捧低，好像自己有多麼高潔清明似的。
既然這惡名和髒水大家都有份，那就該輪到自己反客為主了。
「諸位！」
「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啊！」
「令公，今日聽令公一言，朕萬分羞愧啊，令公若是今日不言，朕竟然都不知道，因為朕的昏聵舉動，卻讓朕的令公和相公們飽受如此折磨啊。」
「實話講，諸位心中憤憤不平，暗自怨懟甚至於怪罪朕，朕是可以理解的。」
「你們原本就是前朝的相公，現在，卻又平白無故掛上了不忠不孝的惡名，心中豈能爽利？」
「但今日朕必須和諸位交交心，陳橋驛，兵變一事，實非朕之本意，但麾下士卒齊齊振奮，硬是要我趙匡胤披上這黃袍，如不順從，軍中沸騰，那刀兵之禍，旦夕便至啊。」
「若你們是我趙匡胤，又當如何？」
「朕知道，現在大事都已成定局，這黃袍也已經讓朕穿上了，兵變之事，已成鐵證，朕說再多也沒用，繼續說下去，只會讓人覺得，是繼續在為此事遮掩罷了。」
「此後，朕不會再說了，並且，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朕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大位奉還的蠢話，那是對將士們的不負責任。」
「所以，也正如我這逆子說的，陳橋兵變就是兵變，孤兒寡母就是欺負了，這是事實，朕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同理，就此事造成的後果，所有的惡名，所有的不忠不孝，朕一人擔了！」
「後世之人會知曉，對前朝不忠不義的是我趙匡胤，與諸位相公無關。」
「你們本來就是此事的受害者，更沒有什麼理由和朕一起擔著這惡名了。」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罪在朕躬啊！」
趙官家一言既出，便將所有的惡名，所有的罪責全部攬下，所有的不忠不孝，他趙官家一人，一力擔之。
一時之間，垂拱殿內，諸相公無不動容，隨後齊齊跪倒，稽手禮便已經擺出。
官家這話說的太重，以至於，他們這些相公，也承受不住。
「官家，臣等有罪！臣等罪該萬死啊！」
「官家萬萬不可如此啊。」
「官家，若是不忠不義的惡名都讓官家背了，那還要我們這些相公幹什麼？若真是如此，那我等就更該死了。」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啊！」
一眾相公齊齊開口道，聲音悲愴，顯然已經深深動容。
而趙官家，也是鄭重的，將跪在地上的相公一個接一個的扶起，隨後，眼神掃視了一圈，才鄭重開口道：
「諸位，今日你我君臣，也該交交心了，而現在，你我也不該在此論什麼生與死，因為此刻，大業未成，這生死，還由不得我們做主。」
「我們更應該做的，是留待有用之身，為天下開太平，朕記得之前馮令公作的一首詩，詩曰《天道》，裡面有這麼一句，朕十分喜歡。」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如此舉動，足可稱聖人也，但總不能要求人人都成聖人。並且，這聖人也是不好做的，若是稍有不慎，便容易沒了下場。」
「而朕，知道相公們，都會做那但行好事，不問前程的聖人，你們可以如此不管不顧，但朕，卻不能讓朕的相公們沒了下場！」
「所以今日，你我君臣交心，朕只有一句話，之前的惡名，朕一人擔了，之後的大事，無論事成與不成，若有罪責，朕一人擔之！」
「諸位相公，若是大事可成，那正好可以用二郎那句話：千秋偉業，功過是非，留待後人評說吧。」
「若你我君臣，真能成就一番大事，收南國，復燕雲，一天下，那朕相信，自是有後世大儒會為我等辯經的。」
「到那時，朕的兒子送給朕的八個字，朕又豈會配不上？」
趙官家說著，眼中，卻帶著憧憬和希望，所有的豪氣干雲，都沒有自己兒子說的那八個字有分量。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若是大事鼎成，這宋祖，我趙匡胤又有何擔不得？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定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收南國，復燕雲，一天下，成就千秋偉業！」
一眾相公再次下拜，而這一次，卻沒有先前朝堂之上的無奈，而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官家說，先前之罪責，他願一人承擔；官家說，往後之罪責，他也願一力承擔。
官家還說，絕不會讓拼命做事的相公，沒了下場。
官家言語至此，身為人臣，如何還能不效死命？今日，君臣當交心矣。
聽著范質的話，趙匡胤此刻，只感覺心中舒暢通透啊，這些日子，他這個官家，也是實實在在的不好過啊。
特別是在李筠和李重進起兵叛亂之後，趙匡胤這心裡，就更加不舒服了。
在兵變登位之後，這位趙官家是有意向讀書人靠攏的，於是同樣信重前朝諸公，善待前朝皇室。
但就算做到這一步，趙官家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因為他總覺得，自己和這些名望甚重的老臣之間，總隔著些什麼，不似正常的君臣。
或許是因為自己依靠兵變登位，欺負了前朝的孤兒寡母，如此舉動，在這些文臣的眼中，或許和五代的那些皇帝沒什麼區別。
而他趙匡胤自己呢，或許曾經身為前朝重臣，在拉下那對孤兒寡母后，便總感覺自己在道德上落了下乘。
雖然這些文臣在平日裡對他這個官家十分敬重，但人家私底下心裡怎麼想的，你還真不好說。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這逆子今天的一通攪和，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把朝堂這趟死水給攪活了，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有了范令公這一罵，趙官家心中那叫一個舒爽啊，大傢伙一個都逃不掉，都是不忠不義，也不要在這踩高捧低，好像自己有多麼高潔清明似的。
既然這惡名和髒水大家都有份，那就該輪到自己反客為主了。
「諸位！」
「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啊！」
「令公，今日聽令公一言，朕萬分羞愧啊，令公若是今日不言，朕竟然都不知道，因為朕的昏聵舉動，卻讓朕的令公和相公們飽受如此折磨啊。」
「實話講，諸位心中憤憤不平，暗自怨懟甚至於怪罪朕，朕是可以理解的。」
「你們原本就是前朝的相公，現在，卻又平白無故掛上了不忠不孝的惡名，心中豈能爽利？」
「但今日朕必須和諸位交交心，陳橋驛，兵變一事，實非朕之本意，但麾下士卒齊齊振奮，硬是要我趙匡胤披上這黃袍，如不順從，軍中沸騰，那刀兵之禍，旦夕便至啊。」
「若你們是我趙匡胤，又當如何？」
「朕知道，現在大事都已成定局，這黃袍也已經讓朕穿上了，兵變之事，已成鐵證，朕說再多也沒用，繼續說下去，只會讓人覺得，是繼續在為此事遮掩罷了。」
「此後，朕不會再說了，並且，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朕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大位奉還的蠢話，那是對將士們的不負責任。」
「所以，也正如我這逆子說的，陳橋兵變就是兵變，孤兒寡母就是欺負了，這是事實，朕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同理，就此事造成的後果，所有的惡名，所有的不忠不孝，朕一人擔了！」
「後世之人會知曉，對前朝不忠不義的是我趙匡胤，與諸位相公無關。」
「你們本來就是此事的受害者，更沒有什麼理由和朕一起擔著這惡名了。」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罪在朕躬啊！」
趙官家一言既出，便將所有的惡名，所有的罪責全部攬下，所有的不忠不孝，他趙官家一人，一力擔之。
一時之間，垂拱殿內，諸相公無不動容，隨後齊齊跪倒，稽手禮便已經擺出。
官家這話說的太重，以至於，他們這些相公，也承受不住。
「官家，臣等有罪！臣等罪該萬死啊！」
「官家萬萬不可如此啊。」
「官家，若是不忠不義的惡名都讓官家背了，那還要我們這些相公幹什麼？若真是如此，那我等就更該死了。」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啊！」
一眾相公齊齊開口道，聲音悲愴，顯然已經深深動容。
而趙官家，也是鄭重的，將跪在地上的相公一個接一個的扶起，隨後，眼神掃視了一圈，才鄭重開口道：
「諸位，今日你我君臣，也該交交心了，而現在，你我也不該在此論什麼生與死，因為此刻，大業未成，這生死，還由不得我們做主。」
「我們更應該做的，是留待有用之身，為天下開太平，朕記得之前馮令公作的一首詩，詩曰《天道》，裡面有這麼一句，朕十分喜歡。」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如此舉動，足可稱聖人也，但總不能要求人人都成聖人。並且，這聖人也是不好做的，若是稍有不慎，便容易沒了下場。」
「而朕，知道相公們，都會做那但行好事，不問前程的聖人，你們可以如此不管不顧，但朕，卻不能讓朕的相公們沒了下場！」
「所以今日，你我君臣交心，朕只有一句話，之前的惡名，朕一人擔了，之後的大事，無論事成與不成，若有罪責，朕一人擔之！」
「諸位相公，若是大事可成，那正好可以用二郎那句話：千秋偉業，功過是非，留待後人評說吧。」
「若你我君臣，真能成就一番大事，收南國，復燕雲，一天下，那朕相信，自是有後世大儒會為我等辯經的。」
「到那時，朕的兒子送給朕的八個字，朕又豈會配不上？」
趙官家說著，眼中，卻帶著憧憬和希望，所有的豪氣干雲，都沒有自己兒子說的那八個字有分量。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若是大事鼎成，這宋祖，我趙匡胤又有何擔不得？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定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收南國，復燕雲，一天下，成就千秋偉業！」
一眾相公再次下拜，而這一次，卻沒有先前朝堂之上的無奈，而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官家說，先前之罪責，他願一人承擔；官家說，往後之罪責，他也願一力承擔。
官家還說，絕不會讓拼命做事的相公，沒了下場。
官家言語至此，身為人臣，如何還能不效死命？今日，君臣當交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