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君王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聲音就在陶公耳邊炸響，這話是誰說的，已經是一目了然了。
而聽聞此言後，陶公頓時有些木然，隨後，更是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這位大宋二郎君。
而趙德昭，說完這話，正一臉沒事人的模樣，見陶公看了過來，還十分開朗的笑了笑。
天章閣內，眾人見二哥一言既出，陶公便直接呆立在原地，自然以為是自家二哥說出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道理。
於是個個不由得心潮澎湃，一個接著一個的站起身，接二連三的開口附和道：
「是啊，兵變就是兵變！裝什麼裝！大大方方的承認不行嘛！」
「孤兒寡母我就是欺負了，你們說，怎麼樣吧！」
而這群宗子之中，老三趙德林的表現堪稱亮眼，幾乎是緊跟二哥其後，在聽到二哥說完後，更直接爬上了桌子，清了清嗓子，眼中閃著無比興奮的光芒：
「諸位，都聽好了，我爹是趙匡胤，我二哥是趙德昭，今天，我要兵變！」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時之間，天章閣內亂作一團，一眾皇族子弟齊齊開口附和道，是越說越起勁。
「陳橋兵變！陳橋兵變！陳橋兵變！」
他們這個年紀，可不懂什麼叫兵變，什麼叫舊事，什麼叫欺負孤兒寡母。
畢竟這其中最大的，就是陶公身旁的罪魁禍首，十一歲，而其他人，都比他小得多。
他們只知道，二哥一來，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自己，也不再昏昏欲睡了。
看到這一幕，陶公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而趙德昭也有些汗流浹背了。
這情況，是不是有點鬧大了。
而就在這時，天章閣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陶公和趙德昭連忙轉頭望去。
卻見一內侍正依靠在門前，地上是一個散落的食盒，內侍的眼睛大睜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隨後，這名內侍毫不猶豫，也不管掉在地上的食盒了，轉身就走。
陶公和趙德昭瞬間反應了過來，連忙追了出去，卻見那內侍已經由小跑變成了狂奔，徹底追不上了。
毫無疑問，天章閣內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聽得明明白白。
「完了！」
陶公和趙德昭同時以手扶額，齊聲開口道。
說完之後，陶公有些同情地看向趙德昭：
「這一次，老夫是真護不住你了，那王內侍你也熟悉，就是官家派來督學的。」
「而這一次，是正正好好，他是一字不差，全聽到了，要不然也不會跑那麼快。」
「二郎君，調笑官家，若是尋常人，自當族之，就算二郎君是官家親子，但這一次，也是免不了一頓訓斥的。」
聽聞此言，趙德昭則是表現得一臉無所謂。
「此事無妨，這麼多年了，阿爹也沒少教訓我，都習慣了！」
「別說私下裡調笑，就是當著阿爹的面，我也是敢說的。」
「只是~」
說著，趙德昭停頓了一下，有些憂心的看了一眼陶公。
「只是什麼？二郎君既然連官家訓斥都不怕，卻又為何一臉擔憂的看著老夫呢？」
陶公有些不解。
「只是這一次，怕是要連累陶公了！」
趙德昭嘆息一聲。
「我自是胡言亂語慣了，但這一次，卻是讓內侍看見，怕是牽連到陶公了！」
「我就怕內侍胡言亂語，使我之言語誤解為陶公之言語，若真是如此，便是學生的大罪過了！」
「不行，我得去見一下阿爹，現在就去！」
說罷，趙德昭邁步便要走，卻被陶公一手拉住。
陶谷沒有想到，這位二郎君在闖禍之後，第一時間想的，竟然不是憂心自身會不會受到官家的責罰和打罵。
反而是憂心起了自己這老頭子的名聲和安危，甚至，還敢現在去向官家解釋。
就這份善心和決心，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可是不多見啊。
陶谷身為駢文大家，亦是撰寫朝廷詔令的金筆，他經歷晉，漢，周三朝，見過了太多的陰謀權術，殺人登位。
甚至還見過，有皇帝或可稱為雄主，不願背負兒皇帝之名，三次伐契丹，兩次皆為大勝，甚至把契丹主打到要乘駱駝奔逃。
大勝之時，朝中眾臣自是喜笑顏開，高呼雄主，但第三次大戰，潞州節度使杜重威率二十萬大軍臨陣倒戈，皇帝眨眼之間，便從睥睨天下的雄主變為人人唾棄的喪家之犬。
甚至要火燒宮室，自棄天下，而朝臣何為？已經在公然議論，要神器更易了。
所以，見慣了太多的不忠不義，這一次突然見到孩童純真的至善至勇，心中也不由得一股暖流涌過。
「二郎君，莫急，你這般火急火燎的前往，可不是在幫老夫解釋。」
「你自己也說了，訓斥責罵你都不怕，那你現在卻又主動去解釋，豈不是反常，並且還是在內侍之後，這不是更加坐實了你之所言皆為老夫所授嘛。」
「啊？好像是啊，陶公啊，那接下來該如何啊？」
趙德昭頓住，猛然醒悟，轉頭便看向陶公。
「倒是難得見二郎君向老夫問計啊，此事要解決也簡單，只是二郎君必須把話說明白了！」
「只要你能說服老夫，那老夫自然就能說服官家。」
「說說吧，你敢說出如此狂悖之言，總該是有些倚仗的吧。」
陶谷繼續開口問道。
「原來還是此事啊，陶公，你之前問，為什麼你要屢屢向我們講述陳橋之事，為什麼呢？」
「對於這一點，我覺得，是我阿爹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是大宋需要一個偉岸光正的基礎。」
「那就是天意如此，天下蒼生需要一個聖人來拯救，而我阿爹，趙匡胤就是天選聖人，勢必要挺身而出，堪平內亂，救國救民。」
「在陶公你講述的故事裡，在陳橋驛，我阿爹是被迫的，因為天有異象，雙日凌空；因為士卒持刀兵，強行將黃袍披於阿爹身上；因為我阿爹心善，自覺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所以挺身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光明正大，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這便是大宋之初，君王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所以，陶公你對這我們這些大宋宗子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大宋的偉岸光正！」
「所以，大宋對天下百姓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大宋建立了，青天就有了！大宋建立了，太平就有了！」
「但真的是這樣嗎？」
而聽聞此言後，陶公頓時有些木然，隨後，更是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這位大宋二郎君。
而趙德昭，說完這話，正一臉沒事人的模樣，見陶公看了過來，還十分開朗的笑了笑。
天章閣內，眾人見二哥一言既出，陶公便直接呆立在原地，自然以為是自家二哥說出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道理。
於是個個不由得心潮澎湃，一個接著一個的站起身，接二連三的開口附和道：
「是啊，兵變就是兵變！裝什麼裝！大大方方的承認不行嘛！」
「孤兒寡母我就是欺負了，你們說，怎麼樣吧！」
而這群宗子之中，老三趙德林的表現堪稱亮眼，幾乎是緊跟二哥其後，在聽到二哥說完後，更直接爬上了桌子，清了清嗓子，眼中閃著無比興奮的光芒：
「諸位，都聽好了，我爹是趙匡胤，我二哥是趙德昭，今天，我要兵變！」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時之間，天章閣內亂作一團，一眾皇族子弟齊齊開口附和道，是越說越起勁。
「陳橋兵變！陳橋兵變！陳橋兵變！」
他們這個年紀，可不懂什麼叫兵變，什麼叫舊事，什麼叫欺負孤兒寡母。
畢竟這其中最大的，就是陶公身旁的罪魁禍首，十一歲，而其他人，都比他小得多。
他們只知道，二哥一來，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自己，也不再昏昏欲睡了。
看到這一幕，陶公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而趙德昭也有些汗流浹背了。
這情況，是不是有點鬧大了。
而就在這時，天章閣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陶公和趙德昭連忙轉頭望去。
卻見一內侍正依靠在門前，地上是一個散落的食盒，內侍的眼睛大睜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隨後，這名內侍毫不猶豫，也不管掉在地上的食盒了，轉身就走。
陶公和趙德昭瞬間反應了過來，連忙追了出去，卻見那內侍已經由小跑變成了狂奔，徹底追不上了。
毫無疑問，天章閣內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聽得明明白白。
「完了！」
陶公和趙德昭同時以手扶額，齊聲開口道。
說完之後，陶公有些同情地看向趙德昭：
「這一次，老夫是真護不住你了，那王內侍你也熟悉，就是官家派來督學的。」
「而這一次，是正正好好，他是一字不差，全聽到了，要不然也不會跑那麼快。」
「二郎君，調笑官家，若是尋常人，自當族之，就算二郎君是官家親子，但這一次，也是免不了一頓訓斥的。」
聽聞此言，趙德昭則是表現得一臉無所謂。
「此事無妨，這麼多年了，阿爹也沒少教訓我，都習慣了！」
「別說私下裡調笑，就是當著阿爹的面，我也是敢說的。」
「只是~」
說著，趙德昭停頓了一下，有些憂心的看了一眼陶公。
「只是什麼？二郎君既然連官家訓斥都不怕，卻又為何一臉擔憂的看著老夫呢？」
陶公有些不解。
「只是這一次，怕是要連累陶公了！」
趙德昭嘆息一聲。
「我自是胡言亂語慣了，但這一次，卻是讓內侍看見，怕是牽連到陶公了！」
「我就怕內侍胡言亂語，使我之言語誤解為陶公之言語，若真是如此，便是學生的大罪過了！」
「不行，我得去見一下阿爹，現在就去！」
說罷，趙德昭邁步便要走，卻被陶公一手拉住。
陶谷沒有想到，這位二郎君在闖禍之後，第一時間想的，竟然不是憂心自身會不會受到官家的責罰和打罵。
反而是憂心起了自己這老頭子的名聲和安危，甚至，還敢現在去向官家解釋。
就這份善心和決心，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可是不多見啊。
陶谷身為駢文大家，亦是撰寫朝廷詔令的金筆，他經歷晉，漢，周三朝，見過了太多的陰謀權術，殺人登位。
甚至還見過，有皇帝或可稱為雄主，不願背負兒皇帝之名，三次伐契丹，兩次皆為大勝，甚至把契丹主打到要乘駱駝奔逃。
大勝之時，朝中眾臣自是喜笑顏開，高呼雄主，但第三次大戰，潞州節度使杜重威率二十萬大軍臨陣倒戈，皇帝眨眼之間，便從睥睨天下的雄主變為人人唾棄的喪家之犬。
甚至要火燒宮室，自棄天下，而朝臣何為？已經在公然議論，要神器更易了。
所以，見慣了太多的不忠不義，這一次突然見到孩童純真的至善至勇，心中也不由得一股暖流涌過。
「二郎君，莫急，你這般火急火燎的前往，可不是在幫老夫解釋。」
「你自己也說了，訓斥責罵你都不怕，那你現在卻又主動去解釋，豈不是反常，並且還是在內侍之後，這不是更加坐實了你之所言皆為老夫所授嘛。」
「啊？好像是啊，陶公啊，那接下來該如何啊？」
趙德昭頓住，猛然醒悟，轉頭便看向陶公。
「倒是難得見二郎君向老夫問計啊，此事要解決也簡單，只是二郎君必須把話說明白了！」
「只要你能說服老夫，那老夫自然就能說服官家。」
「說說吧，你敢說出如此狂悖之言，總該是有些倚仗的吧。」
陶谷繼續開口問道。
「原來還是此事啊，陶公，你之前問，為什麼你要屢屢向我們講述陳橋之事，為什麼呢？」
「對於這一點，我覺得，是我阿爹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是大宋需要一個偉岸光正的基礎。」
「那就是天意如此，天下蒼生需要一個聖人來拯救，而我阿爹，趙匡胤就是天選聖人，勢必要挺身而出，堪平內亂，救國救民。」
「在陶公你講述的故事裡，在陳橋驛，我阿爹是被迫的，因為天有異象，雙日凌空；因為士卒持刀兵，強行將黃袍披於阿爹身上；因為我阿爹心善，自覺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所以挺身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光明正大，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這便是大宋之初，君王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所以，陶公你對這我們這些大宋宗子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大宋的偉岸光正！」
「所以，大宋對天下百姓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大宋建立了，青天就有了！大宋建立了，太平就有了！」
「但真的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