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怎會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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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總旗道:

  「謝傾上前來。」

  謝傾自秦少衡身後走出,拱手道:

  「見過總旗。」

  隨後靜靜立於原地,既不邀功,也不自謙。

  紀鴻饒有興致地看著謝傾。

  上次在堂內,這小子破了那陰魂害人的案子,便已經引他注意。

  今夜自己更親眼目睹了其手段。

  這小子剛剛成為校尉,接觸到鎮祟刀法才多久?

  但一身刀法,已有了九品的神髓,欠缺的只是修為、積累與磨礪。

  這刀法應是他自己私下裡學的。

  提前學習九品刀法,這在紀鴻看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反而是奮發上進之舉。

  有這樣的刀術天資,就該多學多練,決不能浪費。

  而更令紀鴻深覺驚艷的,則是他的幻術。

  亂其神志、動其情思,不僅是極俊的法術,更是極深的心術。

  要從頭髮絲到腳指頭了解敵手,看出其所愛、所恨、所懼,然後量身定製最迷人、最動人、最駭人的場景。

  然後引其一步步落入陷阱的深處,被自己的情念困住、纏住、蒙住,不得脫身。

  實在是令人擊節讚嘆,又脊背發寒,不禁想像自己若在悄無聲息間遇見這樣的幻術,是否能一眼辨出。

  玄刀衛多是體修武夫。

  但紀鴻也見過一些出自名門大宗的鍊氣士,不乏懂得幻術者。

  但沒有任何一個,擁有謝傾這樣的驚人造詣。

  如專為幻術而生。

  紀總旗只是問他:

  「那疫種何在?」

  秦少衡聞言面色微變,方才只顧鼠王,卻忘了那疫種還在謝傾身上。

  謝傾自懷中取出一個錦囊,上前交給紀總旗:

  「正在這囊中。

  此物一旦泄露,流毒無窮。

  還請總旗妥善處置。」

  紀總旗沒有接過這東西,問:

  「聽說你也擅長火法?」

  也?

  謝傾一愣,回道:

  「略知一二。」

  「燒了它便是。」

  見紀總旗十分平靜,並不擔憂,謝傾便掐了個印,放在嘴邊,吹出一道燦爛的赤金火焰來。

  他將手中錦囊往空中一拋,落入火焰之中。

  外頭的錦囊立刻化作飛灰,裡面的疫種被燒破,散出一大片墨綠色的油液來,就要擴散出去。

  謝傾控制火焰將這墨綠色全部包裹在內,盡數燒乾燒盡。

  油液不斷縮小,發出嗤嗤的聲音,散出一簇簇細碎的灰燼,消失於空中。

  少頃,這疫種被燒毀,再無半點痕跡,只剩下淡淡的焦臭味。

  眾人默默看著這校尉在紀總旗面前施法。

  那足以毒死城西的疫種,就這樣化為烏有了,許多人都不禁鬆了一口氣,特別是作為凡人的力士。

  城中不僅有他們自己,還有妻兒老小、親朋好友。

  這東西存在一天,他們便擔驚受怕一天。

  謝傾把這玩意兒燒了,他們心中的石頭才算踏實落地。

  紀總旗滿意地點頭,對眾人指示道:

  「今夜諸校尉、力士都辛苦。

  都回家去好生休息。

  至於小旗,打自己人打累了的就回去。

  不累的,就去把那些藏匿起來的鼠妖搜出來,給牢房填空。」

  牛小旗、鄧小旗都迫切想要挽回自己在上司眼中的形象,馬上站直道:

  「是!」

  說完當即動身,一刻也不想耽誤。

  秦少衡不願落於他們二人之後,也只好看了紀總旗與謝傾一眼,心思雜亂地快步出發。

  眾校尉與力士或興高采烈、意猶未盡,或疲憊不堪、哈欠連天,都各自散去。


  謝傾正欲隨眾告退,卻聽得紀總旗對他道:

  「你隨我來。」

  這位布衣老叟起身,負手向總旗公寮走去,謝傾只好跟在他身後問:

  「總旗有何吩咐?」

  紀總旗沒有回頭,道:

  「獨自殺了那老鼠,又解除了疫危,今夜你才是首功。

  怎麼,不想要獎賞?」

  按理來說,總旗不會直接獎勵校尉,都是先給小旗,再由小旗自行分配。

  這種情況下,自然是小旗拿走大頭。

  紀總旗今日竟要親自越級給謝傾嘉獎。

  既是一份殊榮,也意味著分量不輕的好處,不會被分潤走。

  謝傾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道:

  「多謝總旗。」

  紀總旗繼續問:

  「你想要什麼?」

  謝傾都有點懵了,竟然還能自己提要求?

  誰說這紀總旗不近人情的?

  這總旗太仗義了!

  謝傾想了想道:

  「屬下修行鍊氣道,離九品已相距不遠。

  不知玄刀衛中可有類似凝真丹的丹藥靈物,可助屬下成就養元境?」

  紀總旗倒並不意外:

  「你的修為的確還差了些。

  玄刀衛的公庫中還有一枚盈元丹,比凝真丹的效用只強不弱。

  這東西是偶然得來,一直無人可用,便放得久了些。

  不過此丹的品相頗佳,效力應當沒有流失太多。

  給你倒是正好。」

  盈元丹?

  謝傾有些驚訝。

  他同樣聽過這丹藥,對妖族來說,一枚便是十年的道行。

  自初開靈智到突破九品養元境,理論上也只需要服用三枚。

  即使最終因為各種原因未能達到,也省卻了八九成的苦功。

  這樣的東西,當年的羅成視為天上仙藥一般的神物,可惜終生未曾得到。

  而順樂縣玄刀衛中竟然就有一枚。

  果然,世上的宗門世家可能很富,但朝廷絕對不會窮。

  有了這丹,突破九品指日可待。

  謝傾笑得真心實意:

  「總旗關懷,屬下銘記在心。」

  紀總旗雷厲風行,說給就給,一轉向便帶著謝傾往公庫走去。

  庫管見了他,立刻將那枚封在匣中的盈元丹取出,交給了謝傾。

  謝傾將這匣子貼身收好,以為今夜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沒想到紀總旗依然沒有放他走的意思,又將他一路領到其公寮內。

  公寮,就是紀總旗的辦公室。

  或者說,辦公院。

  總旗的院子位於玄刀衛營所的最深處,既是其處理公事所在,也是其於營中的住所。

  謝傾跟著他走入這裡時,天已經蒙蒙亮。

  遠處的天空呈現暗藍色,東方的朝霞已經呼之欲出。

  紀總旗坐在這院中的石桌旁,遣退守門的力士與侍者,又令他們關上院門。

  他倒出一杯冷茶,咕嘟嘟一飲而盡。

  謝傾有些摸不著頭腦,離他大約一丈,不遠也不近,問:

  「不知總旗有何示下?」

  紀鴻放下茶杯,又將腰間玄刀拍在桌上,突然問:

  「殺那老鼠,什麼感覺?」

  謝傾如實回答:

  「我將刀插入其胸口,卻暫未取其性命,欲將其帶回。

  只是那鼠王一生尊榮,不甘生死受人擺布,故自行以刃破心而死。」

  「我問的是,什麼感覺?」

  謝傾頓了頓,平靜道:

  「但盡職守,並無所感。」

  紀鴻聞言笑起來,笑得盡興,看著他道:

  「你又不是人,怎會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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