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看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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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黃昏入夜之時,一個倩影孤獨地等在綠漪池邊的樹林中。

  一個面如冠玉、氣質儒雅、身著襴衫的年輕男子從重重林木後走了出來,笑道:

  「芸芳姑娘來得這樣早。」

  「范芸芳」回過頭,眼中出現驚喜,輕聲道:

  「朱郎。」

  說完便羞澀地移開目光,盯著地面不說話。

  朱縉達就喜歡她嬌羞的樣子,溫和道:

  「我讀書忙碌,不能日日與你見面,還請勿怪。」

  「范芸芳」搖頭,很是理解:

  「朱郎志向高遠,讀書當然是第一要緊的事,豈能因我而耽誤?」

  隨即,她臉上露出憂愁的神色,欲說還休:

  「只是……」

  朱縉達好奇地問:

  「什麼?」

  「范芸芳」看向他,紅了眼眶,道:

  「我爹娘說要給我定下與別人的婚事。

  朱郎,可我心裡只有你!」

  朱縉達皺眉,心中暗忖,這倒是比他估計得還要早一些。

  他露出急色,道:

  「怎會如此?

  芸芳姑娘,我對你同樣一往情深,只是我自知家境配不上你,擔心你父母不願意,才不敢唐突佳人。」

  「范芸芳」落寞道:

  「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又如何能指責他們。

  朱郎,為何世上的有情人多有緣無分呢?」

  朱縉達猶豫一會兒後,拍著胸脯堅定道:

  「芸芳姑娘,我雖只是一介書生,但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對於心愛的女子,捨棄性命也會護她周全,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兒委屈。

  你我兩情相悅,定是世上難得的佳偶。

  你若願意,就隨我一同私奔吧!我們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相依相守,做一對神仙眷侶。

  什麼功名、利祿,為了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聞言,「范芸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怒道:

  「朱郎,你怎可說出這種話?

  我爹娘生我養我,疼我愛我,我若隨你私奔而去,他們二老今後該怎麼辦?我家又該如何抬頭做人?

  家境再貧寒困苦,你也長著一張嘴兩條腿,連找我父母提親都不敢,開口就要一個女子跟你私奔,這絕非大丈夫所為。

  朱縉達,我真是看錯了你!」

  這一番話將朱縉達深情的面具揭破,露出底下自私怯懦的本質來。

  朱縉達臉上期盼而激動的神色消失不見,惱恨道:

  「你懂什麼!

  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從以前到現在從未變過,從上到下都是嫌貧愛富、狗眼看人低的貨色!

  其實你也和她們一樣,嘴上說我好,喜歡我,但其實心底每一個都看不起我。

  連與我私奔都不願意,不就是捨不得錦衣玉食的日子,怕跟我受苦嗎?我呸!」

  「范芸芳」臉上浮現深深的失望:

  「在你心中,我原來是如此淺薄之人。

  罷了、罷了,就當我瞎了眼。

  你我從今往後恩斷義絕,就當從來沒有見過!」

  「休想!」

  朱縉達表情猙獰,五官突然變得好似在紙上畫出來的,十分瘮人。

  見他一步步走近自己,「范芸芳」驚恐地後退:

  「你要做什麼?」

  朱縉達接近她,目露凶光道:

  「我若是強占了你,再送你歸西,我就是你唯一的男人。

  你看,就算你不跟我私奔,結果不也是一樣的麼?

  這是你自己選的下場!」

  「范芸芳」花容失色,一邊後退,一邊倉惶地問:

  「那、那若是我跟你走呢?」

  朱縉達譏誚道:

  「呵,晚了!

  若是跟我走,就說明你是個生性放蕩、人盡可夫的女子,來日也一定會為了其他人背叛我。

  你們這種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范芸芳」想要高聲呼救,卻被朱縉達一把捂住嘴。

  他的手沒有活人的溫度,只有紙一般的觸感。

  「范芸芳」拼命掙扎,朱縉達怕她撕爛自己的紙人軀殼,欲將陰氣打入范芸芳體內,讓她失去反抗的能力。

  但打出一股陰氣後,卻如泥牛入海,什麼都沒發生。

  范芸芳依然睜大眼睛看著他。

  難道此女有什麼奇異體質?

  朱縉達不信邪,又一臉打入了好幾股陰氣,放在尋常女子身上足以讓她們瀕死,但范芸芳依然好像沒事人似的。

  朱縉達終於覺得不太對勁,自腰間取下刀來,想要直接將范芸芳殺掉,放血分屍了事。

  可惜,看不到她被羞辱時精彩的表情了。

  他右手舉起刀,正欲刺下,「范芸芳」的臉上突然泛起青色,硬生生將他的手抓住、掰開,森然笑道:

  「多謝你的陰氣,你這渣滓!」

  這不是范芸芳!

  朱縉達毛骨悚然,立刻欲抽身後退,卻不知何時被「范芸芳」緊緊箍住了手腕。

  蕊香的陰魂自「范芸芳」身上飛出,猛地鑽進了朱縉達的紙人軀殼內,與他糾纏撕扯在一起。

  這紙人軀殼頓時雙腳離地,懸浮在空中。

  內里空空的紙人漲了一大圈,各個部位不時鼓起,浮現青黑色的手掌印、腳印、人臉印。

  撕打中,朱縉達吼道:

  「你究竟是誰?」

  蕊香冷笑:

  「老娘是你姑奶奶!」

  朱縉達知道自己被算計了,而且除了這女鬼以外一定還有後手。

  雖然這女鬼的實力並不強,但他也全無纏鬥之意,只想趕緊擺脫這女鬼,捨棄紙人逃離。

  蕊香則拼盡全力將朱縉達的魂體束縛在這紙人之中,道:

  「快動手!」

  一道赤金色的狐火自遠處飛來,在一片昏暗中分外醒目。

  這狐火首尾相接,編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羅網,將朱縉達的紙人罩在其中。

  在羅網合上的前一瞬,蕊香抓準時機,魂體猛踹朱縉達一腳,自縫隙中遁出,回到劉貞儀的體內。

  蕊香叫道:

  「好燙、好燙!小姐,我得歇一歇去了。」

  她並無大礙,只是有些脫力。

  劉貞儀鬆了一口氣,看向踏著積雪和枯葉走上前來的謝傾,笑道:

  「謝校尉,我們完成得如何?」

  謝傾贊道:

  「多謝,兩位做得很好。」

  烈烈火光中,朱縉達驚慌地自紙人中飛出,想要硬闖這火網,卻被灼得痛呼一聲,又連忙鑽回紙人中,蜷縮成一團,儘量離那火遠些。

  他本以為是一般的法火,燒一下也就出去了,沒想到卻是克制陰物的陽火。

  朱縉達怒罵:

  「玄刀衛卑鄙、無恥!」

  面對這在城西連殺三人的陰魂,謝傾冷笑道:

  「跟你比還是甘拜下風。

  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人找得到你麼?

  說,你殺人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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