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立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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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關終於度過,楊見月來不及鬆一口氣,又馬不停蹄開始安排父親的後事。

  人死後,講究入土為安。

  楊有義的屍身無從覓起,只有鄭濟帶回來的若干殘衣舊書。

  翌日,謝傾、楊見月三姐妹還有鄭濟一同出門,前往縣城東南。

  松樹精鳴風所生長的無名山崖不遠處,還有一處山坡,恰是一處風景秀麗的所在。

  謝傾仔細觀察後道:

  「此地生機盎然,藏風聚氣,不受狂風侵蝕、烈日曝曬,又有鳴風道友遙遙相望,正適合作一墳塋。」

  於是楊見月姐妹三人選在了一處視野開闊,可望見順樂縣城的地方,一同動了第一鍬土。

  謝傾動用法術,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墓穴來。

  福寧堂中的汪老丈和石秀珍也運著一口最好的棺材到此,穩穩落下。

  出於種種考慮,楊見月三姐妹商議後,還是決定將父親的喪事從簡。

  只與親近者一同為父親立一座衣冠冢。

  姐妹三人忍著悲意,將父親生前的一套衣物,還有殘衣舊書的遺物置於棺中。

  小桃默默捧著那個染血的香囊,不肯撒手。

  直到兩個姐姐整理好所有,即將合上棺蓋時,她才擦了擦眼淚,跑上前去將香囊放進棺材的正中央,道:

  「爹爹,您走了之後,我又多學了好多字。

  之前您教的時候我學不會的,現在也認得了。

  以後我還要跟著姐姐學更多……」

  說著說著,她抱住楊見溪,把臉埋在姐姐的懷裡。

  沉重的棺材蓋合上。

  楊見月作為長女,親手封上了第一根釘子。

  汪老丈代勞,將所有其他的釘子打了進去。

  雖說裡面並無屍身,只有衣物,但汪老丈有自己的堅持,該有的儀式一步也不能落。

  謝傾將棺材送入墓穴,施法回填墓土,立下石碑。

  楊見月三姐妹依次上前敬香,謝傾等人在旁靜靜等候,致以哀悼。

  禮成後,謝傾又與楊見月等來到鳴風的松蔭之下。謝傾撫摸著鳴風的枝幹道:

  「那是她們父親的墳,勞煩你平時看著些。」

  鳴風伸出枝條輕撫楊見月三姐妹的額頭,發出陣陣松籟,輕柔如嘆息。

  ·

  哀傷的時日並沒有持續太久。

  年關一天天臨近,堂北巷的年味兒也逐漸濃郁起來,將寂寞的氣氛沖淡。

  放假歇業、置辦年貨、裁製新衣、殺豬醃肉、張貼春聯……

  只是大家都默契地避著楊家小院門口走,唯恐一不小心惹了裡面住著的玄刀衛煞星。

  謝傾倒是樂得清閒。

  身份已經光明正大地洗白,偶爾閒來無事時出門晃一圈,嚇一嚇小孩,也不乏趣味。

  如今他還正在「養傷」,秦少衡偶爾會派人來問他的恢復情況,謝傾只推說快了快了。

  直到玄刀衛也休沐,才終於消停。

  大過年的,何必著急。

  不如過完年再正式去玄刀衛報到。

  劉小姐似乎也一天比一天忙了起來,不過還是抽身專程來送了年禮。

  她說最近在幫劉二爺審今年各鋪的帳目。雖然並沒有承擔多重要的部分,但已經是長足的進步。

  劉小姐自己頗感振奮。畢竟不久之前,她還是個深居閨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裝病小姐呢。

  年禮中有一大盒精緻的糖果點心,把小桃饞得夠嗆。

  楊見溪怕她一不留神全偷吃乾淨,將其妥帖地收在柜子里,一天只許她吃一塊。

  不知不覺,已是除夕當天。

  暮色降臨之時,一隻烏鴉爪中抓著一隻烏龜,背上坐著一隻刺蝟,悄悄落入楊家小院內。

  烏龜落地,化作人形,陸常寬笑著給謝傾拜年:

  「謝道友,過年好。

  白天多有不便,故只能入夜前來,道友勿怪。」


  白子敬和樂九化形水平一般,不常在別人面前顯露,一邊一個立在陸常寬肩頭。

  白子敬用兩隻前爪,樂九用一對翅膀,一起作揖道:

  「謝道友過年好!」

  謝傾笑起來:

  「三位道友也過年好。快進來坐。」

  同為妖修,既然來了,不免要坐而論道一番。

  主要是陸常寬向謝傾講述修行功德道的經驗,謝傾向陸常寬闡釋修行鍊氣道的體會。

  術業有專攻,道法可互參。

  楊見月、白子敬和樂九在一邊排排坐,豎起耳朵旁聽。

  於是謝傾和陸常寬便儘量講得深入淺出,博引例證,既是論道,也是授課。

  其中不少看法都令陸常寬頓感醍醐灌頂,不由得贊道:

  「謝道友穎悟絕倫。

  雖然主修鍊氣道,但在功德道上的洞見又精深了許多,再過不久,我就要難望謝道友的項背了。」

  謝傾將《本願通神正典》入門篇中的精要都梳理了出來,講解傳授。

  雖然他無意轉修,但身邊陸常寬三妖和楊見月應該都用得上。

  白子敬的外傷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背上的棘刺也新長了出來,只是還有些軟嫩。

  他頭一次聽謝傾講法,聽到妙處,不由得用爪子拍地叫道:

  「好!」

  樂九被驚得了一跳,嫌棄地跳遠了幾步。

  楊見月看這隻刺蝟長得小巧可愛,嗓門卻粗大,不由得捂嘴輕笑。

  不一會兒,論道告一段落,陸常寬意猶未盡,不過又無奈嘆道:

  「沾謝道友的光,我等在功法上大有長進。

  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即使功法再妙,沒有香火願力的來源,我等的修為也不能寸進。

  上一次風波過後,城西和城東的妖雖再不敢入城北,但我等也更不敢在城北露頭。

  想要煉出足夠的願力功德,達到九品,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希望了。」

  謝傾道:

  「順樂縣既有供奉仙家的習俗,那城北之人還是願意接納我等的。

  只是礙於秦少衡的管制,舊的仙家消亡,城西的鼠妖和城東的蟾妖又不敢到城東來。

  這部分香火便無人發掘,白白浪費了。」

  陸常寬道:

  「謝道友說的是。

  所以如今要麼讓秦少衡放棄清妖的策略,要麼就得去城西和城東,與本地妖爭搶香火。

  但這兩條路……都不好走。」

  陸常寬說得委婉了些,確切地說,是都不太可能。

  謝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那倒也未必。」

  陸常寬連忙問:

  「何如?」

  謝傾笑道:

  「秦少衡不喜歡妖,西東南三城的妖他自然也想連根拔起,那是足以上表郡中的功績。

  只是礙於西東南三小旗,他無法越轄,才不能推進。

  所以這順樂縣的妖事,實則是玄刀衛內部的事。

  我們左右不了秦少衡,又剷除不了本地妖,不如讓英雄去打英雄,讓好漢去打好漢。

  只要秦少衡不再顧忌其他小旗,他自己便會替我們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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