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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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秀珍難以置信,猛地抬頭,喊道:

  「春生!」

  她再次撲上前去,驚喜萬分地拉住春生的手:

  「我是誰?」

  春生呆板地道:

  「珍娘、珍娘……」

  石秀珍繼續問:

  「你叫什麼名字?」

  春生依舊道:

  「珍娘、珍娘……」

  石秀珍一愣。

  她不甘心地又一連問了好幾個不同的問題,比如家在何處、如今是哪朝哪代、何年何月,可春生嘴裡永遠只會說「珍娘」兩個字。

  石秀珍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被澆了一盆涼水。

  春生並沒有恢復。

  但至少,他還記得自己。

  石秀珍破涕為笑,溫柔道:

  「是的,我是珍娘,你是春生,我們是夫妻。」

  她轉身,期待又懇求地看向謝傾,道:

  「仙人,春生他記得我,他沒死,他還活著,他還是個人!」

  謝傾同樣為之驚訝。

  沒想到春生成為活屍後,竟然還能保有這樣一絲神智。

  看春生依然兇狠的表情,還有顫動的雙手和嘴唇,謝傾便知道他是在努力克制自己食人嗜血的本能。

  或許是因為他的嘴裡念著珍娘,心裡也念著珍娘。

  珍娘是他最不願忘記的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生者可以死,死者亦可以生。

  但……

  謝傾對石秀珍道:

  「退開一些。」

  石秀珍疑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謝傾主動減弱了狐火。

  果然,春生的眼中再次湧現出暴戾,重新開始掙扎,還是一具不折不扣的活屍。

  石秀珍捂上嘴:

  「怎麼會……」

  謝傾搖頭道:

  「現在,我的陽火壓制了他的屍性和凶性。

  一旦失去外力,他很難一直保持那一絲清明。」

  石秀珍怔在原地,看著春生,不知如何是好。

  春生能在一時半刻認得她,可餘下的時間恐怕都想要吃了她。

  見此情形,老丈也面露難色。

  如此,究竟該不該留春生一條性命?

  老丈煩躁地問謝傾:

  「你本事大,你說,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謝傾沉思片刻,道:

  「與尋常活屍相比,春生或許是那個萬中無一者。

  但他究竟有沒有希望恢復成從前的樣子,我卻也說不準。

  事到如今,我不能把他當做邪祟直接除滅。

  所以,只好先把他鎮壓起來,今後從長計議了。」

  石秀珍鬆了一口氣。

  他們夫妻二人能雙雙保住性命,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試探著問:

  「仙人,請問如何鎮壓?」

  謝傾露出些微笑來,看向老丈道:

  「這就不得不問問行家了。

  福寧堂傳承悠久,想來不會沒有壓箱底的東西。」

  老丈撇嘴。

  這小子,像狐狸一樣精。

  但看著石秀珍和春生這對苦命夫妻,特別是石秀珍期盼的眼神,老丈也只好一臉肉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扁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七根手掌長,銳利黑亮的銅釘。

  老丈摸著它們道:

  「這是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又傳給我的。

  我祖上究竟做的是什麼營生,到我爺爺那一輩就不知道了,我猜或許是倒斗摸金之類。

  到了我這一輩,早年給人抬棺,後來便開了福寧堂棺材鋪。」


  他將封棺釘交給謝傾:

  「這些東西,我也不知到底有沒有用。

  只是圖個安慰,出來時便帶在了身上。

  小子,給你,你來試試。」

  謝傾接過封棺釘。

  剛一入手,他便覺察到其中內蘊著某種鎮凶封厲的威嚴。

  這東西的確不是凡器。

  雖然還稱不上法寶,但已經有了幾分胚底雛形。

  想來老丈祖上也是出過修行人的。

  至於修行到底做了些什麼……還是不深究了。

  老丈又道:

  「棺材之下有七星板,成北斗七星陣列,也是行當里傳下的安魂祈福習俗。」

  謝傾抬手將那板車上的棺材立起來,打開棺蓋,裡面果然有七孔木板。

  他撤去火焰,將春生一把丟進棺材內,發出砰的一聲。

  幾乎同時,謝傾又將手中七根封棺釘射入七星板的七個孔內,將剛要掙脫的春生牢牢釘在棺中。

  立刻,春生便如陷入沉睡,頭顱垂落,不再動彈。

  謝傾又將棺材蓋合上,放回板車。

  棺材內一片安靜。

  立竿見影。

  這封棺釘用在這裡正合其用。

  看到有效,石秀珍和老丈都如釋重負。

  見謝傾又轉過眼神看自己,老丈沒好氣道:

  「你又在盤算什麼?

  老漢我已經把傳家寶貢獻出來了!」

  謝傾裝作委屈道:

  「您可誤會我了。

  我只是想問問,知不知道有什麼合適的地方,好放置這口棺材而已。」

  畢竟裡面裝著一具危險的活屍。

  不能隨隨便便扔在什麼地方。

  老丈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最後好像敗下陣來似的,閉上眼自認倒霉道:

  「福寧堂里還有一口石壁枯井。

  把這棺材放下去,再填些糯米之類的,最後再加上鐵蓋,就當是聊勝於無。」

  謝傾不出所料,拱手笑道:

  「老丈古道熱腸、家學淵博、功德無量。」

  老丈氣沖沖道:

  「少給我戴高帽子。

  我汪老漢可不做虧本買賣。今後你們夫妻兩個都給我打工還債去!」

  一不留神,石秀珍又給謝傾和汪老丈跪下了,結結實實叩首道:

  「我們夫妻願結草銜環,報答仙人和恩人的救命之恩!」

  汪老丈又連忙把她拉起來,吹鬍子瞪眼,就是干站著不說話。

  謝傾笑而不語。

  這汪老丈脾氣古怪,別人越是對他客氣,他就越不好意思。

  若是別人對他冷眼相待,他反而習為故常,可理直氣壯地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樣的人,其實倒是好相處。

  汪老丈看著謝傾一臉的笑容,惱道:

  「看著我這老骨頭拉棺,你倒是好意思。

  這次休想讓我再把這棺材拉回去,正該你這身強力壯的後生動手。」

  謝傾有心逗他,假裝為難道:

  「可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老丈不信:

  「什麼事?」

  謝傾看向石秀珍道:

  「春生是在什麼地方挖破了那口薄棺?」

  石秀珍不安地回憶道:

  「是在城北石壇山的一處坡地。

  聽說那裡風水不錯,他受了別人委託,要尋一處合適的所在當族墳。

  可萬萬沒想到,那地方無碑無石,底下卻已葬著人。

  我按春生的吩咐,代他告訴那客人坡上土淺地濕,不宜做墳,請他們去尋別處。

  仙人,您莫不是要去找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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