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中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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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寧堂內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棺材。

  它們黑壓壓地立成兩排,散發著漆料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讓人不由得猜測裡面究竟是不是空的。

  老丈將油燈放在桌上,對謝傾講述道:

  「你說的那婦人,我今日也是第一回見。

  她在黃昏時來到我這裡,卻不是要訂棺材,而是含含糊糊問我些怪問題。

  她先是問家中若有人守屍後生病,該如何處置。

  我回答這得去醫館找郎中,我不會治病開藥。

  她猶豫一會兒,又說那病似乎與屍體有關係。

  離得近了,我聞見了她身上的屍臭,擔心她說的病是瘟疫,便將她往外請。

  這時她才說希望買些能鎮屍的物件,神色頗驚惶無措。」

  謝傾道:

  「老丈賣了她些什麼?」

  老丈搖頭:

  「我這是壽材鋪,又不是衙門驗屍的仵作。比起屍體,我懂的是木材。

  不過,身在這一行,多少還是知道些祖上傳下來的講究。

  至於哪些有用,哪些是訛傳,我卻分不清楚。

  看那婦人可憐,我便找出些老銅錢、硃砂粉、五穀袋,也沒有多收她的錢,半賣半送給她了。」

  謝傾夸道:

  「您宅心仁厚。」

  老丈自嘲:

  「年輕時我膽子大得很,什麼都不怕,抬棺背屍說上就上、絕無二話。

  可是如今老了,大半截身子入土,反而越發相信起神神鬼鬼、因果報應的東西來。

  那婦人的事情,我不想多問,也不想多管。

  所作所為只是圖晚上能睡得安穩些罷了。」

  明明幫了對方,卻說自己不在乎。

  這老丈倒有些口是心非。

  謝傾微笑:

  「論跡不論心。誰能說您沒有伸出援手呢?

  那婦人走時,可說明了住所何在?」

  老丈回憶,否認道:

  「未曾。

  若真有什麼邪祟,她不去找玄刀衛,肯定也會小心遮掩行藏的。

  只不過……」

  他躊躇一會兒,看了謝傾一眼,繼續道:

  「我讓店裡的夥計悄悄跟在她身後,看見她去了城南的一間屋子裡。應該就是她的住處。」

  謝傾笑道:

  「您省了我好大的工夫。

  我接下來便要去尋那婦人,想先向老丈買一樣東西。」

  老丈問:

  「什麼?」

  謝傾笑道:

  「您這是棺材鋪,自然是要一口棺材。」

  ·

  夜晚,在謝傾煙氣的遮掩下,老丈拉著一輛板車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板車上則是一口厚實的壽字黑棺。

  謝傾調侃:

  「老丈明明說不願沾染這些鬼怪之事,為何又主動要幫我拉棺材呢?」

  老丈哼一聲,嘟囔道:

  「跟別的沒有關係。

  我福寧堂每一口賣出去的棺材,都是要親手送到客人家裡的。

  我可不能砸了自家老店的口碑。」

  謝傾忍俊不禁:

  「我正好體弱,那就多謝老丈了。」

  突然,轉角處傳來鑼聲,有人長喊:

  「初更天暗,門戶緊關,家宅平安!」

  是更夫!

  大半夜在街上拉棺,必然會被刨根究底地盤問一番的。

  說不定還要驚動官府的人。

  老丈慌亂起來,下意識想要躲避,卻根本沒有地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謝傾淡定道:

  「不必躲,咱們站著就是。」


  沒有別的辦法,老丈只能聽他的話,像被凍結在原地似的,大氣也不敢出。

  更夫敲著鑼,目不斜視地從他倆旁邊走過去了。

  鑼聲和人聲漸遠,老丈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問謝傾:

  「你做了什麼?」

  謝傾笑道:

  「隱匿的小術而已。」

  老丈不再言語,只是拉車的動作更麻利了些,好像突然又湧出新的力氣。

  一狐一人到了城南的一片民居中。

  這裡住著的往往是糞夫、清道工、拾荒人、腳夫等從事「賤業」者。

  甚至還有若干乞丐一同擠在一間屋中,報團取暖,在冬日裡勉強求生。

  城南靠近城牆的這片地帶,就是順樂縣的貧民區了。

  老丈領著謝傾,將板車停在一間低矮土牆圍成的小院子門外。

  老丈輕聲道:

  「就是這兒。」

  屋裡有燈光。看來屋主還沒有歇息。

  沒想到謝傾也要做個深夜到訪的不速之客了。

  他敲響門扉,問:

  「有人在否?」

  連問幾聲,無人應答,但那屋裡突然傳來打碎碗盞的聲音,燈火也隨之熄滅。

  謝傾一驚,豎耳細聽,似乎有人在掙扎,還有幾聲似人非人的嘶吼。

  不對!

  他渾身煙氣狂涌,瞬間便將整個小院籠罩在內。

  謝傾顧不得徵求屋主同意,直奔院內。

  屋門上了閂,謝傾用真元一擊,直接連門帶框震脫。

  屋內,一股濃烈的屍臭味撲面而來,幾乎把謝傾熏暈過去。

  其中還混雜著新鮮的血腥氣。

  謝傾的雙眼變回碧色,在黑暗中亮得分明,定睛一看。

  一個手腳被捆著的男人正將一個婦人壓在身下,面目青黑猙獰,張嘴啃咬。

  而那婦人口中溢血,用一根木棍死死抵著男人的嘴,只是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即將力竭。

  那男子眼球血紅凸出、口中涎液滴垂,長著四根尖尖的犬齒,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臉上卻並不驚恐,只是看著男子,悲傷地喚道:

  「春生、春生,你看看我,我是珍娘啊……」

  男人對婦人的呼喚充耳不聞,只是野獸般兇狠地寸寸朝婦人逼近,將木棍咬出碎裂聲。

  謝傾立刻揮出一道真元。

  「砰!」

  那活屍被一下擊飛拍在牆壁上。

  謝傾又將這婦人卷到懷中,飄然退至院內。

  婦人一卸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頓時癱軟說不出話來。

  謝傾將她穩妥地放在院牆下靠坐著。

  老丈早已躲在了板車的棺材後,將謝傾的動作盡收眼中。

  這年輕人不講武德,說什麼體弱無力,來騙我這個老人家!

  他縮著腦袋遲疑再三,還是咬牙跑到自稱珍娘的婦人旁為她止血,對謝傾喊:

  「我來看著她,你去做正事!」

  謝傾嗯一聲,站在二人身前,肅然看向屋門。

  那活屍身上毫無受傷痕跡,反而從屋內東倒西歪、怪模怪樣地走出來。

  看來封棺釘、硃砂粉之類並沒有將這活屍鎮住。

  捆住他的繩子已在斷裂的邊緣,隨著他身上肌肉隆起,頓時全部破碎。

  活屍收不住力,一下摔倒在地上,但似乎全無痛覺。

  他看也不看謝傾,目標明確、四肢並用地朝珍娘和老丈狂奔而去。

  謝傾調動院中的煙氣流聚,在活屍身邊織成一層又一層紗帳,將他困在其中。

  但下一刻,這活屍便一頭衝破重重障蔽,好像這煙氣只是尋常水霧。

  沒有起到一絲阻攔的作用。

  謝傾眼神微凝。

  他的幻術,竟頭一次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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