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津城油脂廠的門衛（求訂閱月票）
第110章 津城油脂廠的門衛（求訂閱月票）
11點多，唐忠原從何偉強的住所里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皮包，徑直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在見到陳紅國爺仨後，就把皮包遞了過去。
陳紅國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厚一薄兩摞百元大鈔，不禁驚訝地看向唐忠原：「這是————
他話音未落，唐忠原就搶先開口了：「16700塊錢，6700是你們爺倆這18天的工資，老闆給湊了個整。」
隨後唐忠原就轉頭笑看若有所思的陳棉，「那一萬是給二棉的，老闆一聽是二棉用錢就想起來之前的事兒了，就又給拿了一萬。」
「嗷。」陳棉果然如此地點了點頭。
其他人之前也聽說過陳棉與何偉強的約定，但都沒放在心上，只當人家老闆隨口說的。
但現在看著包里實實在在的一摞鈔票，心裡都驚訝不已，難怪人家能幹大買賣呢。
陳紅國最是在意，吃著人家的飯，又承了這麼大的人情，這可怎麼還。
當即就問道：「是什麼事兒啊，用不用連夜過去？」
「不用，咱們都想多了。」唐忠原擺了擺手，就走到了陳棉身邊，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你這小子真是啊，要什麼就來什麼。」
「什麼啊？」陳棉扭頭一臉懵地看了看老舅。
唐忠原拍了一下陳棉腦瓜：「你不是念叨著去津城嗎，正好津城那邊兒有輛車出事兒了，得讓你爸去幫忙頂幾天。」
陳棉頓時眼前一亮，不禁笑出聲來，合著是這麼回事兒啊，這不就好起來了嗎。
「回去早點兒睡，趕明兒六點前你們就過來，裝完車直奔津城北郊區貨場————」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鐘，泰山25就開出了偉強板廠。
陳棉死磨硬泡才搶過方向盤，老爸今天得來回跑，實在擔心他那老腰吃不住累。
但陳紅國卻實在放心不下：「你穩著點兒啊！」
陳棉瞅著老爸的手一直在旁邊懸著，就等著失控後接過方向盤：「爸，你就放寬心，要論開拖拉機的天賦，全村兒也就咱爺倆兒了。」
「咱村兒那些手扶小四輪，我打小一上手就會開。」
「這玩意兒不就跑得快點兒，檔位多點兒嗎，你在旁邊兒盯著我不就完了嗎。」
見兒子輕鬆自然地打著方向盤拐彎，接著調檔加速，一套流程有模有樣，陳紅國不禁點點頭。
雖說照比自己還有些差距，但這兩下子也夠用了，扭頭瞅了眼正叼著根嗦了蜜，在嘴裡來回搗鼓的兒子，還真是天生開拖拉機的料兒。
100公里的路程並不難走，但泰山25拉著滿載的車斗，每小時只能跑個20多公里。
爺倆替換著駕駛，拖拉機跑跑停停，最終在11點半鐘到達了北郊區貨場，進入隊列等候著吊裝卸車。
一眼望過去，人聲鼎沸，忙得熱火朝天。
記得這裡挨著火車站不遠，是津城北部最重要的木材集散地，外地的原木乘著專列送到這裡，通過京津路銷往三地。
板廠把原木製成板材後，會重新批發到這裡，通過車輛銷往各地。
陳棉估算了一下，卸貨再裝車沒倆小時完不了，正好趁著這時間去北倉道問問。
「爸，你要裝完的早，稍微等我一會兒。」
陳棉按照何晴給出的信息由東向西走，穿過京津路後，就進入了工廠區。
隨後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油脂廠的大門，此時正有一輛卡車由內往外接受檢查。
陳棉連呼帶喘的緩了緩，一瞅時間都過12點了，他當即就掏出煙，準備等門衛忙完了就到跟前打聽一下。
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見那位卡車司機從兜里掏了包煙塞了過去。
「馮哥，太辛苦你了。」
那門衛看著40多歲，當即嚴肅地用手背輕輕往回推：「介似幹嘛，介不應該的嘛，你快拉倒兒。」
「馮哥，我這得抓緊往回趕，等回頭得空兒家去找你待會兒。」司機說著，就直接繞過手背給對方塞兜里了。
「你介————」
「漬————」
「你真似————」
「漬————」
「你慢點兒啊。」
見那司機上了車，陳棉不禁低頭瞅了瞅自己才抽出半截的菸捲。
頓了一秒，還是給抽了出來。
有沒有用是一回事兒，有沒有是另一回事兒。
等卡車離開後，陳棉就擠出一臉笑意走了上去：「大哥，麻煩問個事兒。」
門衛瞥了一眼陳棉，穿著打扮還看得過去，就是口音一聽就是外地來的。
隨即強硬地把煙給推了回去，不咸不淡問道：「嘛似兒？」
陳棉心裡有所預料，收起菸捲就問道：「想跟您廠買車豆粕，什麼價兒啊，排隊的人多嗎？」
馮源面無表情並不意外，最近豆粘價位上漲，來這裡的人十個得有八個是奔著豆粕來的，一天到晚忙個不停。
具體的價位，該怎麼賣怎麼排，他確實也了解一些，但要平白無故說給一個外人聽，那是不可能的。
隨即就打發道：「介你得問銷售去，我哪懂介個。」
陳棉對這種不耐煩的態度也不往心裡去，剛看過時間，估摸著已經下班了，再問道：「那您廠銷售幾點上班啊？」
「一點以後。」
陳棉算了算，自己等到一點，折騰一會兒再返回去，差不多就兩點左右了。
這時感覺著肚子咕咕叫了，就想著再跟門衛套套近乎，這個位置看起來不起眼，但知道的事兒可不少。
然而令他無奈的是，請吃飯人家都嚴詞拒絕，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唉~」嘆著氣四處望了望，剛好發現幾十米外有個煎餅果子攤，老闆是個看起來三十多四十的大姨。
正好弄一個先墊墊，暖暖胃。
陳棉徑直走到跟前瞅了瞅，就是果子、雞蛋、果篦，遠不如後世菜料豐富。
不對，津城的煎餅果子就壓根兒沒豐盛過。
上輩子聽說津城人對女性的稱呼有些特別，上到99，下到剛會走，都得叫「姐姐」。
「姐姐，煎餅果子怎麼賣？」
老闆娘忙中抽閒抬頭看了陳棉一眼，聽著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應該是沒自己帶雞蛋。
「夾幾個果子，幾個雞蛋？」
「來一個吧。」陳棉沒打著靠煎餅果子吃飽。
「一塊二。」
陳棉點點頭，就從兜里掏出一些零票兒，心裡算著比豐源城裡貴個兩毛錢。
隨即邊數著錢，邊死馬當活馬醫的搭話：「姐姐，你平時都在這邊兒擺攤兒嗎？」
「嗯，都在這兒。」
「那來這油脂廠排隊的車多嗎？」
大姐用裁好的舊報紙裝好煎餅果子給另一個客人遞過去，隨後才停下來想了想：「介個月可似怪忙的，外地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進進出出。」
「你也似來拉豆粕的吧？」
陳棉眼前一亮，當即點頭：「是，這不等著銷售們上班呢嗎，跟門衛大哥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麼，還不知道什麼價兒呢。」
大姐扭頭朝廠門瞅了眼，隨即低聲說道：「老馮介人嘛都知道，就是看你臉生不樂意跟你說，等臉兒熟了就好了。
97
隨後陳棉想著跟大姐打聽打聽，但很可惜對方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只能無奈抽著煙等到1點鐘。
進廠登記的時候，通過搭話才得知門衛的名字叫「馮源」。
他邊往廠里走，邊暗自細品這名字，馮源知道的事兒，賺到的錢，肯定就少不了。
銷售業務科就在一樓，陳棉接著門口朝里瞅了瞅，發現有四個中年男性正扯著閒篇。
而四位銷售人員也很快察覺到了生人的出現，齊齊打量著陳棉，估摸著是來訂貨的。
四人互相對了一眼，即便知道陳棉已經走到了門口，依舊不打算開口。
就在陳棉敲響木門之後，靠門口最近的銷售人員沒等他說話，就提前冷淡地問道：「嘛似兒啊？」
陳棉隊伍里的情勢一目了然，當即把準備好的菸捲抽了出來，快走兩步送了上去：「想著跟咱們廠買五噸豆粕，什麼價兒啊？」
銷售伸手把煙攔了回去，隨即坐直了身子，抽了支筆出來：「一噸190。」
一噸要1900塊錢，這個價位與自己推測的結果大差不差，算上返程的油費，連吃帶喝各種都加一起也就大幾十塊錢。
那這麼算下來刨掉一切挑費大概一噸不到2000塊錢，這一車五噸拉回去，起碼能掙600塊錢。
自己這生臉都能一趟掙600，那些批發大戶肯定價格更低。
就在陳棉暗自盤算的時候，銷售把字據本找了出來，再問道：「帶錢了嗎？」
陳棉想了想：「有錢。」
「哦。」銷售點點頭面色稍緩，這才開始下筆，「哪兒來的？」
「衡坊市，豐源縣。」
「豐源啊。」銷售停下筆回憶了一下，確實有這地方的人來廠里拉過貨。
過了幾秒，他就把一張字條撕扯下來，遞給了陳棉：「帶著介個去財務科交錢拿條。
，」
陳棉接過字條瞅了瞅，這兩筆字兒還趕不上自己那狗爬字跡呢，不禁問道：「大哥，咱們這得排幾天啊？」
銷售隨口說道：「一個禮拜吧。」
「一個禮拜？！」陳棉皺起眉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銷售回頭撇了一眼，對這種錯愕的神態已然見怪不怪，生人一個禮拜是公開的規則，不認也得認。
「別在介兒杵著了，就一個禮拜，早買早排隊。」
陳棉抬眼掃了一圈，發現另外三人都是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大概一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銷售說的也沒錯，早買早排隊，這錢要不花出去總覺得不踏實，先排著再說。反正拉木頭的活兒也得兩天才能完事兒。
現在已經把津城這條線占住了，到時候能掙一車是一車，倒是也不急。
至於沈大屯那邊，就只能盡力隨緣了。
「麻煩了。
「，對陳棉來說，在油脂廠排隊就像一道坎，這三天再怎麼使勁都難以跨越。
又一次無功而返，低頭瞅了瞅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半多了，估摸老爸應該在路邊兒等自己呢。
當他走到門口時，正巧碰到馮源推著自行車迎面而來，這才想起今天來的時候沒見著這位，說是出去辦事了。
「馮大哥回來啦。」
馮源抬眼瞅了瞅陳棉，淡淡地應了聲：「嗯。」
這時另一個門外走了出來，招呼道：「老馮，逛的怎麼樣啊？」
「唉~」馮源嘆著氣把車子停到牆邊，隨即一臉落寞地叉著腰說道，「結結實實轉了一大圈，咱介幾十張板子也打不下來多少錢。」
一聽到「板子」倆字，陳棉邁出的腳當即就收了回來，不禁回頭朝著馮源看了過去，決定再聽聽。
「也似，人家批發都得一車一車的，你介只能是按零售價兒買。」
「小蛋紫子搞個對象還非得弄一整套新家具，他都不怕給他爹吃了。
「一套得多少錢啊？」
「我介轉了一圈，都圍著3000塊錢呢，再算上請木工的錢，更沒法說了。」
瞅著馮源在那悶著腦袋直嘆氣，陳棉心裡的失落一掃而散，嘴角不禁挑了起來，飼料咱不熟，板材咱可太懂了。
他正想著過去跟馮源搭個話聊一聊，突然就聽到背後傳來「突突突」的聲音，太耳熟了。
轉身一看，果然是老爸開泰山25拖拉機過來了。
這動靜也引起了兩個門衛的主意，都不禁朝外走了兩步，望望是不是來拉貨的。
二十多秒後，陳紅國把拖拉機緩緩停到了路邊，並未熄火。
隨即就打開車門朝陳棉喊道：「二棉，怎麼樣了？」
「————」陳棉笑著搖了搖頭。
陳紅國對這事兒早就不抱希望了，兒子跑了好幾趟都沒成，那說明確實沒辦法。
「拉倒兒吧，這豆粕一個禮拜才一次，不如回去踏踏實實拉板子。」
「上車走了，再到板兒廠得五點多了，你愛國叔今兒請客，咱早點兒回去。」
「嗯吶！」陳棉答應著，邊走邊琢磨。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油脂廠只有工作車間和門衛不休息，趕明兒再來也一樣。
成與不成，不差這一會兒半會兒了。
估摸著馮源也聽進心裡去了，晾涼他說不定更有效果。
此時馮源在大門口聽得直瞪眼，滿腦子都是「拉板子」和「板兒廠」
他今天轉了一圈，深知批發價和零售價差了多少，那出廠價肯定更便宜。
一尋思陳棉登記的來處，可不就是有板兒廠的豐源縣嗎。
「啪。」他不禁給了自己腦門兒一下，怎麼當時沒想起來這事兒呢，可是耽誤大事兒了。
馮源緩過神來後，連忙招呼駕駛樓里的陳棉：「爺們兒，停停！」
「站站！」
然而駕駛樓里陳棉拍了拍老爸，全當沒聽見，驅使拖拉機噴吐著黑氣就奔走了。
「泰山25，掛的還是5噸的拖斗，介車可是不便宜。」另一個門衛越琢磨越心驚。
接著就看向馮源，幫著他出謀劃策，「聽著是往咱這邊兒拉板子的，你趕明兒跟那小子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順道兒拉個幾十張。」
「他們介都是捎帶手的事兒，價兒可就差了一天一地。」
馮源凝望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陳棉的模樣記進了心裡，打算著明天得跟他好好聊一聊。
這小子剛才估摸著就是裝作沒聽見，故意拿著自己呢，得有點兒準備才行。
他不就是買豆粕嗎！
11點多，唐忠原從何偉強的住所里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皮包，徑直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在見到陳紅國爺仨後，就把皮包遞了過去。
陳紅國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厚一薄兩摞百元大鈔，不禁驚訝地看向唐忠原：「這是————
他話音未落，唐忠原就搶先開口了：「16700塊錢，6700是你們爺倆這18天的工資，老闆給湊了個整。」
隨後唐忠原就轉頭笑看若有所思的陳棉，「那一萬是給二棉的，老闆一聽是二棉用錢就想起來之前的事兒了，就又給拿了一萬。」
「嗷。」陳棉果然如此地點了點頭。
其他人之前也聽說過陳棉與何偉強的約定，但都沒放在心上，只當人家老闆隨口說的。
但現在看著包里實實在在的一摞鈔票，心裡都驚訝不已，難怪人家能幹大買賣呢。
陳紅國最是在意，吃著人家的飯，又承了這麼大的人情，這可怎麼還。
當即就問道：「是什麼事兒啊，用不用連夜過去？」
「不用，咱們都想多了。」唐忠原擺了擺手，就走到了陳棉身邊，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你這小子真是啊，要什麼就來什麼。」
「什麼啊？」陳棉扭頭一臉懵地看了看老舅。
唐忠原拍了一下陳棉腦瓜：「你不是念叨著去津城嗎，正好津城那邊兒有輛車出事兒了，得讓你爸去幫忙頂幾天。」
陳棉頓時眼前一亮，不禁笑出聲來，合著是這麼回事兒啊，這不就好起來了嗎。
「回去早點兒睡，趕明兒六點前你們就過來，裝完車直奔津城北郊區貨場————」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鐘，泰山25就開出了偉強板廠。
陳棉死磨硬泡才搶過方向盤，老爸今天得來回跑，實在擔心他那老腰吃不住累。
但陳紅國卻實在放心不下：「你穩著點兒啊！」
陳棉瞅著老爸的手一直在旁邊懸著，就等著失控後接過方向盤：「爸，你就放寬心，要論開拖拉機的天賦，全村兒也就咱爺倆兒了。」
「咱村兒那些手扶小四輪，我打小一上手就會開。」
「這玩意兒不就跑得快點兒，檔位多點兒嗎，你在旁邊兒盯著我不就完了嗎。」
見兒子輕鬆自然地打著方向盤拐彎，接著調檔加速，一套流程有模有樣，陳紅國不禁點點頭。
雖說照比自己還有些差距，但這兩下子也夠用了，扭頭瞅了眼正叼著根嗦了蜜，在嘴裡來回搗鼓的兒子，還真是天生開拖拉機的料兒。
100公里的路程並不難走，但泰山25拉著滿載的車斗，每小時只能跑個20多公里。
爺倆替換著駕駛，拖拉機跑跑停停，最終在11點半鐘到達了北郊區貨場，進入隊列等候著吊裝卸車。
一眼望過去，人聲鼎沸，忙得熱火朝天。
記得這裡挨著火車站不遠，是津城北部最重要的木材集散地，外地的原木乘著專列送到這裡，通過京津路銷往三地。
板廠把原木製成板材後，會重新批發到這裡，通過車輛銷往各地。
陳棉估算了一下，卸貨再裝車沒倆小時完不了，正好趁著這時間去北倉道問問。
「爸，你要裝完的早，稍微等我一會兒。」
陳棉按照何晴給出的信息由東向西走，穿過京津路後，就進入了工廠區。
隨後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油脂廠的大門，此時正有一輛卡車由內往外接受檢查。
陳棉連呼帶喘的緩了緩，一瞅時間都過12點了，他當即就掏出煙，準備等門衛忙完了就到跟前打聽一下。
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見那位卡車司機從兜里掏了包煙塞了過去。
「馮哥，太辛苦你了。」
那門衛看著40多歲，當即嚴肅地用手背輕輕往回推：「介似幹嘛，介不應該的嘛，你快拉倒兒。」
「馮哥，我這得抓緊往回趕，等回頭得空兒家去找你待會兒。」司機說著，就直接繞過手背給對方塞兜里了。
「你介————」
「漬————」
「你真似————」
「漬————」
「你慢點兒啊。」
見那司機上了車，陳棉不禁低頭瞅了瞅自己才抽出半截的菸捲。
頓了一秒，還是給抽了出來。
有沒有用是一回事兒，有沒有是另一回事兒。
等卡車離開後，陳棉就擠出一臉笑意走了上去：「大哥，麻煩問個事兒。」
門衛瞥了一眼陳棉，穿著打扮還看得過去，就是口音一聽就是外地來的。
隨即強硬地把煙給推了回去，不咸不淡問道：「嘛似兒？」
陳棉心裡有所預料，收起菸捲就問道：「想跟您廠買車豆粕，什麼價兒啊，排隊的人多嗎？」
馮源面無表情並不意外，最近豆粘價位上漲，來這裡的人十個得有八個是奔著豆粕來的，一天到晚忙個不停。
具體的價位，該怎麼賣怎麼排，他確實也了解一些，但要平白無故說給一個外人聽，那是不可能的。
隨即就打發道：「介你得問銷售去，我哪懂介個。」
陳棉對這種不耐煩的態度也不往心裡去，剛看過時間，估摸著已經下班了，再問道：「那您廠銷售幾點上班啊？」
「一點以後。」
陳棉算了算，自己等到一點，折騰一會兒再返回去，差不多就兩點左右了。
這時感覺著肚子咕咕叫了，就想著再跟門衛套套近乎，這個位置看起來不起眼，但知道的事兒可不少。
然而令他無奈的是，請吃飯人家都嚴詞拒絕，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唉~」嘆著氣四處望了望，剛好發現幾十米外有個煎餅果子攤，老闆是個看起來三十多四十的大姨。
正好弄一個先墊墊，暖暖胃。
陳棉徑直走到跟前瞅了瞅，就是果子、雞蛋、果篦，遠不如後世菜料豐富。
不對，津城的煎餅果子就壓根兒沒豐盛過。
上輩子聽說津城人對女性的稱呼有些特別，上到99，下到剛會走，都得叫「姐姐」。
「姐姐，煎餅果子怎麼賣？」
老闆娘忙中抽閒抬頭看了陳棉一眼，聽著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應該是沒自己帶雞蛋。
「夾幾個果子，幾個雞蛋？」
「來一個吧。」陳棉沒打著靠煎餅果子吃飽。
「一塊二。」
陳棉點點頭，就從兜里掏出一些零票兒，心裡算著比豐源城裡貴個兩毛錢。
隨即邊數著錢，邊死馬當活馬醫的搭話：「姐姐，你平時都在這邊兒擺攤兒嗎？」
「嗯，都在這兒。」
「那來這油脂廠排隊的車多嗎？」
大姐用裁好的舊報紙裝好煎餅果子給另一個客人遞過去，隨後才停下來想了想：「介個月可似怪忙的，外地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進進出出。」
「你也似來拉豆粕的吧？」
陳棉眼前一亮，當即點頭：「是，這不等著銷售們上班呢嗎，跟門衛大哥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麼，還不知道什麼價兒呢。」
大姐扭頭朝廠門瞅了眼，隨即低聲說道：「老馮介人嘛都知道，就是看你臉生不樂意跟你說，等臉兒熟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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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陳棉想著跟大姐打聽打聽，但很可惜對方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只能無奈抽著煙等到1點鐘。
進廠登記的時候，通過搭話才得知門衛的名字叫「馮源」。
他邊往廠里走，邊暗自細品這名字，馮源知道的事兒，賺到的錢，肯定就少不了。
銷售業務科就在一樓，陳棉接著門口朝里瞅了瞅，發現有四個中年男性正扯著閒篇。
而四位銷售人員也很快察覺到了生人的出現，齊齊打量著陳棉，估摸著是來訂貨的。
四人互相對了一眼，即便知道陳棉已經走到了門口，依舊不打算開口。
就在陳棉敲響木門之後，靠門口最近的銷售人員沒等他說話，就提前冷淡地問道：「嘛似兒啊？」
陳棉隊伍里的情勢一目了然，當即把準備好的菸捲抽了出來，快走兩步送了上去：「想著跟咱們廠買五噸豆粕，什麼價兒啊？」
銷售伸手把煙攔了回去，隨即坐直了身子，抽了支筆出來：「一噸190。」
一噸要1900塊錢，這個價位與自己推測的結果大差不差，算上返程的油費，連吃帶喝各種都加一起也就大幾十塊錢。
那這麼算下來刨掉一切挑費大概一噸不到2000塊錢，這一車五噸拉回去，起碼能掙600塊錢。
自己這生臉都能一趟掙600，那些批發大戶肯定價格更低。
就在陳棉暗自盤算的時候，銷售把字據本找了出來，再問道：「帶錢了嗎？」
陳棉想了想：「有錢。」
「哦。」銷售點點頭面色稍緩，這才開始下筆，「哪兒來的？」
「衡坊市，豐源縣。」
「豐源啊。」銷售停下筆回憶了一下，確實有這地方的人來廠里拉過貨。
過了幾秒，他就把一張字條撕扯下來，遞給了陳棉：「帶著介個去財務科交錢拿條。
，」
陳棉接過字條瞅了瞅，這兩筆字兒還趕不上自己那狗爬字跡呢，不禁問道：「大哥，咱們這得排幾天啊？」
銷售隨口說道：「一個禮拜吧。」
「一個禮拜？！」陳棉皺起眉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銷售回頭撇了一眼，對這種錯愕的神態已然見怪不怪，生人一個禮拜是公開的規則，不認也得認。
「別在介兒杵著了，就一個禮拜，早買早排隊。」
陳棉抬眼掃了一圈，發現另外三人都是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大概一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銷售說的也沒錯，早買早排隊，這錢要不花出去總覺得不踏實，先排著再說。反正拉木頭的活兒也得兩天才能完事兒。
現在已經把津城這條線占住了，到時候能掙一車是一車，倒是也不急。
至於沈大屯那邊，就只能盡力隨緣了。
「麻煩了。
「，對陳棉來說，在油脂廠排隊就像一道坎，這三天再怎麼使勁都難以跨越。
又一次無功而返，低頭瞅了瞅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半多了，估摸老爸應該在路邊兒等自己呢。
當他走到門口時，正巧碰到馮源推著自行車迎面而來，這才想起今天來的時候沒見著這位，說是出去辦事了。
「馮大哥回來啦。」
馮源抬眼瞅了瞅陳棉，淡淡地應了聲：「嗯。」
這時另一個門外走了出來，招呼道：「老馮，逛的怎麼樣啊？」
「唉~」馮源嘆著氣把車子停到牆邊，隨即一臉落寞地叉著腰說道，「結結實實轉了一大圈，咱介幾十張板子也打不下來多少錢。」
一聽到「板子」倆字，陳棉邁出的腳當即就收了回來，不禁回頭朝著馮源看了過去，決定再聽聽。
「也似，人家批發都得一車一車的，你介只能是按零售價兒買。」
「小蛋紫子搞個對象還非得弄一整套新家具，他都不怕給他爹吃了。
「一套得多少錢啊？」
「我介轉了一圈，都圍著3000塊錢呢，再算上請木工的錢，更沒法說了。」
瞅著馮源在那悶著腦袋直嘆氣，陳棉心裡的失落一掃而散，嘴角不禁挑了起來，飼料咱不熟，板材咱可太懂了。
他正想著過去跟馮源搭個話聊一聊，突然就聽到背後傳來「突突突」的聲音，太耳熟了。
轉身一看，果然是老爸開泰山25拖拉機過來了。
這動靜也引起了兩個門衛的主意，都不禁朝外走了兩步，望望是不是來拉貨的。
二十多秒後，陳紅國把拖拉機緩緩停到了路邊，並未熄火。
隨即就打開車門朝陳棉喊道：「二棉，怎麼樣了？」
「————」陳棉笑著搖了搖頭。
陳紅國對這事兒早就不抱希望了，兒子跑了好幾趟都沒成，那說明確實沒辦法。
「拉倒兒吧，這豆粕一個禮拜才一次，不如回去踏踏實實拉板子。」
「上車走了，再到板兒廠得五點多了，你愛國叔今兒請客，咱早點兒回去。」
「嗯吶！」陳棉答應著，邊走邊琢磨。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油脂廠只有工作車間和門衛不休息，趕明兒再來也一樣。
成與不成，不差這一會兒半會兒了。
估摸著馮源也聽進心裡去了，晾涼他說不定更有效果。
此時馮源在大門口聽得直瞪眼，滿腦子都是「拉板子」和「板兒廠」
他今天轉了一圈，深知批發價和零售價差了多少，那出廠價肯定更便宜。
一尋思陳棉登記的來處，可不就是有板兒廠的豐源縣嗎。
「啪。」他不禁給了自己腦門兒一下，怎麼當時沒想起來這事兒呢，可是耽誤大事兒了。
馮源緩過神來後，連忙招呼駕駛樓里的陳棉：「爺們兒，停停！」
「站站！」
然而駕駛樓里陳棉拍了拍老爸，全當沒聽見，驅使拖拉機噴吐著黑氣就奔走了。
「泰山25，掛的還是5噸的拖斗，介車可是不便宜。」另一個門衛越琢磨越心驚。
接著就看向馮源，幫著他出謀劃策，「聽著是往咱這邊兒拉板子的，你趕明兒跟那小子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順道兒拉個幾十張。」
「他們介都是捎帶手的事兒，價兒可就差了一天一地。」
馮源凝望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陳棉的模樣記進了心裡，打算著明天得跟他好好聊一聊。
這小子剛才估摸著就是裝作沒聽見，故意拿著自己呢，得有點兒準備才行。
他不就是買豆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