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下次一定贏你！（感謝義父們各種票票、追讀、評論、建議）
（萬分感謝：派蒙蒙、威廉.霍亨索倫、書友140408010310183、DuerX丶四位義父的月票吖！！）
祝各位義父們，順風順水順財神，得財得利得天時，暴富暴瘦爆桃花，日日夜夜有錢花！
-----------------以下正文-----------------
六月尾巴的重慶已經開始悶熱。
鄧宥辰坐在書桌前，面前一摞攤開的文件。
知音漫客的稿費結算單。
這是他重生以來，靠兩部漫畫實打實賺下的家底。
期刊稿費這塊，10年年初的《羅小黑》三年連載四十來話，單話兩千五，加上人氣獎金，攏共四十萬。
11年3月才發的《工作細胞》少些，二十五話，三千五一篇，八萬多。
真正的大頭在單行本。
《羅小黑》出了三卷，定價十二塊，累計賣了三十七萬冊，版稅率談到八個點，到手一百零六萬。
《工作細胞》兩卷，十五塊一本，十八萬冊，四十三萬。
版權授權零零碎碎加起來二十萬，再扣掉稅費和工作室運營的兩成，最終落到手裡的，一百七十四萬。
黃金出貨那波收入，四百九十三萬到帳。
再加上專輯版稅、代言費、商演分成——
鄧宥辰粗略算了算，去掉所有支出，加起來，流動資金還有九百多萬。
鄧宥辰靠回椅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這筆錢比他預想的要多，沒想到畫漫畫也能賺那麼多，他目前還只是個二線就能拿這麼多。
手機震了一下。
鄧宥辰拿起來看，是微博推送的粉絲增長提醒。晚會之後，粉絲從八萬漲到四十一萬，還在緩慢地漲。
他點開評論，最新的幾條是在問《羅小黑》什麼時候出第四卷，還有人說因為關注他的微博才去看漫畫，結果入坑了。
鄧宥辰笑了一下，鎖屏。
「嘀嘀嘀」
電腦右下角的QQ圖標在閃。
他點開，是助理的消息：
「老闆，恭喜！《工作細胞》拿了今年金龍獎的最佳科普漫畫提名，月底頒獎。
還有，有妖氣那邊聯繫了，想談網絡連載授權，你有空回個電話。」
鄧宥辰記下號碼，正要回復，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來電，廈門的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想起自抽到「幸運星」氣運加持後，生活里全是順風順水的小事：沒有了騷擾電話，吃肉也不塞牙了，坐車沒堵過，出門老是撿到錢包，每次他都去上交，開始還好，隨著次數增多，民警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古怪。
還有昨天跟田羲薇去吃火鍋，門口排起長隊，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張號單，恰好是下一桌，直接免排隊入座。
這般氣運加身，陌生來電也多半是好事。
「喂，您好？」
「鄧宥辰先生嗎？我是夏門國際動漫節漫展的工作人員。」
那邊是一個年輕女聲，專業又禮貌：
「我們想邀請您作為嘉賓參加七月初的漫展，做一場簽售和一個小型分享會，主題是科普漫畫的創作。
不知您方便嗎？」
鄧宥辰沉默了兩秒。
「方便，具體時間發我郵箱？」
「好的，稍後發給您，期待見面。」
掛了電話，鄧宥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夏門嗎，也行，上輩子沒去過漫展，這輩子去見識一下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秀吉，也就是女裝大佬。
他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他這些年做過的投資和購買版權記錄：2008年買的黃金（已經全部賣出），振華三部曲的90萬，投資字節跳動那一百萬，530萬買的5萬多股茅台，還有幾百瓶的實物茅台。
鄧宥辰翻了翻，用筆在最後一行寫下：
2012年6月，漫畫收入累計到帳：174萬。
這筆錢，加上之前的積蓄，等節目播出再賺一筆，足夠再投幾個項目了，等到20年後直接躺平吧！
……
七月第四天的廈門，海風帶著熱氣，從會展中心的玻璃幕牆縫隙里鑽進來。
展廳里人聲嘈雜，閃光燈在coser身上不停閃爍，快門聲、粉絲的呼喊聲、攤主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鄧宥辰坐在簽售台後，手裡簽名的速度已經形成肌肉記憶。
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雙手撐著桌面，帶著期待：
「橙子老師，《工作細胞》的血小板會出周邊嗎？」
鄧宥辰在本子上落下簽名，遞還給她，聲音溫和：
「聽說已經在規劃了。」
「橙子老師，能to簽嗎？寫『祝王浩中考順利』。」旁邊的男生擠上來，把本子往前一推。
「好，祝王浩同學金榜題名。」鄧宥辰保持著禮貌的笑意。
「老師，《羅小黑》第三卷到底什麼時候出啊？」又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
「在畫了在畫了，慢工出細活。」鄧宥辰嘴上應付著，手上簽名的動作沒停。
簽售的隊伍不長，六十幾個人，但每個人都想多聊兩句。
鄧宥辰一一耐心回應，偶爾抬頭看向隊伍末端，估算著還有多久能結束。
隊伍緩緩前移。
「橙子老師，麻煩幫我寫『嘟嘟』就好，嘟是嘟嘴巴的嘟。」
最後一人開口時，鄧宥辰正低頭落筆，聽見「嘟嘟」兩個字，筆尖微頓，下意識抬起頭。
站在簽售台前的女生，正 cos《幸運星》里的高良美幸。
一張清冷淡雅的臉，面部輪廓乾淨柔和，線條利落卻不凌厲，戴著副無鏡片黑框眼鏡，眉眼清澈得像個大學生，帶著幾分疏離的書卷氣。
粉色長假髮柔順垂在肩頭，藍白經典款水手服，領口繫著黃色小領巾，裙擺剛好落在膝蓋處，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
腳上穿著白色中筒襪，襪邊被走路蹭得微微歪起，搭配一雙黑色圓頭小皮鞋，手裡攥著一杯奶茶，另一手捧著《羅小黑》單行本，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像一隻乖巧又怯生生的小兔子。
鄧宥辰簽完最後一筆，將本子遞還給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能幫我個忙嗎？」
陳嘟靈好像沒反應過來，那雙始終淡然的眼睛微微睜大，視線從簽售台移到他臉上，眼底閃過茫然。
過了3-4秒，才像剛加載完程序，自帶幾分鈍感的呆萌，點了點頭：
「啊……好、好呀，你說。」
鄧宥辰看著她這副慢半拍的反應，忍不住問：
「你剛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
鄧宥辰沒忍住莞爾，站起身：
「我第一次來漫展，有點摸不清方向，陪我逛一圈？」
陳嘟靈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輕輕點頭：
「好……好的。」
兩人並肩走進漫展人群，周遭的喧鬧瞬間將他們包裹。
陳嘟靈慢熱又內斂，一開始走在身側不太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模樣格外乖巧。
路過 cos合影區時，有同好認出陳嘟靈 cos的高良美幸，笑著過來求合影，她乖乖配合，拍完照才小跑著回到鄧宥辰身邊，耳尖微微泛紅。
鄧宥辰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你現在讀高中還是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剛高中畢業，選的飛行器設計。」陳嘟靈輕聲回答，提到專業時，一直沉靜的眼底多了幾分微光。
鄧宥辰挑了挑眉：
「挺酷的，看來你很喜歡飛機、航天這類東西？」
「嗯，從小就對飛機特別感興趣，覺得很有意思。」
陳嘟靈話不多，但說起喜好時，眼底的認真和興奮藏不住。
兩人邊走邊聊，走到展廳中央的時候，一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從前方傳來。
展廳正中央的空地上，擺放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這是漫展主辦方設置的「自由演奏區」，供有才藝的遊客即興彈奏。
此刻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女生正坐在琴凳上，彈著《千與千尋》的主題曲，指法不算熟練，有幾個音明顯按錯了，但她彈得很投入，周圍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圍觀的遊客。
女僕裝女生彈完最後一個音，站起身，朝周圍鞠了一躬，然後小跑著離開。
鋼琴空了。
鄧宥辰偏過頭看向陳嘟靈：
「你會彈鋼琴嗎？」
陳嘟靈的目光落在那架鋼琴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他：
「會一點。」
「巧了，」
鄧宥辰笑道：
「我也會一點，要不要來一段？四手聯彈。」
陳嘟靈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那雙澄澈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
「好。」
兩人走到鋼琴旁，鄧宥辰在琴凳右邊坐下，陳嘟靈在左邊坐下。
她坐得很直，脊背繃成一條直線，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像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彈什麼？」鄧宥辰側過頭。
陳嘟靈想了想：「《天空之城》？」
「行。」
鄧宥辰起了個調，右手落在中央C的位置，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
陳嘟靈很快跟上，左手在低音區落下，和聲緩緩鋪開。
起初兩人都有些試探的意味，彈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摸對方的節奏和習慣。
鄧宥辰的主旋律穩健，陳嘟靈的和聲精準，配合得還算默契。
偶爾有音符錯開，兩人都不動聲色地調整。
彈到第八個小節時，陳嘟靈彈錯了一個音——本該是C，她落成了C#。
那聲雜音在流暢的旋律里格外突兀，她身體微微一僵，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鄧宥辰沒停，主旋律繼續往前走。
陳嘟靈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手指重新落下。
這一次，她更加認真，跟得比之前更緊，每一個音都分毫不差，像是要用精準來彌補剛才的失誤。
彈到第十六小節時，她忽然快了一點。
不是很多，就是半拍——和聲的節奏微微超前，像是某種無聲的宣戰。
鄧宥辰愣了一下，隨即跟上她的節奏，主旋律也快了一拍。
兩人的目光都盯著琴鍵，誰也沒看誰，但琴鍵上的較量已經開始了。
陳嘟靈的指尖在黑白鍵上跳動得越來越快。
她的目光專注地鎖在琴鍵上，眉頭微微蹙起，咬著嘴唇，神情專注又認真，全然沒了剛才的軟萌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不服輸的較真勁兒。
鄧宥辰察覺到身邊人的較勁，也不甘示弱，手指靈活地跟上她的節奏，偶爾還故意在某個音符上加重一點力道。
陳嘟靈聽出來了。
她也加重了下一個音的力道，比他的更重。
琴音從最初的溫柔配合，變成了旗鼓相當的比拼。
你來我往，你追我趕，誰也不肯先慢下來，原本舒緩的《天空之城》被兩人彈出了競技般的張力，旋律還在，但底下涌動著某種誰都不肯認輸的暗流。
周圍的遊客漸漸圍攏過來。
起初只有三四個人，後來七八個，再後來十幾個，圍成一個小半圓。
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像，閃光燈偶爾亮一下。
陳嘟靈餘光瞥見那些鏡頭，耳尖微微泛紅，但她沒停，手指反而更快了。
彈到副歌部分時，鄧宥辰忽然改了一個和弦，把原本溫柔的旋律轉成了更明亮的調性。
陳嘟靈的手頓了一下——只頓了一瞬，然後她立刻跟上，左手也配合著換了和聲。
但她不甘示弱，在下一小節回敬了鄧宥辰一個轉調，把調性又拉了回來。
兩人都不說話，但琴鍵在說話。
你來我往，寸步不讓。
彈到最後一個小節時，兩人幾乎是同時按下最後一個和弦——
「咚——」
琴音落下，在展廳里迴蕩了幾秒，然後消散在嘈雜的人聲里。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吹了聲口哨，喊了句「牛逼」。
陳嘟靈雙手從琴鍵上抬起，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彈得太用力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快了些。
鄧宥辰側過頭看她。
陳嘟靈低著頭，耳尖紅透了，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頸，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碎發被汗水濡濕，黏在臉頰上。
鄧宥辰站起身：
「彈得不錯，就是中間那段有點搶拍了。」
陳嘟靈抬起頭。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沒有了起初的拘謹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服氣，有小小的得意，還有一點點「我才沒輸」的倔強。
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幾分不服氣：
「你彈得真好，我差點跟不上。」
鄧宥辰輕笑一聲，合上琴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也好勝心太強了，我都被你帶得認真起來了。」
陳嘟靈也跟著站起來，站在原地，那雙藏著些許不甘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鄧宥辰走出幾步後，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下次——」
鄧宥辰回頭。
陳嘟靈站在原地，一臉認真，眼中的勝負欲像小火苗般燃燒：
「下次……我一定贏你。」
她的聲音還是輕輕的，軟軟的，但「一定贏你」那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有絲毫猶豫。
鄧宥辰笑著搖了搖頭：
「行，一生要強的中國女人啊，我等著。」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舉起手揮了揮。
身後，陳嘟靈還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中拿著他們已經加了聯繫方式的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點開備忘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2012年7月4日，廈門漫展，輸了一次。】
光標在末尾閃爍。
陳嘟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後，她按下回車鍵，另起一行，重重地敲下另一行字：
【下次一定要贏！】
……
祝各位義父們，順風順水順財神，得財得利得天時，暴富暴瘦爆桃花，日日夜夜有錢花！
-----------------以下正文-----------------
六月尾巴的重慶已經開始悶熱。
鄧宥辰坐在書桌前，面前一摞攤開的文件。
知音漫客的稿費結算單。
這是他重生以來，靠兩部漫畫實打實賺下的家底。
期刊稿費這塊，10年年初的《羅小黑》三年連載四十來話，單話兩千五，加上人氣獎金，攏共四十萬。
11年3月才發的《工作細胞》少些，二十五話，三千五一篇，八萬多。
真正的大頭在單行本。
《羅小黑》出了三卷，定價十二塊，累計賣了三十七萬冊，版稅率談到八個點，到手一百零六萬。
《工作細胞》兩卷，十五塊一本，十八萬冊，四十三萬。
版權授權零零碎碎加起來二十萬，再扣掉稅費和工作室運營的兩成，最終落到手裡的，一百七十四萬。
黃金出貨那波收入，四百九十三萬到帳。
再加上專輯版稅、代言費、商演分成——
鄧宥辰粗略算了算，去掉所有支出，加起來，流動資金還有九百多萬。
鄧宥辰靠回椅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這筆錢比他預想的要多，沒想到畫漫畫也能賺那麼多，他目前還只是個二線就能拿這麼多。
手機震了一下。
鄧宥辰拿起來看，是微博推送的粉絲增長提醒。晚會之後，粉絲從八萬漲到四十一萬，還在緩慢地漲。
他點開評論，最新的幾條是在問《羅小黑》什麼時候出第四卷，還有人說因為關注他的微博才去看漫畫，結果入坑了。
鄧宥辰笑了一下，鎖屏。
「嘀嘀嘀」
電腦右下角的QQ圖標在閃。
他點開，是助理的消息：
「老闆，恭喜！《工作細胞》拿了今年金龍獎的最佳科普漫畫提名，月底頒獎。
還有，有妖氣那邊聯繫了，想談網絡連載授權，你有空回個電話。」
鄧宥辰記下號碼，正要回復，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來電，廈門的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想起自抽到「幸運星」氣運加持後，生活里全是順風順水的小事：沒有了騷擾電話，吃肉也不塞牙了，坐車沒堵過，出門老是撿到錢包，每次他都去上交，開始還好，隨著次數增多，民警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古怪。
還有昨天跟田羲薇去吃火鍋，門口排起長隊，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張號單，恰好是下一桌，直接免排隊入座。
這般氣運加身，陌生來電也多半是好事。
「喂，您好？」
「鄧宥辰先生嗎？我是夏門國際動漫節漫展的工作人員。」
那邊是一個年輕女聲，專業又禮貌：
「我們想邀請您作為嘉賓參加七月初的漫展，做一場簽售和一個小型分享會，主題是科普漫畫的創作。
不知您方便嗎？」
鄧宥辰沉默了兩秒。
「方便，具體時間發我郵箱？」
「好的，稍後發給您，期待見面。」
掛了電話，鄧宥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夏門嗎，也行，上輩子沒去過漫展，這輩子去見識一下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秀吉，也就是女裝大佬。
他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他這些年做過的投資和購買版權記錄：2008年買的黃金（已經全部賣出），振華三部曲的90萬，投資字節跳動那一百萬，530萬買的5萬多股茅台，還有幾百瓶的實物茅台。
鄧宥辰翻了翻，用筆在最後一行寫下：
2012年6月，漫畫收入累計到帳：174萬。
這筆錢，加上之前的積蓄，等節目播出再賺一筆，足夠再投幾個項目了，等到20年後直接躺平吧！
……
七月第四天的廈門，海風帶著熱氣，從會展中心的玻璃幕牆縫隙里鑽進來。
展廳里人聲嘈雜，閃光燈在coser身上不停閃爍，快門聲、粉絲的呼喊聲、攤主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鄧宥辰坐在簽售台後，手裡簽名的速度已經形成肌肉記憶。
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雙手撐著桌面，帶著期待：
「橙子老師，《工作細胞》的血小板會出周邊嗎？」
鄧宥辰在本子上落下簽名，遞還給她，聲音溫和：
「聽說已經在規劃了。」
「橙子老師，能to簽嗎？寫『祝王浩中考順利』。」旁邊的男生擠上來，把本子往前一推。
「好，祝王浩同學金榜題名。」鄧宥辰保持著禮貌的笑意。
「老師，《羅小黑》第三卷到底什麼時候出啊？」又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
「在畫了在畫了，慢工出細活。」鄧宥辰嘴上應付著，手上簽名的動作沒停。
簽售的隊伍不長，六十幾個人，但每個人都想多聊兩句。
鄧宥辰一一耐心回應，偶爾抬頭看向隊伍末端，估算著還有多久能結束。
隊伍緩緩前移。
「橙子老師，麻煩幫我寫『嘟嘟』就好，嘟是嘟嘴巴的嘟。」
最後一人開口時，鄧宥辰正低頭落筆，聽見「嘟嘟」兩個字，筆尖微頓，下意識抬起頭。
站在簽售台前的女生，正 cos《幸運星》里的高良美幸。
一張清冷淡雅的臉，面部輪廓乾淨柔和，線條利落卻不凌厲，戴著副無鏡片黑框眼鏡，眉眼清澈得像個大學生，帶著幾分疏離的書卷氣。
粉色長假髮柔順垂在肩頭，藍白經典款水手服，領口繫著黃色小領巾，裙擺剛好落在膝蓋處，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
腳上穿著白色中筒襪，襪邊被走路蹭得微微歪起，搭配一雙黑色圓頭小皮鞋，手裡攥著一杯奶茶，另一手捧著《羅小黑》單行本，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像一隻乖巧又怯生生的小兔子。
鄧宥辰簽完最後一筆，將本子遞還給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能幫我個忙嗎？」
陳嘟靈好像沒反應過來，那雙始終淡然的眼睛微微睜大，視線從簽售台移到他臉上，眼底閃過茫然。
過了3-4秒，才像剛加載完程序，自帶幾分鈍感的呆萌，點了點頭：
「啊……好、好呀，你說。」
鄧宥辰看著她這副慢半拍的反應，忍不住問：
「你剛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
鄧宥辰沒忍住莞爾，站起身：
「我第一次來漫展，有點摸不清方向，陪我逛一圈？」
陳嘟靈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輕輕點頭：
「好……好的。」
兩人並肩走進漫展人群，周遭的喧鬧瞬間將他們包裹。
陳嘟靈慢熱又內斂，一開始走在身側不太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模樣格外乖巧。
路過 cos合影區時，有同好認出陳嘟靈 cos的高良美幸，笑著過來求合影，她乖乖配合，拍完照才小跑著回到鄧宥辰身邊，耳尖微微泛紅。
鄧宥辰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你現在讀高中還是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剛高中畢業，選的飛行器設計。」陳嘟靈輕聲回答，提到專業時，一直沉靜的眼底多了幾分微光。
鄧宥辰挑了挑眉：
「挺酷的，看來你很喜歡飛機、航天這類東西？」
「嗯，從小就對飛機特別感興趣，覺得很有意思。」
陳嘟靈話不多，但說起喜好時，眼底的認真和興奮藏不住。
兩人邊走邊聊，走到展廳中央的時候，一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從前方傳來。
展廳正中央的空地上，擺放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這是漫展主辦方設置的「自由演奏區」，供有才藝的遊客即興彈奏。
此刻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女生正坐在琴凳上，彈著《千與千尋》的主題曲，指法不算熟練，有幾個音明顯按錯了，但她彈得很投入，周圍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圍觀的遊客。
女僕裝女生彈完最後一個音，站起身，朝周圍鞠了一躬，然後小跑著離開。
鋼琴空了。
鄧宥辰偏過頭看向陳嘟靈：
「你會彈鋼琴嗎？」
陳嘟靈的目光落在那架鋼琴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他：
「會一點。」
「巧了，」
鄧宥辰笑道：
「我也會一點，要不要來一段？四手聯彈。」
陳嘟靈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那雙澄澈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
「好。」
兩人走到鋼琴旁，鄧宥辰在琴凳右邊坐下，陳嘟靈在左邊坐下。
她坐得很直，脊背繃成一條直線，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像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彈什麼？」鄧宥辰側過頭。
陳嘟靈想了想：「《天空之城》？」
「行。」
鄧宥辰起了個調，右手落在中央C的位置，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
陳嘟靈很快跟上，左手在低音區落下，和聲緩緩鋪開。
起初兩人都有些試探的意味，彈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摸對方的節奏和習慣。
鄧宥辰的主旋律穩健，陳嘟靈的和聲精準，配合得還算默契。
偶爾有音符錯開，兩人都不動聲色地調整。
彈到第八個小節時，陳嘟靈彈錯了一個音——本該是C，她落成了C#。
那聲雜音在流暢的旋律里格外突兀，她身體微微一僵，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鄧宥辰沒停，主旋律繼續往前走。
陳嘟靈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手指重新落下。
這一次，她更加認真，跟得比之前更緊，每一個音都分毫不差，像是要用精準來彌補剛才的失誤。
彈到第十六小節時，她忽然快了一點。
不是很多，就是半拍——和聲的節奏微微超前，像是某種無聲的宣戰。
鄧宥辰愣了一下，隨即跟上她的節奏，主旋律也快了一拍。
兩人的目光都盯著琴鍵，誰也沒看誰，但琴鍵上的較量已經開始了。
陳嘟靈的指尖在黑白鍵上跳動得越來越快。
她的目光專注地鎖在琴鍵上，眉頭微微蹙起，咬著嘴唇，神情專注又認真，全然沒了剛才的軟萌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不服輸的較真勁兒。
鄧宥辰察覺到身邊人的較勁，也不甘示弱，手指靈活地跟上她的節奏，偶爾還故意在某個音符上加重一點力道。
陳嘟靈聽出來了。
她也加重了下一個音的力道，比他的更重。
琴音從最初的溫柔配合，變成了旗鼓相當的比拼。
你來我往，你追我趕，誰也不肯先慢下來，原本舒緩的《天空之城》被兩人彈出了競技般的張力，旋律還在，但底下涌動著某種誰都不肯認輸的暗流。
周圍的遊客漸漸圍攏過來。
起初只有三四個人，後來七八個，再後來十幾個，圍成一個小半圓。
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像，閃光燈偶爾亮一下。
陳嘟靈餘光瞥見那些鏡頭，耳尖微微泛紅，但她沒停，手指反而更快了。
彈到副歌部分時，鄧宥辰忽然改了一個和弦，把原本溫柔的旋律轉成了更明亮的調性。
陳嘟靈的手頓了一下——只頓了一瞬，然後她立刻跟上，左手也配合著換了和聲。
但她不甘示弱，在下一小節回敬了鄧宥辰一個轉調，把調性又拉了回來。
兩人都不說話，但琴鍵在說話。
你來我往，寸步不讓。
彈到最後一個小節時，兩人幾乎是同時按下最後一個和弦——
「咚——」
琴音落下，在展廳里迴蕩了幾秒，然後消散在嘈雜的人聲里。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吹了聲口哨，喊了句「牛逼」。
陳嘟靈雙手從琴鍵上抬起，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彈得太用力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快了些。
鄧宥辰側過頭看她。
陳嘟靈低著頭，耳尖紅透了，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頸，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碎發被汗水濡濕，黏在臉頰上。
鄧宥辰站起身：
「彈得不錯，就是中間那段有點搶拍了。」
陳嘟靈抬起頭。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沒有了起初的拘謹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服氣，有小小的得意，還有一點點「我才沒輸」的倔強。
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幾分不服氣：
「你彈得真好，我差點跟不上。」
鄧宥辰輕笑一聲，合上琴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也好勝心太強了，我都被你帶得認真起來了。」
陳嘟靈也跟著站起來，站在原地，那雙藏著些許不甘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鄧宥辰走出幾步後，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下次——」
鄧宥辰回頭。
陳嘟靈站在原地，一臉認真，眼中的勝負欲像小火苗般燃燒：
「下次……我一定贏你。」
她的聲音還是輕輕的，軟軟的，但「一定贏你」那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有絲毫猶豫。
鄧宥辰笑著搖了搖頭：
「行，一生要強的中國女人啊，我等著。」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舉起手揮了揮。
身後，陳嘟靈還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中拿著他們已經加了聯繫方式的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點開備忘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2012年7月4日，廈門漫展，輸了一次。】
光標在末尾閃爍。
陳嘟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後，她按下回車鍵，另起一行，重重地敲下另一行字：
【下次一定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