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傑克的遲疑
另一邊，基地會議室。
空氣凝滯，傑克籠罩在一片沒有溫度的金屬白光下。
傑克的輪椅停在長桌最邊緣的陰影里，他的脊背微微佝僂，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量。
他的意識剛剛從那個高挑、強健的藍色軀體中抽離，重新被困在這具殘缺的人類皮囊里，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滯澀。
他攤開雙手，看著自己蒼白的人類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握住藤蔓時粗糙的觸感，以及妮特麗指尖的溫熱。
回憶如潮水般裹挾著他，三個月前的那一幕，在腦海無比清晰地重現：
帕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礦石，那石頭在他指間折射出冷酷的幽藍光澤，
「這幫土著的村子下，有儲量巨大的超導礦石。殺死土著並不光彩，但比起負面新聞，股東們更討厭看到糟糕的季度報告。你最好說服他們搬走，否則就只能動用武力，你明白嗎。」
邁爾斯上校站得筆直，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給你三個月時間勸他們離開，三個月之後，推土機會來拆遷。」
這三個月，潘多拉星球的雨林早已浸透了他的靈魂。
他記得第一次用阿凡達的雙腳踩在鬆軟潮濕的苔蘚上時，那種近乎戰慄的鮮活感；
記得馴服伊卡蘭時，狂風撕扯耳畔，征服天空自由飛行產生的狂喜；
更記得那驚鴻一瞥，魅影飛龍展開金色巨翼，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燒的太陽。
而他將靈魂樹坐標報出的那個夜晚，連結艙的罩蓋壓在眼前，他盯著罩蓋，一整夜無法合眼。
他越來越恐懼回到這具軀體，每次意識回歸，短暫的黑暗過後，映入眼帘的便是這金屬牢籠般的基礎色調。
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雨林豐沛濕潤的芬芳，無知無覺的癱軟雙腿，時刻提醒著他的殘缺。
而阿凡達的身軀，那具可以奔跑跳躍的身軀，才讓他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軍靴敲擊合金地板的鏗鏘聲由遠及近，邁爾斯上校拖過一張鐵凳，在他身旁坐下。
上校厚重的手掌拍在傑克肩頭，「幹得好，士兵。」
上校的聲音里有一種完成交易後的鬆弛與滿意，嘴角甚至扯起一絲近乎慈和的弧度，
「你的任務完成了，由於你的情報，我們掌握了靈魂樹的位置。有這個把柄在手，就可以逼迫納威人搬家了。你現在可以回來了，今晚就派專機送你回地球，治好你的雙腿。我是個守信的人。」
聽到上校的話，傑克心裡卻激不起半點喜悅的漣漪，只有不斷下沉的窒息感。
返回地球、治癒雙腿……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獎賞，此刻卻像一道將他與潘多拉徹底隔絕的鐵門。
他感到喉嚨發緊，乾澀的嘴唇嚅動著，一個藉口脫口而出：
「長官，還有一個儀式，一個成為納威族人的最後儀式，我得完成它。完成後，我就被正式承認為納威人了，他們會信任我，我可以勸他們選擇新的居住地。」
邁爾斯上校臉上那點稀薄的笑意瞬間凍結，他盯著傑克，眼神銳利如刀。
半晌，上校才冷哼一聲，站起身離開，「但願能像你說的那樣，士兵。」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消失在門口的光影里。
……
第二天清晨，基地的氣氛明顯更加緊繃。
廣播裡增加了安全通告的頻率，要求所有非必要人員減少在危險區域逗留。
走廊里武裝巡邏隊的次數多了，步伐也更快。
幾個新人被分配到裝卸平台，協助卸載一艘剛剛抵達的運輸艦運來的通用物資。
平台半露天，能直接看到部分起降區和遠處的防禦圍牆。
工作到一半時，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三架「蠍式」攻擊機編隊低空掠過，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旋翼捲起的氣流，吹得平台上的臨時工們站立不穩。
「開始了？」高麗人李在成眯著眼睛看飛機消失的方向。
「還沒，但快了。」一個正在抽菸的基地老員工接話。
他穿著工程師的制服，臉上帶著常年戶外工作留下的曬痕，「偵察和清掃外圍障礙。估計總攻就這一周。」
高麗人金俊昊湊過去，遞上一支從食堂換來的能量棒：「大哥，聽說外勤人員津貼很高？」
工程師瞥了他一眼，接過能量棒：「高是高，但玩命。納威人的箭可不長眼。」
「我們這樣的後勤，能申請轉外勤嗎？」金俊昊問得直接。
工程師愣了一下，打量著他和李在成：「你們？臨時工想轉外勤？倒也不是不行，基地一直缺敢出去的人。不過得申請，還要上面批。」他吐了口煙圈，「怎麼，想賺玩命錢？」
金俊昊和李在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光。
「我們欠了不少債，」李在成說道，「地球回不去了，不如在這裡搏一把。」
李在成倒沒有說謊，他和金俊昊在阿凡達世界沒有欠債，但是進入主神空間前，卻因為沉迷炒股，孤注一擲，簽下巨額債務，然後因為對現實世界絕望而來到主神空間。
來到輪迴世界，骨子裡賭徒性格，讓他們相信富貴險中求，主動申請轉外勤。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很公平。
山本也湊了過來，咧嘴笑：「帶我一個，待在倉庫里搬箱子，骨頭都鏽了。」
工程師指了指遠處一棟建築：「真想申請，去作戰協調辦公室。不過，別怪我沒提醒。出去的人，不是每個都能回來。」
休息時間，金俊昊、李在成和山本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田中健不安地走過去：「你們真的要去申請外勤？太危險了！」
「危險才有機會。」金俊昊說，「完成主線任務只有1000獎勵點數，在高麗，這點錢連買塊肉都做不到。有主線任務，就有支線任務，說不定殺掉納威人也能獲得獎勵點數。玩遊戲、炒股都有新手福利，我覺得主神空間也差不多。
敢下重注，才能暴富！」
「命都沒了，要錢有什麼用？」田中健難以理解。
「留在這裡就一定安全？」李在成反問，「剛才那老哥說了，總攻就在這幾天。我們可以攻擊納威人家園，納威人就不能攻擊我們基地？基地要是被攻擊，後勤就安全？」
田中健啞口無言。
陳南在不遠處整理貨箱，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已經清楚：
那兩名高麗人，肯定會去申請，山本大概率也會跟上。
這是他們的性格決定的，一個賭徒性格，一個追求刺激。
他不會勸，也勸不住。
空氣凝滯，傑克籠罩在一片沒有溫度的金屬白光下。
傑克的輪椅停在長桌最邊緣的陰影里，他的脊背微微佝僂，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量。
他的意識剛剛從那個高挑、強健的藍色軀體中抽離，重新被困在這具殘缺的人類皮囊里，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滯澀。
他攤開雙手，看著自己蒼白的人類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握住藤蔓時粗糙的觸感，以及妮特麗指尖的溫熱。
回憶如潮水般裹挾著他，三個月前的那一幕，在腦海無比清晰地重現：
帕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礦石，那石頭在他指間折射出冷酷的幽藍光澤，
「這幫土著的村子下，有儲量巨大的超導礦石。殺死土著並不光彩，但比起負面新聞，股東們更討厭看到糟糕的季度報告。你最好說服他們搬走，否則就只能動用武力，你明白嗎。」
邁爾斯上校站得筆直，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給你三個月時間勸他們離開，三個月之後，推土機會來拆遷。」
這三個月，潘多拉星球的雨林早已浸透了他的靈魂。
他記得第一次用阿凡達的雙腳踩在鬆軟潮濕的苔蘚上時，那種近乎戰慄的鮮活感；
記得馴服伊卡蘭時，狂風撕扯耳畔，征服天空自由飛行產生的狂喜；
更記得那驚鴻一瞥，魅影飛龍展開金色巨翼，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燒的太陽。
而他將靈魂樹坐標報出的那個夜晚，連結艙的罩蓋壓在眼前，他盯著罩蓋，一整夜無法合眼。
他越來越恐懼回到這具軀體，每次意識回歸，短暫的黑暗過後，映入眼帘的便是這金屬牢籠般的基礎色調。
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雨林豐沛濕潤的芬芳，無知無覺的癱軟雙腿，時刻提醒著他的殘缺。
而阿凡達的身軀，那具可以奔跑跳躍的身軀，才讓他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軍靴敲擊合金地板的鏗鏘聲由遠及近，邁爾斯上校拖過一張鐵凳，在他身旁坐下。
上校厚重的手掌拍在傑克肩頭，「幹得好，士兵。」
上校的聲音里有一種完成交易後的鬆弛與滿意，嘴角甚至扯起一絲近乎慈和的弧度，
「你的任務完成了，由於你的情報，我們掌握了靈魂樹的位置。有這個把柄在手，就可以逼迫納威人搬家了。你現在可以回來了，今晚就派專機送你回地球，治好你的雙腿。我是個守信的人。」
聽到上校的話，傑克心裡卻激不起半點喜悅的漣漪，只有不斷下沉的窒息感。
返回地球、治癒雙腿……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獎賞，此刻卻像一道將他與潘多拉徹底隔絕的鐵門。
他感到喉嚨發緊，乾澀的嘴唇嚅動著，一個藉口脫口而出：
「長官，還有一個儀式，一個成為納威族人的最後儀式，我得完成它。完成後，我就被正式承認為納威人了，他們會信任我，我可以勸他們選擇新的居住地。」
邁爾斯上校臉上那點稀薄的笑意瞬間凍結，他盯著傑克，眼神銳利如刀。
半晌，上校才冷哼一聲，站起身離開，「但願能像你說的那樣，士兵。」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消失在門口的光影里。
……
第二天清晨，基地的氣氛明顯更加緊繃。
廣播裡增加了安全通告的頻率，要求所有非必要人員減少在危險區域逗留。
走廊里武裝巡邏隊的次數多了，步伐也更快。
幾個新人被分配到裝卸平台，協助卸載一艘剛剛抵達的運輸艦運來的通用物資。
平台半露天，能直接看到部分起降區和遠處的防禦圍牆。
工作到一半時，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三架「蠍式」攻擊機編隊低空掠過，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旋翼捲起的氣流，吹得平台上的臨時工們站立不穩。
「開始了？」高麗人李在成眯著眼睛看飛機消失的方向。
「還沒，但快了。」一個正在抽菸的基地老員工接話。
他穿著工程師的制服，臉上帶著常年戶外工作留下的曬痕，「偵察和清掃外圍障礙。估計總攻就這一周。」
高麗人金俊昊湊過去，遞上一支從食堂換來的能量棒：「大哥，聽說外勤人員津貼很高？」
工程師瞥了他一眼，接過能量棒：「高是高，但玩命。納威人的箭可不長眼。」
「我們這樣的後勤，能申請轉外勤嗎？」金俊昊問得直接。
工程師愣了一下，打量著他和李在成：「你們？臨時工想轉外勤？倒也不是不行，基地一直缺敢出去的人。不過得申請，還要上面批。」他吐了口煙圈，「怎麼，想賺玩命錢？」
金俊昊和李在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光。
「我們欠了不少債，」李在成說道，「地球回不去了，不如在這裡搏一把。」
李在成倒沒有說謊，他和金俊昊在阿凡達世界沒有欠債，但是進入主神空間前，卻因為沉迷炒股，孤注一擲，簽下巨額債務，然後因為對現實世界絕望而來到主神空間。
來到輪迴世界，骨子裡賭徒性格，讓他們相信富貴險中求，主動申請轉外勤。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很公平。
山本也湊了過來，咧嘴笑：「帶我一個，待在倉庫里搬箱子，骨頭都鏽了。」
工程師指了指遠處一棟建築：「真想申請，去作戰協調辦公室。不過，別怪我沒提醒。出去的人，不是每個都能回來。」
休息時間，金俊昊、李在成和山本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田中健不安地走過去：「你們真的要去申請外勤？太危險了！」
「危險才有機會。」金俊昊說，「完成主線任務只有1000獎勵點數，在高麗，這點錢連買塊肉都做不到。有主線任務，就有支線任務，說不定殺掉納威人也能獲得獎勵點數。玩遊戲、炒股都有新手福利，我覺得主神空間也差不多。
敢下重注，才能暴富！」
「命都沒了，要錢有什麼用？」田中健難以理解。
「留在這裡就一定安全？」李在成反問，「剛才那老哥說了，總攻就在這幾天。我們可以攻擊納威人家園，納威人就不能攻擊我們基地？基地要是被攻擊，後勤就安全？」
田中健啞口無言。
陳南在不遠處整理貨箱，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已經清楚：
那兩名高麗人，肯定會去申請，山本大概率也會跟上。
這是他們的性格決定的，一個賭徒性格，一個追求刺激。
他不會勸，也勸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