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想請你當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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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我想請你當聖子

  石門無聲滑開。

  石室里三道身影同時彈起。

  周濟斧頭橫在身前,張亭晚弓弦拉滿,翟靜長劍出鞘,三人的目光齊齊釘在門口。

  看清來人,張亭晚鬆了弦,長出一口氣。

  周濟放下斧頭,翟靜將劍收回鞘中。

  張亭晚最先迎上去,壓低嗓音:「外頭什麼情況?」

  周濟和翟靜也圍過來。

  周濟攥著斧柄,翟靜手搭在劍上,兩人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等著。

  陳平徑直走到石桌旁,語氣平直如線:「路上撞見了三個斜月魔門的探子,帶著傀儡,正在這間石室附近摸排。」

  張亭晚手指下意識扣緊了弓背:「沖我們來的?」

  「沖這間石室來的,他們的任務是確認坐標,然後上報。」

  周濟的聲音粗了:「那豈不是————」

  「已經殺了。」

  陳平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在石桌上攤開。

  地圖極大,展開後鋪滿了整張石桌,比蒼梧台發的那張詳盡得多。

  蒼梧台的地圖到了深處是一片空白,這張圖把南嶺腹地標註得密密麻麻,山脈走向、

  河流水系、標高等線,全部畫出來了。

  但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地形。

  是七個紅色標記。

  這七個標記散布在南嶺外圍與腹地的交界處,每一個印記旁,都用蠅頭小楷批註了三個字。

  已沉睡。

  張亭晚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個紅印上,聲音乾澀:「這個方位————是那棵古槐。」

  陳平點頭。

  七個善靈,全部沉睡。

  不是那棵古槐運氣不好,是一個都沒醒著。

  張亭晚喉結動了一下,咽回去的話堵在嗓子裡。

  周濟盯著那七個標記,粗獷的臉上肌肉繃得死緊。

  他腦子轉得沒張亭晚快,但也能想清楚這背後的事情,從他們踏進南嶺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一群沒有退路的死人了。

  翟靜站在最外側,目光從七個標記上掃過,按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分,沒有開口。

  陳平的手指繼續往地圖上劃。

  三十多個大大小小的部族散布在南嶺腹地。

  有的圈出一小片區域,旁邊寫著名字和注釋。

  有的標了人口估算,有的寫著幾個小字,字太小看不太清。

  林林總總,密密麻麻。

  陳平的手指停在地圖最深處。

  一片極大的區域,用粗線圈出來,旁邊的注釋比其他任何一個標註都密。

  青魂部。

  三十多個部族裡地盤最大的一個。

  陳平從懷裡又摸出蒼梧台那張地圖,並排攤在魔門地圖旁邊,兩張圖的外圍地形對上,他手指沿著進山以來的行進路線一段一段往深處推,經過隘口,經過古槐,最後停在石室上。

  陳平的手指平移,落在了魔門地圖上完全重合的方位。

  落在青魂部的範圍之內。

  張亭晚抬起頭,看了陳平一眼,目光里有瞭然。

  陳平把兩張地圖收起來,揣進懷裡。

  「那個女人,大概率是青魂部的人。」

  幾人沉默。

  「不能再等了。」陳平掃了三人一眼,「但外頭的霧還沒散透,硬闖等於送死。」

  張亭晚聽出他話里有轉折:「陳兄有何打算?」

  陳平沒有接話,目光看了一眼石門的方向。

  意思不言而喻。

  幾人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石門無聲滑開。

  白狐走進來,嘴裡叼著一顆晶核,步伐不緊不慢,走到角落晶核堆旁,把晶核放下,跳上石桌,蜷起來,閉眼。


  一切和之前毫無二致。

  幾人繃著的神經鬆了幾分。

  只要這隻狐狸在,石室暫且就是安全的。

  張亭晚靠回牆根,閉上眼。周濟把斧頭擱在膝蓋上,低著頭。翟靜已經坐回角落,抱著劍,安靜得像一截影子。

  陳平沒有急著練功。

  他盤腿坐下,將此行的戰利品逐一從懷裡摸出,整齊地碼放在身前。

  晶核數十顆,先擱一邊。

  彎月紋令牌,和之前那塊一樣,收著。

  一小袋丹藥,來路不明,先不入口。

  最後,是那布囊。

  陳平將其解開,十幾塊蒼梧台的身份腰牌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

  丁等、丙等、乙等,每一塊上面都凝結著暗褐色的血污,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

  張亭晚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目光落在那堆腰牌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伸手拿起一塊白色的丁等腰牌,翻到背面,叮著上面的名字,嘴唇動了動,半晌沒有出聲。

  周濟抬起頭,看見那些腰牌,眼眶猛地紅了,手指死死扣進斧柄的木紋里,指節發白0

  翟靜的視線掃了過來,停了一息,移開。

  陳平把腰牌重新裝回布囊,拉緊繫繩,收入懷中。

  最後是那個玻璃瓶。

  細長瓶身,軟木塞封口,瓶中盤著一條黑色絲線,手指粗細,在瓶中緩緩蠕動。

  陳平等三人各自緩過來,不再往他這邊看的時候,才拔開軟木塞。一股極淡的腥氣冒出來。

  他把瓶口對著手背傾斜,絲線滑出來,搭在皮膚上。

  刺痛。

  極細微,像被蚊蟲叮了一口。

  緊接著他感覺到手背處的氣血在被牽引,不多,極微量,但方向很明確,從皮膚往絲線里流。

  那條絲線在變長。

  原本一指長的黑絲緩慢往外延伸,顏色從純黑泛出一絲暗紅,像是把他的血吞進去了。

  陳平把絲線從手背扯下來,塞回瓶中,摁上軟木塞。

  從懷裡取出《傀儡術》,翻到煉傀法第二層。

  手指划過頁面,停在一行字上。

  「詭邪蛛絲,未煉化時呈黑色,遇氣血則吸附生長。」

  對上了。

  未煉化的詭邪蛛絲原材料。

  陳平端詳了琉璃瓶一眼,將其貼身收好。

  他掃了一眼三人的方向,張亭晚閉著眼,周濟低著頭,翟靜抱劍靠在牆上,沒人注意到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重新閉目,心神斂定。

  控屍法繼續練。

  指尖氣血凝絲,渡入,消散,再凝。

  視網膜前數字跳動。

  【控屍法(第一層)】

  【當前進度:89/100】

  白狐在石桌上安睡,蓬鬆的尾巴偶爾愜意地掃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

  石門再次悄無聲息地滑開。

  南棲月邁步而入。

  獸皮大襖,腰間繫著粗繩,上面掛著幾個皮囊,步伐從容。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石桌。

  白狐已然醒轉,跳下桌面。

  隨後,她冷淡的視線掃過室內四人,最終,輕飄飄地落在陳平身上。

  停留了一息,移開。

  陳平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考校開始。

  幾輪下來,白狐在南棲月和陳平之間來回跑,和上次一樣的流程,叼過來,陳平嘗了答了,白狐叼回去交差。

  南棲月的眼神每次都會微微一亮,白狐的尾巴每次都會搖一下。

  直到第五輪。

  南棲月從袖兜里摸出一件物事,輕輕擱在石桌上。

  那是一塊石頭。

  僅有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在石室昏暗的光線里折出幾道冷冽的光。

  白狐叼起來,跑到陳平面前放下。

  陳平拿起那塊石頭。

  冰涼,表面光滑,手感像玉又不是玉。

  內部隱約有一絲流動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封在裡面。

  進食用不上。

  腦子裡快速翻過所有看過的雜書、藥典、武庫資料。

  一片空白。

  毫無頭緒。

  手指捏著那塊石頭,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陳平的心底,罕見地生出了一絲緊繃感。

  答不上來怎麼辦?白狐還找不找他?不找了,他在這間石室里還有沒有安身的價值?

  他看著蹲在面前的白狐。

  白狐歪著頭,等著。

  尾巴搭在地上,眼神平靜,不急不躁。

  陳平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白狐,看向石桌旁的南棲月。

  那個女人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他和白狐之間。

  不在意。

  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答不答得出來。

  那種平靜很自然,像是這個結果在她預期之內。

  陳平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一息。

  心裡那股收緊鬆了。

  「不認識。

  「,白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陳平手裡的石頭,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它倒也沒發脾氣,乖巧地叼起石頭,邁著小碎步走回南棲月面前,放下。

  交了白卷。

  南棲月垂眸看著那塊石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白狐雪白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後面幾輪照常,白狐來回跑,陳平逐一作答。

  考校結束。

  白狐跳下石桌,往石門走,出去了。和每次一樣,考校完就走。

  但這一次,南棲月沒有走。

  陳平注意到了。

  上次考校完她轉身就走。

  今天她站在石桌旁,沒有動。

  那道清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陳平身上。

  這女子的目光和之前的視若無物不同了。

  此刻那雙眼眸里,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探究與審視。

  陳平看著她的眼神,再看向白狐消失的方向,再看回南棲月。

  這種探究的源頭,多半是白狐。這個女人第一次進石室的時候,看他們跟看幾塊石頭一樣,淡漠至極。

  才隔了一次考校,目光就變了。

  白狐以前什麼樣他沒見過。

  但以她的反應推斷,白狐現在的行為和以前不會一樣。

  以前大概沒這麼主動。

  變量,是他自己。

  這一點他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把這個判斷壓在心底,沒有開口。

  南棲月終於動了,轉身走向石門。

  陳平起身跟上。

  幾人能在石室里安然躲到現在,是承了這個女人和白狐的恩。

  外面魔門盯上了石室,他知道,她未必知道。

  這筆帳該清了。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石室。

  大霧瀰漫,濕冷的霧氣貼上臉,能見度不足十步,遠處的樹影模糊成一團墨色,腐葉和泥土的氣息從四面滲過來。

  兩人在濃霧中站定。

  靜默了一息。

  陳平開口,語氣平直:「前輩。我方才出去探路,在石室附近斬了三個斜月魔門的探子。」

  南棲月側過頭看他。

  「他們的任務,是確定這間石室的位置,然後回去上報。」

  南棲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

  隨即恢復。但那一頓被陳平捕捉到了。

  她在意。

  「大霧在散,他們不回去,魔門會再派人來。」陳平語氣不變,「我想帶人離開南嶺,或者換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南棲月看著眼前翻滾的濃霧,沒有立刻作答。

  兩個人站在霧裡。

  陳平看著她的沉默。

  一個實力碾壓他的人露出為難的樣子,說明卡住她的不是能力,是某種他看不到的限制。

  這間石室對她比他以為的更重要。

  重要到明知危險在逼近,也不考慮轉移。

  沉默還沒打破,密林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白狐從霧裡跑出來。

  嘴裡叼著一截枝椏,步伐不緊不慢,跑到陳平面前,放下,抬頭看他。

  不是考校時間。

  它自己跑來了。

  南棲月的身體僵了一瞬。

  極短。

  但陳平站在她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她僵住的那一瞬間,臉上所有表情都被壓平了,像是有什麼太大的東西湧上來,被她硬生生摁了下去。

  陳平正要蹲下去看那截枝椏。

  南棲月開口了。

  「你先別告訴它。」

  聲音依舊極力維持著平靜,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半拍,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陳平停住動作,看向她。

  南棲月沒有解釋,轉身往外走了幾步。

  步伐看似從容,卻莫名透著一絲倉促。

  陳平看了白狐一眼。

  白狐蹲在原地,叼著枝椏,歪著頭看看他,又看看南棲月走遠的背影。

  陳平跟上南棲月。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白狐叼著枝椏,小跑著追上來了。

  在霧中行了十幾步。

  南棲月停下來,轉過身。

  白狐恰好在此時追平了陳平。

  它蹲在陳平腳邊,再次固執地放下青藤,仰頭望著他。

  安靜地等著。

  南棲月看著這一幕。

  霧氣在兩人一狐之間無聲翻滾。

  白狐安安靜靜地蹲在陳平腳邊,尾巴隨意地掃蕩著泥地,極有耐心地等待著一個屬於它的答案。

  陳平沒有理會南棲月複雜的自光。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那截青藤,指尖發力掐下一小片,送入唇齒間咀嚼。

  進食運轉。

  清苦的汁液化開,氣血在胃中沉了一下,隨即散開。

  「此物味極苦。」陳平低頭看著白狐,聲線沉穩,」若將其搗碎敷於外傷處,有極佳的止血生肌之效。」

  白狐叼起枝椏,跑了。

  消失在霧裡。

  南棲月凝視著白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良久,她才緩緩收回目光,那雙清冷幽深的眸子,最終定格在陳平身上。

  「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陳平語氣平靜:「前輩連真實名諱都未曾告知,這交易,陳某不敢接。」

  南棲月看著他。

  沉默一息。

  「南棲月。」

  只有三個字。

  陳平微微頷首,停頓了一息。

  「前輩這是要以個人身份,與我交易?」

  南棲月沉默了一下。

  「青魂部聖女,南棲月。」

  陳平直視著她,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怯。

  「蒼梧台甲等學子,陳平。」

  互通底細,落子無悔。

  陳平的聲音穿透濃霧:「前輩,說說交易的籌碼吧。」

  南棲月深吸了一口潮濕的冷氣。

  仿佛下定了某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決心。

  「我想請你————」

  「當青魂部的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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