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白狐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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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白狐的考校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平猛然睜眼。

  石室里安靜,微弱的光線沒有變化,幾人靠著牆壁,呼吸平穩,都睡著了。

  陳平沒有立刻動,閉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態,氣血平穩,定水樁運轉,那股紊亂早已消散乾淨。

  他睜眼,往角落裡看去。

  晶核堆上空空的,白狐不在,他往四周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石桌上。

  那隻白狐正站在石桌上,尾巴搭在桌邊,平靜地看著他。

  兩道目光就這麼對上了。

  陳平沒有動,白狐也沒有動,一人一狐在石室里就這麼對視著,安靜得出奇。

  過了一會,白狐收回目光,搖了搖尾巴,從石桌上跳下來,步伐不緊不慢,走向石門。

  石門無聲打開,白狐走了出去,石門在它身後輕輕合上。

  陳平這才長出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石門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濃霧。

  鋪天蓋地的濃霧從林間湧來,伸出手去,五指在霧裡模糊,連指尖都看不清,陳平閉眼,觀水法往外延伸,感知在接觸到濃霧的瞬間便被壓了回來,感知範圍驟然縮至十步之內。

  陳平皺起眉頭,把手收回來,把石門帶上。

  他取出地圖,攤開,腦中回憶著一路上的地形走向,手指從槐樹的位置往深處移,移了一段,又移了一段,停在地圖標註的盡頭,盡頭以外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標註。

  他們已經跑進深處了。

  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沿著地圖邊緣尋找出口,最近的一處,在百里開外,而且那還是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實際走起來,繞開那些黑袍人和妖魔的盤踞之地,怕是要走得更遠。

  他把地圖收起來,坐回原位。

  室外大霧封門,且能壓制感知,貿然闖入無異於盲人瞎馬。

  不如就呆在這裡,趁著這段時間修煉。

  他看了看面板,化骨熔金身和進食還有上升空間,其餘大多圓滿,眼下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突破的,唯有控戶法,剛剛第一層,還有大量空間。

  他五指伸展,按著手札上操控之法第一層的口訣,將一縷氣血往指尖引導。

  氣血在指尖慢慢凝聚,細若遊絲,若隱若現,陳平盯著指尖,感受著那縷氣血絲的形態,太散,太薄,凝聚不住,維持了三息便消散。

  他重新引導,再次凝聚。

  散了,再凝。

  散了,再凝。

  也不知道試了多少遍,那縷氣血絲漸漸穩固下來,從若隱若現到清晰可感,從三息消散到七息,再到十息。

  他從包袱里摸出一顆藥草,以食指觸碰,那縷氣血絲順著指尖渡入藥草之中,當他收回食指,那縷氣血絲還留在藥草里,他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在藥草內部緩緩流動,維持了幾秒,慢慢消散。

  陳平目光閃動,若是換成傀絲,若是有人吃下,便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他操控。

  他重新開始練,一遍一遍,氣血凝絲,渡入,收回,感受氣血絲在目標體內留存的時長,感受自身消耗,找到最省力的凝絲方式。

  這法子消耗氣血極少,可以一遍一遍反覆練。

  視網膜前的數字在慢慢跳動。

  【控屍法(第一層)】

  【當前進度:23/100】

  他沒有停,繼續。

  指尖的氣血絲越來越穩,渡入的速度越來越快,留存的時長越來越久,從幾秒延長到十幾秒,消耗也越來越少。

  【控屍法(第一層)】

  【當前進度:51/100】

  陳平取出一顆益血丸,放入口中,進食運轉,藥力在腹中散開,那股空蕩蕩的飢餓感壓下去一些,氣血補充,他繼續練。

  氣血絲在指尖凝聚,渡入,留存,消散,再凝聚。

  一遍,一遍,又一遍。

  【控屍法(第一層)】

  【當前進度:76/100】

  陳平收了功,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發麻,他感受著體內氣血,消耗了一些,但比預想的要少,這門功法對氣血的消耗隨著熟練度的提升在快速降低。


  就在這時,一陣窸窣的衣物摩擦聲打破了石室的寧靜。

  翟靜悠悠轉醒。

  她長睫微顫,睜開眼的瞬間,目光第一時間射向角落的晶核堆。

  見那隻狐狸不在,她眼底閃過一絲戒備,轉頭四下尋找,這才看見了獨自佇立在門邊的陳平。

  她略一思忖,提著長劍站起身,走到陳平身側,順著石門的縫隙向外望去。

  濃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陳平開口:「這片大霧有些詭異,能壓制感知,我們一時半會出不去。」

  翟靜聽聞此言,並未顯出多少慌亂。

  她打開石門,習慣性地抬起頭,試圖透過大霧辨認天色,但頭頂除了層層疊疊的葉子,什麼都看不見。

  她極輕地嘆了口氣,收回視線:「那隻狐狸呢?」

  「出去了。」

  翟靜沒有再問,沉默片刻,直視著陳平的眼睛,語氣認真:「這一路,多謝你的照拂。」

  陳平點了點頭,手指不斷交錯,氣血凝聚成絲,消散,再凝聚。

  「我想了條路線,出口在離天燕城四百里外的成水縣那邊,路遠,但我不信他們能把外圍全部封死。」

  翟靜抱著劍,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聽你的。」

  陳平扭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就這麼相信我?」

  翟靜笑了笑,這是陳平第一次看見她笑,她道:「我們四人之中,你實力最強,我若不相信你,該相信誰?」

  說罷,她乾淨利落地轉身,走回自己那塊石壁前盤腿坐下,摸出半塊硬邦邦的柿餅,細嚼慢咽地啃了起來。

  陳平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手中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就地扎樁,開始修煉。

  如今只有盡力修煉,能多開一個內關竅是一個。

  不知又扎了多久的樁,石室另一頭才傳來兩聲沉重的悶哼。

  張亭晚和周濟終於醒了。

  兩人睜眼的第一反應都是看向晶核堆,發現狐狸不在,齊齊鬆了口氣。

  轉頭看見陳平和翟靜,張亭晚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竟然睡著了。」

  陳平收了功,盤坐下來,道:「無礙,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借著這地方安生,都休整一番。」

  幾人各自拿出乾糧吃著。

  陳平再次攤開地圖,指腹順著那條通往成水縣的路線划過,將沿途可能遭遇的兇險與撤退計劃簡明扼要地交了底。

  張亭晚和周濟聽得極其認真,兩人對視一眼,如翟靜一般,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周濟坐在地上,啃著乾糧,隨著精神慢慢放鬆,他低下頭,手微微顫抖,聲音有些啞:「我還以為,這真就是場試煉,沒想到。」

  幾人轉頭看向他。

  周濟依舊低著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壓抑了太久需要一個宣洩口:「我打小就慫,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全靠我這身笨力氣混口飯吃,縣裡武館的教頭說我是塊練武的料,可我娘說,膽子小的人,練了武也是被人打死的命。」

  他狠狠咬了一口乾餅,眼眶有些發紅:「為了給我練膽,我娘牽著我,專往縣裡最髒最亂的巷子裡鑽,看那些凍死在雪地里的流民,看那些偷了半個饅頭被惡霸活活打死的乞丐————我娘說,死人看多了,心就硬了,就不怕了。」

  「後來我進了武館,也跟人下過死手,也見過血,我滿心以為,我周濟已經是條不怕死的硬漢了。」

  他痛苦地捂住臉,聲音哽咽:「可今天看著那些同窗被人像殺雞一樣剁了腦袋,看著那些白絲在肉里鑽————我才知道,我還是當年那個躲在我娘身後打哆嗦的慫包。」

  石室里靜了一會。

  張亭晚嘆了口氣,伸手重重拍了拍周濟厚實的肩膀,扯出一抹苦笑:「你個憨貨,沒想到長了這麼大個塊頭,骨子裡倒是個心慈手軟的。」

  周濟抬起頭,咧嘴笑了笑。

  陳平看著兩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殺水鬼,腿也是軟的。

  幾人攀談著,有了這番共歷生死,也都不再端著,說著說著,氣氛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石門無聲打開。

  幾人身子立刻繃緊,手摸向兵器。


  白狐踏入,嘴裡叼著一根枝,枝上結著幾顆淡粉色的果子,步伐不緊不慢,走過陳平,走到周濟面前,蹲下,將枝椏放在周濟面前,然後抬頭看著他,伸了伸爪子。

  張亭晚瞪大眼睛,壓低聲音道:「它————它這意思是,想讓你把那果子吃了?」

  周濟盯著那枝,面色為難,這果子他不認識,若是吃了有毒該如何是好。

  他咽了口唾沫,哭喪著臉看向白狐,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狐————狐爺,這寶貝我不認得啊,真不敢亂吃。」

  白狐眯了眯眼,將枝椏叼起,轉頭放在張亭晚面前,尾巴煩躁地拍打著地面。

  陳平伸手,將那枝椏拿過來,白狐跟著轉過頭,看向他。

  陳平看著白狐,開口:「狐爺,你是不是想找個人,告訴你這東西叫什麼名字?」

  白狐尾巴放在地上,點了點頭。

  陳平低頭看著枝椏上的果子,他確實不認識,但若是不編個名字出來,這小狐狸接下來做什麼就不好說了。

  他想了想,開口道:「這叫山果。」

  張亭晚幾人齊齊看向陳平,顯然沒想到他真認識。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石室內炸響。

  「吃下去,有什麼藥效?」

  聲音清冷慵懶,像是從極遠處飄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古老氣息,就在幾人耳邊響起。

  石室里瞬間安靜。

  陳平的脊背不可察覺地微微一僵。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垂落。

  白狐坐在那裡,尾巴搭在地上,平靜地看著他,嘴巴閉著,但那道聲音確實是從它那個方向傳來的。

  陳平壓下心中異樣開口,聲音平靜:「狐爺,剛才是您在發話?」

  白狐不耐煩地搖了搖尾巴,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口吐人言有何稀奇?少廢話,速速報上這果子的藥效。」

  陳平低頭看著枝椏,隨後伸手摘下一顆,放入口中。

  進食運轉,果實在口中化開,一股爆炸般的雄渾氣血在胃中炸開,一股股氣血不斷被強化,瘋狂沖刷著他的內關竅。

  陳平壓下激動,面色如常,對著白狐道:「狐爺,我方才以身試藥,只為驗證心中猜測,這山果吃下會氣血暴漲,同時強化氣血,是開竅的好東西。」

  白狐聽完這番半真半假的解析,十分滿意地眯了眯眼。

  它猛地張開嘴,將陳平手中剩下的那截果枝一口叼走。

  跳上石桌,尾巴捲起放在桌上的毛筆,叼來一張紙,在上面寫著什麼。

  幾人面面相覷,石室里只有毛筆划過紙面的細碎聲響。

  半晌,白狐停筆,抬起頭,那道清冷慵懶的聲音再次在四人耳畔炸響:「勉強信你這一回,不過————待會兒若是我考校不過關,我便將你們四個,全都丟出去餵外頭那些髒東西。」

  幾人僵在原地。

  考校?

  什麼考校?誰考校誰?!

  陳平盯著石桌上的白狐,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它剛剛塗鴉過的那張紙上。

  結合這石室那整潔程度,以及白狐剛才那種「臨時抱佛腳」問藥效的滑稽舉動,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陳平的腦海閃過這隻白狐根本就不是這間石室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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