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控屍與煉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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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控屍與煉傀之法

  啼哭聲還在身後追著。

  陳平沒有回頭,腳下不停,從懷裡摸出一顆益血丸塞進嘴裡,進食運轉,藥力在腹中迅速散開,腦中那股紊亂稍微壓下去一點。

  身後幾人已經各自在跑的過程中摸出丹藥,張亭晚嚼著,臉色還是極白,周濟吞下去,呼吸粗重,翟靜一言不發,面色平靜,只是握劍的手攥得極緊。

  啼哭聲忽遠忽近,在密林里飄蕩,沒有規律,像是那個東西在來回遊盪,又像是刻意拿捏著距離,讓人摸不清它的位置。

  陳平邊跑邊閉眼,觀水法往身後延伸,掃了一圈,什麼都感知不到,那個東西在觀水法的感知里依然是虛無,只有耳邊那聲啼哭在提醒它的存在。

  定水樁運轉,氣血在體內緩緩平息,那股紊亂一點一點壓下去,四肢的力氣慢慢回來。

  又跑了不知道多久,啼哭聲漸漸遠了,從清晰變得隱約,從隱約變得縹緲,最後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

  四人沒有停,繼續往前跑。

  前方有霧。

  濃霧從林間湧出來,把幾人前方的視野遮得嚴嚴實實,陳平腳步放慢,觀水法往前延伸,穿過濃霧,感知到某種沉重而古老的氣息,像是一塊死石壓在那裡,沒有任何氣血波動,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停下腳步。

  濃霧散開一角,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門從霧裡顯出輪廓。

  約莫三米高,門面刻滿扭曲的紋路,線條繁複,看不出是什麼圖案,石質冰冷,散發著一股幽深的氣息,像是從極深的地底生長出來的。

  陳平伸手觸碰門面,冰涼,紋理粗糙,堅硬得像鑄鐵。

  觀水法掃過去,門內沒有任何氣血波動,像一塊徹底死寂的石頭。

  張亭晚站在陳平身側,看著那扇門,低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身後林間,隱隱又有啼哭聲傳來,極遠,但清晰。

  陳平回頭看了一眼,再看向那扇石門,沉默了一息。

  「進去。」

  他抬手推門,石門無聲打開,沒有任何阻力,像是早就在等著有人推開它。

  幾人依次踏入,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聲音極輕,像是有人輕輕帶上的。

  啼哭聲瞬間消失。

  耳邊徹底安靜,連風聲都沒有,只剩幾人自己的呼吸聲。

  通道內漆黑一片,唯有極深處透著一如豆般微弱的冷光。

  幾人往前走,腳步踩在地面上,回聲低沉,消散得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微弱的光越來越近,石室出現在眼前。

  寬敞,桌椅整齊擺放,一塵不染,無灰無塵,桌面光潔,椅子擺得端端正正,像是主人剛剛離開不久。

  角落裡堆滿了晶核,大的小的,各色各樣,在微弱的光線里散發著冷冽的光芒,有些晶核的氣息極為陰寒,滲出來的冷意能感覺到皮膚發麻。

  四人立在石室入口,不敢貿然深入。

  陳平掃視了一圈,心裡暗暗記下,太乾淨了,這地方有人定期打掃,而且是個習慣整潔的人。

  緊繃的身體慢慢鬆開,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在踏入石室的瞬間就消散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庇護著這片空間。

  幾人這才稍稍放下戒備,緩步踏入。

  張亭晚目光落在那堆晶核上,眼睛亮了,腳步往那個方向偏了偏,手指慢慢伸出去。

  陳平一把抓住他手腕。

  「別碰。」

  張亭晚一愣,回頭看向陳平。

  陳平鬆開手,聲音平靜:「這地界透著古怪,亂碰東西,嫌命長麼,我們只是借地歇腳。」

  張亭晚悻悻地縮回手,面色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一旁的周濟也將直勾勾盯著晶核的目光生生拔了回來,悶不吭聲。

  幾人各自尋了安全的角落盤腿坐下,抓緊調息。

  沉默了半晌,周濟抬起頭,粗獷的臉上滿是複雜,聲音嘶啞:「陳兄弟,這一路————

  多虧你領頭了。」


  張亭晚跟著點頭,道:「若不是陳兄一路示警,我們幾人早就死在那批傀儡手裡了。

  「」

  翟靜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陳平一眼,算是認可。

  陳平沒有回應,從懷裡掏出那本黑皮手札,翻開,放在膝蓋上。

  三人目光落在手札上,張亭晚和周濟湊過來,低頭看了幾行,翟靜也側過身掃了一眼0

  張亭晚眉頭擰成一團,壓低嗓音:「這是————那幫畜生煉製傀儡的邪功?」

  周濟盯著那幾行字,握緊了斧柄,沒有說話。

  陳平頭也未抬:「知己知彼,方能求活。」

  翟靜淡淡道:「了解敵人手段,才能找到破綻,沒什麼不對。

  「6

  幾人各自散開調息,陳平低頭,將手札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傀儡術》通篇分為兩大法門:【控屍法】與【煉傀法】。

  控屍法共七層。

  一至三層,乃是將自身氣血凝練為秘絲,通過肢體接觸侵入生靈肉體,短暫干擾其神智,實乃近身暗殺的陰毒手段。

  四至六層,則需採集詭物邪蛛之絲,祭煉成真正的傀絲」,永久植入活人體內或大腦。

  至第七層圓滿,便可無視距離,隔空提線操控目標。

  而煉傀法共四層。

  第一層為粗淺的臨時傀儡」,便是方才那黑袍人所用之法:掏空死屍內臟,封鎖七竅,強行灌注氣血驅使,此法對施術者消耗極大。

  第二層,以傀絲重塑內臟大腦,製成永久傀儡」,不僅無需持續耗血,甚至能保留屍體生前的武學底子。

  第三層更為駭人,名為活人傀儡」,傀絲直接侵入活人大腦,若是施術人還不熟練,初期症狀便是瘋狂撓頸、神智錯亂,後期徹底淪為供人驅使的行屍走肉,最適宜潛伏刺殺。

  至於第四層完美傀儡」,手札上語焉不詳,只道需神念達標,方能令傀儡保留生前記憶與習慣,與常人無異。

  陳平把手札合上,揣進懷裡。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壓,沒有再往下想。

  他伸出右手食指,腦中回放著【控屍法】第一層的行氣口訣。

  心念微動,一縷微弱的氣血順著經絡被強行引導至指尖。

  他試圖讓那股氣血在指尖凝聚成絲,可氣血只是渙散地閃爍了兩下,毫無成型之勢。

  視網膜前划過一行字。

  【控屍法(第一層)】

  【當前進度:1/100】

  煉傀法他看懂了,但沒有屍體,入不了門。

  周濟沉默片刻,沒有再說話。

  張亭晚把目光從手札上移開,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陳兄,我有一事不明,你那感知手段究竟是什麼路數?百步之內,連半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你卻能精準報出敵方的方位與數量,這絕非尋常武夫的能耐。」

  陳平停下指尖的嘗試,眼帘微垂:「天生如此,對周遭的氣息比旁人敏感些罷了,真要說,算是一種天賦。」

  他也不知道若是將《觀水法》說出,這幾人反應會是如何,武庫三層之中,修煉到深處能將自身感知放大的武學,根本沒有。

  這門《觀水法》他境界越高,越發覺得這法門不單是什麼看水的法子。

  所以還是藏著比較好。

  張亭晚還想再問,翟靜開口了。

  「天生神通者。」

  幾人都看向她。

  翟靜抱著長劍,語氣平靜:「在瑨南府,我見過一些人,天生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有的感知極強,有的天生肉體強悍,氣血如虹,而有的人更為誇張,一出生便有神通雛形,這種人被稱作天生神通者,萬中無一,每一個都極為寶貴。」

  張亭晚瞪大眼睛:「神通?神變境才能掌握的神通?」

  翟靜點頭:「神變境開啟神念,可修煉神通,但若父母修為極強,有概率將自身神通通過血脈傳承給後代,這種人便是天生神通者。」

  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陳平身上。

  張亭晚嘴唇動了動:「陳兄,你的父母————」


  「我是個孤兒,生來便不知父母是誰。」陳平毫不遲疑地掐斷了話頭。

  石室里靜了一下。

  張亭晚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周濟低下頭,手指扣了扣斧柄,沒有說話。翟靜看了陳平一眼,沒有開口。

  沉默在石室里漫開,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石門無聲打開了。

  幾人瞬間彈起,兵器在手,齊齊盯著門口,陳平觀水法全開,感知往門外延伸,外面的啼哭聲已經徹底消失,林間安靜得不正常,連蟲鳴都沒有。

  門口什麼都沒有。

  幾人握緊兵器,等著。

  片刻後,一隻小白狐從門外慢慢走進來。

  通體雪白,毛髮柔軟,身上有幾道淡紅色的紋路蜿蜒分布,在微弱的光線里隱隱流動,口中叼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家裡散步。

  它走進來,眼神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隨即收回,像是看了幾件不相干的擺設,走到角落裡的晶核堆旁,把口中那枚晶核放下,徑直臥倒,閉上眼睛。

  就這麼酣睡了過去。

  完全視四人如無物。

  陳平表面不動聲色,餘光卻借著開的門縫,看了一眼門外。

  門外的地面上,幾截黑色的殘肢正在緩緩溶解,形態碎裂,散落各處,那些殘骸的體型極大,遠超尋常,散發的氣息隱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即便已經在消散,那股氣息依然讓人脊背發涼。

  陳平心頭一跳,這東西,絕對遠超二品妖魔邪祟。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隻小白狐身上。

  他閉眼,觀水法往那個方向延伸,感知籠住白狐所在的位置。

  什麼都沒有。

  不是氣血微弱,不是感知不清,而是那個位置在觀水法的感知里徹底是虛無,像是空氣,像是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存在,但那隻白狐就躺在那裡,清清楚楚,就在十步之內。

  陳平睜眼,後背有一絲涼意滲進來。

  他如今的觀水法已臻至圓滿,百步之內猶如掌上觀紋,連深潛水底兩丈的溺死鬼都無所遁形。

  可面對十步之遙的這隻小獸,竟等同於瞎子。

  四人僵立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張亭晚額頭上滲出一層豆大的冷汗,嘴唇發顫,將聲音壓低:「外面死的那東西————

  莫不是追咱們的————那個?」

  陳平微微點頭。

  周濟艱難地乾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安睡的白狐,嗓音抖得厲害:「這小狐狸————把它給宰了?

  沒有人回答。

  幾人盯著那隻小白狐,看著它起伏的呼吸,看著它尾巴偶爾輕輕擺動,心頭沉甸甸的。

  陳平壓低聲音:「別動,別說話,別碰任何東西。」

  幾人點頭,沒有人敢出聲。

  就這麼僵著,站了不知道多久。

  那隻小白狐睡得很安穩,毛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對四人的存在毫不在意,像是他們根本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陳平看了它片刻,慢慢彎腿,在地上盤坐下來,動作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跟著慢慢坐下,渾身還是僵的,手裡的兵器沒有放開。

  石室里安靜,只有白狐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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