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熬(求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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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卯時,陳平照常打完一遍崩石勁,收功。

  負重站樁,壓著氣血往末梢送,面板勻速跳動。

  站到辰時,卸下負重,活動了一下手腳,從懷裡取出那個小瓷瓶,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這東西,拿去丹堂讓胭脂虎掌眼最穩妥

  他換上青色短衫,裹好驚夜,鎖上院門,往丹堂走去。

  青口鎮的早市剛散,街上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慢吞吞收攤。陳平走到丹堂街口,腳步慢下來。

  街對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木台。

  台子不小,四角各立一根粗木柱,麻繩拉成邊界,台面的木板被踩得油光發亮,邊緣磨出了豁口。台下圍了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擠得密實,不時爆發出一陣哄叫。

  台上兩個漢子正在對打。

  左邊那個虎背熊腰,赤著上半身,胸口一道舊疤從鎖骨斜到肋下,出拳沉,走的是硬碰硬的路子。

  右邊那個精瘦,身法靈,專挑空檔鑽,兩人你來我往,打得膠著。

  台子側面豎著塊木牌,上頭寫著三個字:青衫會。

  陳平看了片刻,心中瞭然,轉身往丹堂走去。

  丹堂前廳里藥味很重。

  一個夥計見他進來,抬起頭,認出了他腰間的紅布條,趕緊起身往裡頭去通報。

  沒等多久,胭脂虎從裡間走出來,手上還帶著藥漬,用布隨手擦了擦,眼神往陳平身上掃了一下:「什麼事。」

  陳平把小瓷瓶放到她面前的櫃檯上。

  胭脂虎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把蠟封對著窗口仔細打量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將蠟封輕輕剝開,湊近聞了聞。

  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哪兒來的。」

  「搜來的,白幫紅花棍身上。」

  胭脂虎把瓷瓶重新放回櫃檯,抬起眼:「滌血丹。」

  「什麼來路。」

  「洗雜質的,」胭脂虎聲音平淡,「煉化之後,體內氣血運行能順上一些,好東西,市面上二十兩一顆,一般的紅花棍買不起這個,那白幫紅花棍要麼是立了什麼功,要麼就是家底厚。」

  她看了陳平一眼:「留著用,別浪費。」

  陳平把瓷瓶重新揣進懷裡,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胭脂虎的聲音追上來,淡淡的:「下次搜到不認識的東西,早點拿來,別揣著亂聞。」

  陳平腳步沒停,徑直出了大門。

  就在這時,丹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盧柏大步跨進門檻,滿臉帶笑,還沒站穩就開口:「哈!李緣管事今早一早就在下河縣外宰了兩個白幫紅花棍,剛剛來的消息,那邊現在怕是亂成一鍋粥了!」

  他拍了拍手,笑得合不攏嘴。

  胭脂虎靠著櫃檯,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沒有說話。

  陳平站在門口,聽完,嗯了一聲,邁步出去。

  ......

  下河縣,白幫議事堂。

  廳內燃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謝驍坐在主位左側,史浩波和另外兩個管事分散落座,靠窗的位置,鬼手張叉著腿坐著,兩手搭在膝頭,背脊挺直,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來。

  齊人武坐在他旁邊,白衫,手裡捏著一顆棋子,慢慢轉著,也不說話。

  閻海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拿眼把兩人打量了一圈,隨即換上笑臉,謝驍朝鬼手張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絲笑:「鬼手張,久仰久仰,你放心,來了咱們這,一樣當管事,和在青衣社那邊沒什麼兩樣!」

  鬼手張嘴角剛要動。

  齊人武手裡的棋子停了。

  「他不留。」

  齊人武聲音不高,棋子重新轉起來,眼皮都沒抬,「丹堂折了個正式弟子,我回去得交差,他去當外門供奉,事成之後隨我回去。」

  廳里幾個管事對視了一眼,各自低下頭,沒人說話,但肩膀都鬆了一分。

  下河縣就這麼大,多一個人,就多分一點油水。

  謝驍乾咳了一聲,連連點頭稱是:「既然齊先生有安排,那自然是最好,應該的。」


  閻海嘆了口氣,把話頭轉開:「內鬼拔完了,外頭還有個李緣隨時盯著,這才是麻煩,齊先生,你和我聯手,把他宰了算了?」

  齊人武呵呵一笑,手裡棋子轉了兩圈:「閻香主這話,說得輕巧。」

  他抬起眼:「化勁武夫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不容易,若李緣是個庸才,你我二人圍上去,定能將他斬殺,但這李緣有幾分天資,他若想跑,咱們留不住。」

  閻海皺起眉:「那怎麼辦,船也下不來,糧食死貴,總不能就這麼耗著,要不讓大河幫出手?」

  謝驍擺了擺手,沒等齊人武開口,先接了話:「此事不妥,大河幫一直作壁上觀,我們與青衣社纏鬥這麼久,他們未曾出手,青衣社那邊必然以為大河幫沒有和我們合作,這步棋只有一次機會,用了便廢,得留到刀口上。」

  他頓了頓:「李緣既然盯著下河縣,就讓他盯,早晚會膩,我們熬得起。」

  閻海嘆了口氣,臉上的橫肉耷拉下來:「熬著熬著,我白幫先熬死了。」

  「糧食的事不用擔心。」齊人武把棋子收進掌心,「你們若捨得出血,我華門派可以運幾批糧食過來。」

  閻海眼睛一亮,剛想開口,聽見下一句。

  「但熬,確實是正路,」齊人武聲音平靜,「而且越熬,青衣社的死期越近。」

  閻海來了精神,身子往前傾:「齊先生,這話怎麼說?」

  齊人武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面。

  「錢知府在淮安府,多少年了?」

  閻海想了想:「十二年。」

  「十二年,早些年他還是幹過點事的,這幾年嘛,無功無過。」齊人武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我得了個確切消息,明年龍頭祭前後,他便要升遷調離此地了。」

  廳里靜了一瞬。

  閻海猛地抬起頭:「調離?錢知府要走了?那漕運豈不是......」

  「不急。」齊人武擺了擺手,「錢知府調走,新知府未到,這個空檔,我華門派出手,快進快出,幫你們拿下青衣社。」

  他慢慢站起身,負手朝窗口走去,聲音不緊不慢:

  「大河幫到時候一併除了,你們白幫得了勢,新知府剛上任,人生地不熟,不敢輕易收漕運,屆時我華門派從中斡旋,這漕運,還是你們的。」

  廳里沒有人說話。

  閻海盯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臉上慢慢浮出一絲笑。

  鬼手張坐在角落裡,手搭在膝頭,一動不動,眼神落在地面上的一塊木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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