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洞見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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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陳平活得像個瘋魔。

  青口碼頭的漕工們發現,這個平日裡總是悶聲發大財的小子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雖然他幹活還是那麼賣力,每天幾百斤的大包扛得飛起,但不知為何,這小子走路開始不看路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跳板下渾濁翻滾的河水。

  哪怕是眼睛被汗水蟄得通紅,被江風吹得流淚,他也捨不得眨一下眼。

  劉老鍋教的口訣在他腦海里一遍遍迴蕩。

  「氣沉丹田,眼半睜半閉。」「看水不看面,看紋不看浪。」

  ......

  第一日午間,日頭最毒的時候。

  碼頭邊的一處陰涼地,漕工們三三兩兩地蹲著休息,手裡捧著干硬的黑面饃,就著一碗涼水往下咽。

  陳平蹲在角落裡,雙眼赤紅,機械地咀嚼著嘴裡那帶著霉味的乾糧。

  他的眼睛酸痛得像是有針在扎,那是過度使用【觀水法】的後遺症。

  他閉目養神,試圖緩解這種劇痛,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離他不遠的地方,幾個剛卸完貨的行腳商正聚在一起罵娘。

  這幾人穿著羊皮襖,操著一口粗獷的北方口音,一看就是從北邊順著運河下來的。

  「真他娘的晦氣!」

  一個滿臉胡茬的客商狠狠地把手裡的水囊摔在地上:「這一路過來,光是關卡就多了三道!原本只要給兩吊錢,這次硬是被盤剝了五吊!再這麼搞下去,這買賣沒法做了!」

  「行了,老張,能活著過來就不錯了。」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點的客商壓低了聲音,神色惶恐地看了看四周。

  「你沒聽說嗎?關外那位鎮北王爺,在松山跟蠻子幹了一仗。」

  「敗了?」

  「敗了!慘敗!」

  年長客商伸出三個手指頭,顫巍巍地比劃了一下:

  「聽說是中了埋伏,折了整整幾千精銳!連隨軍的糧草都被蠻子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嘶——」

  周圍幾個偷聽的漕工倒吸一口涼氣。

  幾千精銳,那是多少條人命啊。

  「那......那咱們這邊?」滿臉胡茬的客商臉色也變了。

  「哼,敗了事小,沒糧是大。」

  年長客商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憂慮:

  「幾萬大軍要吃飯,朝廷這幾天肯定要發瘋一樣從江南調糧,等著吧,官府的征糧令馬上就要下來了,到時候這運河上的米船,怕是比金子還招人眼。」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吐出四個字:

  「米價,要漲。」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漕工們恐慌不已。

  「又要漲?上個月才漲了兩文!」

  「天殺的,這一天工錢還能買幾斤米?」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片哀嚎聲中,陳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咽下最後一口乾硬的黑面饃,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鎮北王是誰,他不認識。

  前線死了多少人,和現在的他也沒有什麼關係。

  哪怕明天蠻子打進京城,只要別耽誤他賺錢,他都懶得多看一眼。

  但米價要漲,這就是在要他的命。

  陳平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筆帳。

  現在一斤陳米要八文錢,精米要十五文。

  他一天拼死拼活賺三十文,只能買不到四斤陳米。

  如果米價翻倍......

  那這一天流的汗,就真的只能換個半飽了。

  「世道要亂了。」

  陳平嘬了嘬手上殘留的餅渣。

  這種時候,錢就不再只是錢,那是保命的底氣。

  這次去下河縣,必須得想辦法搞點錢。

  至少那一百文,必須得連本帶利賺回來。

  ……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四十八個時辰里,除了睡覺和吃飯,陳平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河邊。

  到了出發前的最後這個黃昏,他的雙眼已經布滿了血絲,看起來有些駭人。

  面板上的熟練度,像是一隻爬行的蝸牛,一點一點地往上蹭。

  98/100.......99/100.......

  就差這最後一點。

  天色漸暗,江風變得刺骨。

  陳平站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忍著眼球的劇痛,強迫自己去捕捉水流中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看紋不看浪.......水面平而底流急.......」

  他在心中默念口訣,呼吸節奏調整到一種極度緩慢的頻率。

  突然。

  就像是積攢了兩天的壓力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也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原本在他眼中渾然一體、只是單純在流動的河水,在這一瞬間,突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它們似乎「分層」了。

  表面的濁浪依舊渾濁翻滾,但在那層濁浪之下,陳平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深青色的暗流,正違背著常理,悄無聲息地逆著主流方向涌動。

  就像是一條潛伏在水底的巨蟒。

  視網膜上,那行期待已久的文字終於跳動:

  【熟練度+1】

  【技能:觀水法(入門)】

  【當前進度:觀水法(1/500)】

  【效用:目識潛流,洞見淵微。】

  陳平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再睜開時,眼中的酸脹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視野中那道逆流的暗流扔了過去。

  「噗通。」

  石頭落水。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沉底,而是被那道暗流一卷,竟然在水面上詭異地打了個旋兒,向左漂移了三尺才沉下去。

  看到了!

  果然有暗流!

  他望著河水,看著水面下一條條暗流如同毒蛇一般在水底游弋,交織,在遠處匯聚成一條更大的暗流。

  以前的他,只會以為那是普通的波浪。

  但現在看來,尋常人一旦下水,被這些暗流纏住,瞬間就會被這股暗流捲走。

  「兩天。」

  陳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雖然還只是入門,只能看穿淺層,但對於即將開始的下河縣之行,已然足夠。

  夜色徹底籠罩了青口碼頭。

  遠處的河道上,依然有點點燈火在移動。

  那是官府的快船在連夜趕路,似乎印證了白天那個北方客商的話,局勢緊張,風雨欲來。

  陳平回到漏風的窩棚。

  將這兩天省下的乾糧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最後,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床底下那塊鬆動的青磚。

  丑時的更梆聲遠遠傳來,沉悶而壓抑。

  陳平站起身,推開搖搖欲墜的柴門,身影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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